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5、第五回 师兄授武

　　“那么，请大家拿出自己的剑。”戒律长老李青檀朗声说道。众弟子依言拔出各自的佩剑。由于所学尚浅，修炼不足，大家参差不起，一阵拖拖拉拉的出鞘声。
　　李青檀皱皱眉头，拔出自己的剑，“这次学的是岳峦最基本的剑术招式，由我来教大家。这剑式凡岳峦子弟人人都会，我先舞一遍，大家仔细观摩。”说着，李青檀挥剑而起。
　　招数虽简单，李青檀却舞得步步紧凑，连贯洒脱。时而急如飞龙掠海，时而稳似大鹏展翅。行云流水，风起剑歇，看得弟子们连声叫好。一遍完了，李青檀点明几处要点，又放慢速度示范了几遍。
　　“好了，大家各自试着演练一下。有不懂的上前问我。”说完，众弟子便开始各自挥着剑，回忆着刚才的画面尝试起来。有不懂的，对长老示意，李青檀也会到他身边，针对个人困惑逐一解释。
　　离迁和晴遥在队伍中间靠后，看得不甚清楚。晴遥逮到机会，便张口示意。李青檀见了，就踱步过来。走到近处，看到离迁也在旁边，他微不可闻地眯了下眼。待看清离迁手中所持的乃是流光时，李青檀顿了一下。眼中不满却没有逃过离迁的眼睛。
　　“长老，刚才第九式腾空回斩弟子没有看清楚，可否烦劳您再示范一下？”晴遥仰着脸，笑着问道。
　　李青檀接过晴遥的剑，又舞了一遍，边舞边讲，“这里记得腰部带动，不要只依靠手臂的力量。”
　　晴遥用力点点头，道了句谢谢长老。
　　离迁心中也有困惑，就一并讲了出来，“长老，第十四式弟子也不是很明白。”
　　李青檀闻声，却没有动，只硬声训斥，“如此容易你也没能参透！”
　　“我……”离迁没想到会被责骂，一时愣住。
　　李青檀冷哼一声，挥袖走掉。
　　“离、离迁……你怎么得罪长老了？”晴遥疑惑地问道。
　　离迁摇了摇头，回忆起刚才李青檀的眼神，心里有一丝不安。

　　回到竹桓阁，离迁没有马上回卧房，而是匆匆放了东西转而去了湘竹林。她独自一人复习起了刚才的剑法路数。一遍又一遍，却总有不顺畅的地方。
　　“哎……”离迁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戒律长老看起来总是不太喜欢我……”
　　正独自郁闷，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不点儿，你这样哪儿行？亏你还是彦子阙的徒弟。”
　　离迁喜叫道，“于幻！”
　　只见林中巨石盘叠处荡着一美人儿。那人双手撑着下巴，弯眼看向这里，正是于幻没错。
　　于幻从石头上跳下，如叶落地，悄然无声。他缓步走来，衣不沾尘。摸摸离迁的脑袋，于幻笑道，“小不点儿还记得我啊。”
　　这么张倾国倾城的容貌怎么可能忘记，可是想想他是男子，这么说不太妥当，离迁改口道，“你救过我性命，我怎么可能忘记。”
　　于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有恩不忘，孺子可教。”随即绕着离迁扫视了一圈，“不错嘛。穿着这身弟子装束，倒是有模有样，将来定是个美人儿。”
　　想想突然觉得不对，离迁问道，“你是岳峦弟子吗？怎么我从来没见过？”
　　于幻轻蔑地哼了一声，美眸中是毫不掩藏的厌恶，“怎么可能，我才不要和那些迂腐之人混在一起。”想想又说道，“不过也不全是可恶之人。比如说，小离迁就是个特别的~”
　　离迁抓抓脑袋，“我……”
　　“他们待你好吗？”于幻问道。
　　“好，师尊和师兄都待我很好！”想起师尊和师兄，离迁甜甜笑了起来，又说，“还有晴遥、茹婳师姐……”
　　听到离迁提到彦子阙的名字，于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彦子阙他……”打断离迁的继续，于幻低声问，“他也待你很好吗？”
　　听到师尊的名字，离迁疑惑，“咦？你认识师尊吗？”
　　于幻不答，瞥向他处，“我认识的人多了。”
　　正说着，一阵剑气袭来，凛冽逼人。
　　“你是谁？”是白衍来了，他拿剑指着于幻。
　　回来后看到离迁不在，等了许久又不见人影，白衍隐约有些担心，便出来寻找，寻到了这湘竹林。
　　于幻不着痕迹地躲过，“呵呵，小不点儿的守护兽来了。”
　　白衍又进一步刺去，冷冷道，“你说什么？”
　　“哎，别那么凶么~”于幻轻轻笑着，“彦子阙那么温和的人，怎么教了个你这么不近人情的徒弟？瞧你那冷冰冰的样子，生生糟蹋了一张好相貌。”
　　听到那人说到自己师父，又夸自己相貌好，白衍脸色更差，“半夜闯入岳峦境内，有何企图？”这岳峦山上迷障无数，又有众多弟子把守。此人深入云峰殿，竟无人察觉，必不是泛泛之辈。想着，白衍已出手攻击。
　　“师兄……”离迁来不及阻止，两人已兵戈交错。
　　没见于幻使用什么利刃，却化解了白衍一次次的进攻。他虽没占到什么优势，却也不处于下风。
　　来回几招闪躲的空隙，于幻呼了声，“小迁，下次再来找你玩~”说完，人便甩开了白衍，飞身跃走。
　　白衍欲追，离迁赶忙上前拉住白衍的衣角，急切说道，“师兄，于幻不是坏人，他救过我性命。”
　　白衍停下脚步，低头看看离迁，确实没有受什么伤害。他收了剑，也不再追赶。
　　“他气息异常，不是普通人。你还是跟他少做接触。”白衍冷冷道。
　　离迁低头，她早察觉于幻不是一般人，“哦……”
　　一阵冷风刮过，离迁瑟缩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我、我出来练剑……”
　　白衍看看，流光确实佩戴在离迁腰侧，看来是刚收进去。
　　“太晚了。”白衍沉声。
　　“可是……今天剑术课上我有地方没搞懂。戒律长老不给我解答，我又不想去打扰师尊……”到了后面，离迁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衍问，“什么没搞懂？”
　　离迁这才吱吱呜呜给白衍讲了一遍课上的情形。
　　“……”白衍抽出腰间长剑，“看好了。”说着，便舞了起来。
　　月光朦胧，白衍一袭纱衣玉带翻飞。剑刃冷光凛冽，“嗖嗖”声不断。那一双金色眸子在夜色中隐隐发光，顾盼间冷傲决绝。
　　一剑舞毕，离迁早已傻了眼，回过神儿来只拍手道，“师兄你舞得真好看，比长老的还潇洒！”
　　白衍收剑回鞘，“明白了么？”
　　离迁点头如捣蒜，“明白了明白了！”说着，抽出了流光，原地照着模仿了一遍。她虽不如白衍那般英气十足，却也有八、九分相像。
　　白衍点点头，转身往回走。离迁也喜滋滋地急忙跟上。

