《茶烟透碧纱》烟岑

3、第三章 咱们过得越

　　翊坤宫离长春宫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正从里边出来，见到我一边帮我挑起帘子一边满面笑容地说：“福晋，您来了？快进去吧，娘娘正惦记您呢。”

　　“悦宁丫头来了？”一道女声传来。

　　我忙快走几步进了屋子。上首坐着一个宫装女子，虽已是中年，仍能从保养得不错的面容中看出年轻时的几分娇俏。

　　“给宜妃娘娘请安。”我稳稳一个福身下去，青儿也跟着我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丫头是怎么了？这才多久没见啊，就跟姑姑这么生分起来了？”宜妃一边笑着一边就站了起来，边上立刻有个丫头来扶我。

　　我起身，宜妃拉着我坐了下来：“看看，这脸都瘦了一圈了。今儿个就留在这儿吃饭。”说着就扭过头吩咐身边的下人。

　　这种热情和亲近和我刚才在长春宫遭遇的冷清相差太多了，我有些感慨地笑了。

　　“青儿，你也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加几道你们家福晋爱吃的菜。”

　　“是。”青儿瞄了我一眼，退下了。

　　我忙敛起笑容坐直了。所有的下人都被支开了，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果然，宜妃转头看着我，叹了口气：“傻孩子，你这性子怎么就这么烈呢？你看你，白白闹了这么一场，还是要把那个女人接回去，这还不是苦了自己么？”

　　我心头一热：“让姑姑担心了。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让旁人看了笑话。”

　　宜妃“哼”了一声：“你只管好好待你自个儿，看有谁敢笑话！咱们过得越是好，越是没人敢嚼舌头。”

　　这宜妃娘娘果然是爽直的性格，我“扑哧”一笑：“是了，他们爱说就说去吧，咱们不怕！”
　　宜妃无奈地用手指点点我的额头：“你呀！一点没个稳重样。”

　　不知为什么，这种亲近让我觉得很放松，完全没了拘束的感觉，于是索性撒起娇来：“要是在姑姑面前还要端着架子说话，那也太累了，况且到时候姑姑又要怪我生分了。”

　　“你这张嘴呀！”宜妃笑着来拉我的手，“你听姑姑给你说，你是嫡福晋，就算等……”

　　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传来“九阿哥吉祥”的请安声，紧接着就看见帘子被挑起，一个年轻男人跨进了门：“额娘和悦宁说什么悄悄话呢？”

　　这就是九阿哥了。果然是位俊美公子，此时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们，一双丹凤眼和宜妃娘娘极像。

　　宜妃笑意更深：“既是要过来，怎么也不遣人先说一声？好在悦宁丫头来了，我已经让厨房加了菜，今天咱们仨就一块儿吃顿饭。”

　　九阿哥一撩袍子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儿个下了朝听说表妹早上进了宫，就想着额娘这儿今天必定有好吃的，我就赶着来蹭饭的呢。”

　　一句话把我们都逗笑了。

　　“九爷这可是在怪姑姑偏心呢？”

　　九阿哥闻言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唉，算了。打小起，额娘只要看到悦宁就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了，我都习惯了。”

　　听着我们这一唱一和的，宜妃笑骂道：“额娘什么时候不疼你了？你这没良心的！悦宁就是比你贴心。”

　　九阿哥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看着我，弄得我们又笑作一团。

　　这时一个宫女刚好进来向宜妃请示，宜妃点点头：“传膳吧。”

　　净了手，三人在圆桌边坐定。望着桌上颇为丰富的菜色，我不禁食指大动。

　　“你们都下去吧，留映荷在这里就行了。”宜妃吩咐着，一屋子的人都退了下去。

　　席间九阿哥不停地讲些趣事，我也偶尔卖个乖凑个趣，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吃过饭之后又喝了茶，这才向宜妃告辞出宫。

　　九阿哥陪着我从翊坤宫走向神武门。我走得不快，他也极耐心地跟在我身边。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在某一个时刻希望过有一个帅气又温柔的好哥哥，在现代的时候没有机会实现的愿望似乎出人意料地在这儿实现了。至少在这一刻，身边的这个人让我有了一种兄长般安心的感觉。我不禁莞尔。

　　“怎么了？无缘无故地笑起来。”他似乎没有看向我，却仍然准确地捕捉到了我的表情。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你这样陪着我走真好。”

　　九阿哥突然停下步子，扭头对身后的小厮和青儿说：“你们在后边儿跟着就是了，我跟八福晋有话要说。”说罢抬脚往前疾走了几步，我急忙跟上。

　　“九爷？”

　　他叹了口气：“八哥说你有些记不起事儿，我看你刚才在额娘那儿没一点不妥的地方，还以为是八哥言过其实了。现在听你叫我叫得如此生疏，看来是真的了。”

　　我心中一惊，他也知道了？那其他人……

　　九阿哥似乎洞察了我的心思一般：“放心吧，额娘那儿我怕她担心没有告诉她，其他想必也没人会知道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听他继续说下去。

　　“悦宁，表哥总是希望你好的。有什么事儿，只要我可以，总会护着你。你再别使小性儿做傻事了。等过两天张宛清进了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只要你别闹得过分了，八哥决计不会因为这而为难你的。”

　　自从我醒来，就有数不清的人告诉我以后千万别再做傻事了。那些话是应该对原来的那个悦宁说的，可惜她没有机会再听了。至于现在的我，自然是不会再傻得去自杀，也不会去闹。只有在乎才会恨，才会想尽办法，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的八阿哥对我来说，几乎是一个陌生人，既不在乎，那么他喜欢谁想娶谁爱宠谁，干我何事？只要我眼下的日子过得安稳，这些事情都不必计较。

　　可是听到他这么说，心下仍不免感动，对着他一笑：“表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他点点头。走了几步，好似又不放心地看着我说：“你要真觉着心烦，等过完了年，天暖和些，就到别院去住几天。”

　　这下我是真笑出声了：“这还是秋天，还没到年底呢，你都想着明年开春以后的事儿了。你都说八爷不会为难我了，我在府里有什么可心烦的？”

　　他也呵呵地笑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从来也说不过你。”

　　话刚说完，就有个小太监来报告说马车已经候着了，这才发现已经差不多到了宫门口。

　　九阿哥把我送上了车，又叮嘱了车夫几句，这才看着我们的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