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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回 血色迷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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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迁,离迁?”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黑暗的深处传来,可是离迁身上好重眼皮好沉,想回答却提不起一点儿回应的精神。
“离迁?”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从黑渊处蜿蜒而来,细小但连绵不断。离迁合着的双眼不安地动了动,却还没有睁开。只是她梦中景象的天地开始微微摇了起来。
黑暗如同温柔的臂膀,拉着她往下沉。舒缓,柔软……好像是回到最初的虚无,可以让人安心睡去。
离迁不自觉地抓着白衍的脖子,只希望再不要摇晃。她手抓得紧,人却依然沉浸在梦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去烦恼。
白衍感觉到身后气息的紊乱,停下脚步,又侧着头唤了声,“离迁,听得到么?”
他看到离迁额头薄汗涔涔,双眼紧闭不开,眉头蹙起似有梦魇。她沉在梦里不可自拔,连自己身子要掉下去了都察觉不出。
白衍盯着她,突然瞳孔皱缩,“离迁,听得到师兄的声音么?”
师兄……?哪个师兄……师……
离迁奋力睁开眼睛,眼前却还是暗暗的,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师兄……?”尾音带了点儿疑惑。
白衍见她睁开眼睛,总算有了回答,松了口气,“是师兄。别再睡了,这山洞里阴冷潮湿还有瘴气,小心些。”
“哦……”抬手揉揉眼睛。
白衍看她模样,许是自己刚才看错了,好好的活人怎么会没有呼吸呢。
“师兄,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有一个冲天大树立在林子里,我就顺着树干爬啊爬啊。”
“然后呢?”
“我往上爬着,同时却有黑暗密密麻麻地从树根往上升,就好像追着我一样。”
白衍听着,抱着离迁的手臂又紧了些。
“最后我才想起来,原来那片林子的地是黑的,我往上爬不是要去摘什么水果,而是想爬到天上。”
“那最后呢?”
“我最后顺着那树爬到了至高点,放眼望去,整片林子都像要浸到墨里了。还好,我看到天上伸来一只手。”
“是么……”
“嗯,我急急地抓着那手,生怕它藏进云里不见了。然后真的被我抓到了。它把我往上来,我渐渐看到它的主人。”
“看见是谁了么?”
离迁仔细想想,又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只觉得十分熟悉。”
随着二人谈话,白衍感觉到的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慢慢从离迁身上离去,他见她眼中又有了神采。
离迁左看看右看看,“师兄,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我约莫着已经走了几天了,却只还在山洞中打转。”白衍看着离迁回复了常态,放下心来。刚才竟觉得她呼吸弱得要消失似的,果然是自己的错觉么……
“师兄,你说我们会不会是进了他们的阵里了,所以才一直绕不出去呢,我看咱们每一次走的路都好像一样似的……”
“师兄也觉得你说得是,可是却瞧不出阵眼在哪里。”
“呵呵。”离迁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白衍不解。
“没……就觉得这世上还有难得住师兄的阵法,突然觉得好玩。”
白衍无语,半晌沉沉回道,“胡说什么,师兄又不是万能的。”
离迁不答,只翘着嘴角。
白衍忽然觉得背上一轻,原来是离迁跳了下来。
“师兄歇歇吧,我没事儿了~”她又踱了两步上前,左右看看道,“我看,不如师兄就在这儿坐会儿好了,回复回复体力。若真有人故意布得阵,我们光靠脚走也闯不出去啊。”
白衍想想有理,盘腿坐下,听离迁继续道,“师兄你安心闭眼休息,我帮你守着。”抬眼对上她暖暖的眸子,白衍很快侧过了脸。
看他已入静心,离迁放轻脚步提了裙摆。
她闭目封去五识,果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黑暗就好像温暖的臂膀环绕着自己,从脚没到小腿,又从小腿覆到了腰间,再往上爬到了心脏……
离迁突然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竟已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刚才好像就要被什么吞掉了一样,意识变得模糊,好像、好像连自己的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
她回头看看不远处的白衍,一脸的平静安详,还在刚才的地方。离迁轻轻地靠近,在一步的距离处蹲下,端详着他。
师兄会照顾你一辈子。想起先前的话,离迁的脸又红了起来。她偷瞄了白衍一下,安心地发现他还闭着眼睛。
师兄,对不起,你这么好地待我,我还……
想起先前的杀戮之心,离迁一阵愧疚。她竟然在看到延盈与白衍要“亲热”时,忍不住想……还好,还好自己没有出手,还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她抱了臂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在胳膊里。
师兄,这里血腥味儿好浓,越来越臭了,离迁好难受……
侧头看着他平静的脸庞,离迁却怎么都无法将心中的烦闷说出。
从进入这里开始,她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刺鼻的血腥味,那种不祥的感觉,就好像那次在乌崎山中闻到的那锅恶心的汤水……可是她一再仔细观察师兄的表情,又留心别人的反应,没有一个人露出不适。
离迁把头埋得更深了,她不敢说也不敢问,怕一开口又要扯什么仙童妖童……
不,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离迁,只是岳峦的一个小弟子离迁……
“离迁?”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传入耳朵,离迁足足愣了三秒才侧过头。
“师尊!”
