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六十七回 彻骨心痛 ...
-
【三百年来,你留给我的背影一直没有温度,可我从未停止过追逐的脚步。】
林羽宣执了毛笔写字,可心里总是不大平静。宣纸上勾勾画画,晕开一片。
最终,那紫竹狼毫还是被撂在一边。
“茹婳,为师有事要离开个半日。”
“哦,什么事啊师父……”茹婳掀开珠帘欲询问,书案前却哪里还有人影儿。
应该是我多虑了吧……
寻思间已来到窟山脚下,很快便瞧见两个小童跌撞着跑了出来。
“林长老好!”两小娃异口同声,礼数周全。
林羽宣也懒得回礼,只问道,“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小童彼此对看了一眼,其中年纪大点儿的那个欠了身,“回长老,主人现正在府中休息,可要小的通报一声?”
在府中?是截人回来了还是……?
“不用。”小童只听那女道长丢下两个字,便箭也似地飞向山中。
宣启心正摇着折扇喝着香茶,就听洞门一声巨响,闯进了个水袖长衫的女子。
那人看着此间情形,脸色瞬间土灰,扑到了地上。
“师、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林羽宣颤抖着双手,不可置信地扶起彦子阙,看他前襟满是血污。
“呜呜……师尊,师尊你醒醒啊!”一旁的离迁只知道哭,哭得自己心烦意乱。
林羽宣愤怒抬头,瞪着座上人骂道,“你这是做什么?”
宣启心知道早会如此,只是没料到她来得这么快,摇着扇道,“我又做什么了?我只不过从轮回台那边请了他两位徒弟来喝茶,谁知他却追了过来。不感谢我救了他徒弟的命不说,还要动手拆我的洞府。”
“你、你胡说!”离迁噙了泪斥道,“你困我师兄妹二人在此不知要使什么诡计,如今又害我师尊!”
林羽宣左右扫了却不见白衍,低声问道,“你师兄呢?”
“师、师兄和于幻被另外几人拦了去,都……都怪我!”离迁哇得一声又把脸埋入手中,“若不是我拖后腿,师尊又怎会遭这歹人暗算!”
林羽宣低头细看,只见他气若游丝,遂一掌递出欲度他真气。谁知不探可好,一探便吓出一身冷汗。
“宣启心!你使了什么怪招,怎么会伤我师兄至此?”
“哎……”宣启心合了折扇,踱了几步,“若说平日我还真可能斗不过,就算崆峒印在手也抵不过他那般快的剑。只不过这次……多亏了你这位好师侄啊。”他扇柄一挑,指向离迁。
离迁正不解时就觉得两道寒光直直射来,竟是林师叔。
“师、师叔……”她几时见过她那般表情,只觉得寒气逼身。
“你也别瞪她,怕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呢~”
“少废话!”
啧啧,宣启心撇了撇嘴,解释道,“你只知彦掌门允她去跳轮回台洗掉仙童灵骨,却不知为了让徒儿完好回来,他这个做师父的可是白白送了阎王一半仙身呢!”
“什么?”
“刚好那地府中有些阴冷尸气,刚好这洞府里燃了缕唤魂血香,又刚好我手中有把缚魂锁。哦,这宝贝还是某人给我的呢~”
林羽宣突然起身,拿剑直指宣启心,“你不是答应过不动我师兄!”
答应……?离迁一时听不太懂。
宣启心双指接剑,避过了要害,“怪只怪你这师侄太不听话,一再逼我。”
林羽宣低头瞥了眼离迁,哼道,“你与她怎样又关我何事?我如今该做的做了该说的说了,还得不到仙童灵力只能说你力量太弱!”
“林长老,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虽暗中助我却不许伤你师兄分毫,如此束手束脚我又怎能成大事。”
林羽宣目光一冷,斥道,“助你也只是为了除去白衍,若要害我师兄,休怪我不客气!”
宣启心看劝她不住,也不再废话,挥扇挡剑。
“师尊,师尊你醒醒啊!”离迁看着林长老缠住了宣启心,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听他们刚才对话,竟像、竟像是原本就串通好的!
扑鼻的血腥味一阵阵钻进自己的身体,有师尊的,还有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
离迁握着彦子阙的手,不断给他渡着真气,却无论如何卖力,都只像石沉大海,不见一点儿起色。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师尊的灵力消逝而一并从她身上离去,把自己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了,直呛得她头晕脑胀……
“离迁……离迁……”
听到那细若蚊蝇的声音,离迁一个激灵立马握住他的手,“师尊!师尊你醒了?”