一袭白衣长立路的那头,昏暗山洞中兀自发了一身光华。
“师尊!”离迁奔跑着过去,忘了礼数般抱住那人的腰。
彦子阙摸着小徒的脑袋,感觉到她一身的不安,柔声安慰着,“没事了,是为师来晚了。”
刚才的恐惧因为师尊的出现一扫而光,离迁只瘪了嘴抬头望着他,眼泪呼之欲出。
“师尊……徒儿不才,还麻烦您亲来搭救。”身后响起白衍的声音,离迁立马止住了泪花,不能让师兄担心。
“无妨,这千年老龟设的八卦阵是难解了些。”
正说话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了过来,彦子阙皱了皱鼻子,蹙起了眉头。自己果然有些迟钝了,怎么才发现……他低头看看离迁,大概知道她方才为什么那么害怕了。
“师尊,怎么了?”白衍看他神色凝重,询问道。
彦子阙看着离迁眼中怯色,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儿,只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去吧。”
“彦掌门,既然来了,怎么不喝杯茶呢~我连您的样子都还没看清就听您说要走,好生难过啊~”
白衍回头,见不远处闪出一个鬼魅人影,不是宣启心又是谁。
“宣族长,你既已有了这般本身就应好好造福苍生,却为何痴心妄想去夺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更不该伤害那么多生灵。”彦子阙不愠不火地答着,一袭长袖不动声色地遮住离迁。
“哈哈,彦掌门果然厉害!一进我这洞中就知道我在做什么~”宣启心仰头大笑,浑然不在意他话中谴责,末了又捏了额角叹道,“看来我这消息不准确啊,怎看不出彦掌门像是丢了半数修为的人呢!”说到最后,宣启心故意咬重了音,一字一顿。
什么?离迁和白衍同时像师尊望去,却见他一脸的波澜不惊。
“彦某情况如何就不劳宣族长烦忧了,只希望你让我师徒一行离去,好免了一番争斗。”
宣启心大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捂着肚子平静了好一阵儿,“呵呵……彦掌门好慈悲,还怕伤了在下?还是说,是怕打不过呢?”
突然一个声音窜了出来,“哎哟你少跟他废话,你废话他废话更多!啰嗦什么直接动手啊!”
离迁吃惊回头望去,却见于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椭圆的什物,仔细看去竟有些像大了好几倍的龟壳。
还没待离迁想清楚他那厥词是对着宣启心还是对着师尊的,就见于幻一个翻身扑去,放出许多瓣形利刃。
却见两个黑影闪出,挡在了宣启心身前。
“哎呦呦,我们又见面了啊美女~”于幻对着延盈笑弯了眼,又瞥了她身旁那人道,“只是这次怎么还带着个丑王八,真是大煞风景。”
延盈早听过他的胡言乱语,只冷脸不答,倒是一旁的余笙端了张佛笑脸,和气说道,“幸会幸会,敝人名叫‘余笙’,阁下初来我地有失远迎。”
于幻抱了臂叹道,“这王八脸虽丑话却甜得很,只可惜我最讨厌言不由衷的人。”
余笙听了他嘀咕,眼角忍不住抽动。虽早已听闻这于幻性子烈,却不知与他主人彦子阙差上这么多。
“呵呵……”余笙依然耐着性子,“不知阁下手上拿的可是在下的贴身物,还烦请阁下归还。”
“你说这个啊?”于幻举起手中东西,摇了两下,“我见它覆在山上好不难看,生生破坏了一方的景致,就随手摘了下来。原来是你的贴身物啊……”于幻皱了眉道,“这么丑的东西就别贴身带着了,看着心里闹得慌。还是让我帮你把它毁了吧!”
说着,于幻便抬手要砸。
“你……!”余笙被他一激,忍不住先出了招。而对方看似松懈的动作却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延盈见状也迎了上去,很快与白衍的剑纠缠在了一处。
彦子阙看面前情形,轻轻叹了口气,袖中剑光也亮出了寒冷。
宣启心看见他手中动作,嘴角弯起了大大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