看他果然张开了眼,离迁喜极而泣,“师尊你果然醒了,徒儿就知道你一定没事的,一定会好的!”
温热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彦子阙却感觉不到一点儿温度,“离迁,别哭……你听为师说……”
“师尊,我不哭,你说,徒儿都仔细听着呢……”
“为师在你身上加有魂印,如今却身受重伤,怕是魂印要解了……”
离迁突然执起彦子阙的手,紧紧攥住,“不会的不会的,魂印不会解的,师尊别担心……”
“咳……虽说你一时三刻也不会立马觉醒,但为师还是很不放心……”
“不,师尊你在说什么呢!没、没了师尊的魂印离迁肯定马上就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童了!”离迁忍着泪水,四肢颤抖,“师尊你别再说话了,好好养好精神,回去再往徒儿身上多加几条印,加它几百条几千条!就是把徒儿关在朱桓阁里再不出来,徒儿也毫无怨言……”说到最后,离迁哽住,只贴了脸在彦子阙的手背上。
“胡说什么呢傻孩子……”
离迁只拼命蹭了脸在彦子阙手上,抹了一把的泪。
“你只记得,切莫急躁,也不要恐惧……咳咳,妖童仙童原是相对,都只在一念之间……”
“嗯!徒儿记着,徒儿都一直记着!”
宣启心那边与林羽宣斗在一处,不落下风却也脱身不得,他眼见那边彦子阙竟已转醒,不禁着急了起来。
看来竟是我低估了他……
看着彦子阙与离迁二人已说上了话,于幻白衍又不知何时会回来,宣启心索性一下狠心,催动了袖里的缚魂锁。
就算仙童不醒也无妨,他去了就再没人可施印!
落在身体里的半截缚魂锁终于尽了最后力气狠狠咬了下去,彦子阙只觉得魂魄一震,仿佛要脱离肉骨。一口鲜血不可遏制地从口中喷出,红了眼睛。
“师尊!”
一声撕天裂吼从身后传来,离迁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她只见觉得怀中那人猛然一震,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断断续续地“啊”字游丝一般哽在喉中,怎么都抑不住浑身冰冷的惶恐。
“师尊……!”白衍从离迁身后一步跌跪在了彦子阙面前。
这是什么……怎么他只离开了一会儿就变成了这样?刚才、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白衍颤抖着一步步跪爬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又喊出那两个字,“师尊……?”
“衍儿……”
“师尊我在!”白衍一扑上前,抓住彦子阙的手。
彦子阙奋力睁着眼睛,其实已有些看不清了。那孩子的容貌一点儿都不像她,性情也大不一样,可那眼中光辉,总是不断地把她从心中唤起。
你娘……我对不起她。
最后那一句抱歉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彦子阙的手缓缓垂下。
“师、师尊……不是说好还要给徒儿加好几百条封印呢……你、你怎么闭上眼睛了呢!”离迁不敢相信地抖着声音唤着,“师尊,离迁就在这里啊,你、你快起来给徒儿施加魂印吧……不、不是都答应你被关在阁中再不出来也不埋怨么……师、师尊你说话啊!”
说了一遍又一遍,可再没回答。灵力与仙气随着那汩汩的鲜血离开了彦子阙的身体,也夺走了他眼中最后一丝光彩。
白衍仿佛触电一般丢开手中的冰冷,不、不会的……师尊不会就这么去的,不可能!他不可置信地抓着自己的衣摆,无法停止地颤抖……不、不可能!
白衍的脑子瞬间空了白,连几时被人拥到一旁也不知晓。
离迁只觉得怀中一轻,被人狠狠推了出去。
“师兄,师兄!你睁睁眼啊师兄!我是羽宣啊,师兄……”离迁听到有人如泣血罗刹般无助地哭喊着,抬头看去却是颤了一头青丝的林羽宣,“师兄,我来了,羽宣来了啊,你睁眼看看我!”
林羽宣颤栗地抚上彦子阙的胸膛想给他温度,却只摸到了满手的血污。
“师叔……”离迁看她样子竟有些可怖,不知一个女子如何才能心碎得如此绝望。
“别叫我师叔!”林羽宣扭头狠狠一剜,恨得浑身发抖,“我没有你这样的师侄!”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狠戾的女子又脆弱地流着腮边泪珠,无助地一遍一遍恶毒地重复着,“都怪你们……云莫!还有你的狗杂种!”
白衍许久不曾听到母亲的名字,不禁呆住。
“你夺去了我师兄的心,如今还要夺去他的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