　　日子过得飞快，又是一两个月过去了。
　　果然如白衍所说，妖魔的动乱似乎是结束了。离迁每次回来，都能看到那一桌子热乎乎的美食和白衍淡淡的身影。有时她回来早了，就和白衍一起准备晚餐。彦子阙照例定时给离迁作指导，加上离迁的勤学苦练和白衍的从旁辅助，她已经比来时有了不小的进步。
　　不过，离迁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似乎他的师兄白衍在每逢朔月这一天，都一直呆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若有其他师兄师姐什么人有事来访，他也一并回绝。而师尊，也绝不会在这一天，派白衍出去做什么事情。
　　今天又逢朔月，刚巧离迁没什么功课，她早早就回来了。看着白衍紧闭的房门，离迁摸摸脑袋，“师兄是得了什么病么，每逢朔月发一次……？”
　　这期间，于幻又偷溜过来一次。离迁看他似乎挺博识，就问他什么病是每月都发一次的，而且还没什么明显症状。离迁想破脑袋，也回忆不起课上哪儿位长老或是哪儿位师兄师姐，提过能引起这种症状的毒药或是有这种症状的怪病。而且，尤其还是固定出现在朔月这么一个不祥的日子。
　　于幻只眯着眼睛，不作答，一脸的深不可测。
　　“这个嘛……他命中注定，本该如此。不过小不点儿也不用担心，你师兄早晚有一天会克服的，也许吧~”想想，于幻又说，“如果小不点儿你好生照顾，应该能给他减轻不少痛苦。”
　　听着于幻口中的“也许吧”，离迁觉得极不安心。好好照顾她是一定会做的，只是不知于幻口中的“照顾”又是指哪儿般。
　　“师兄……”离迁轻轻推开白衍的门，见他靠在床上看书。今天，他穿了一袭白色中衣，披着平日不常见的白色外袍，斜倚在床上。身上的被子随意的搭着。
　　“师兄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采些草药回来熬给你喝？”其实离迁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普通药材能治的，他早就服了。
　　白衍放下书卷，抬头道，“没什么，不碍事。”
　　见他不愿多说，离迁吐吐舌头，“那师兄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我下厨房，你就好好休息吧。”
　　“……”白衍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你随便做点什么就可以。”
　　随便？随便最难了！离迁悻悻出门。
　　进了厨房，离迁抄起家伙，对着一干萝卜白菜狂剁，恨不得剁出个满汉全席来。想想，似乎还有只鸡可以杀，她停下手上活计，去找鸡。
　　肥鸡养得不错，叫得也挺欢腾。拔毛放血，一会儿子就折腾了离迁一头汗。她拿袖口擦擦额头，拿起刀就准备给鸡分筋错骨。不料鸡皮湿滑，一个失手，离迁切到了自己手指。还好及时收力伤口不深，不过鲜血还是涌出了几滴，滴在鸡身上。
　　“切……”离迁啧啧叹道，一只鸡还跟我作对，乖乖让我炖了给师兄吃才是正道。
　　血已入肉，淡去不见。“反正我的血也没毒。”说着便一并倒入锅里。
　　不一会儿，白衍就被离迁唤来吃晚饭。一进中厅，就闻到一股鲜美的鸡汤味。看着一桌子的小菜配着一大碗鸡汤，白衍也觉得有些饿了。
　　“师兄，你多吃点儿~”离迁笑着招呼。
　　“嗯。”白衍淡淡应了。
　　离迁乐呵呵舀了一大勺鸡汤，伴着几块嫩鸡肉，放入白衍碗内。
　　白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觉得口感不错。正要再喝第二口，突然僵住，手里的勺子也跌在了地上。
　　“呃……！”他一手抚着喉咙，一手撑着桌子，“你在鸡汤里放了什么？”
　　抬首间，已鬓发散乱，眼中金光潋滟。
　　离迁见状，慌了手脚，“我、我没放什么啊……”看白衍闭上眼睛调息，离迁忙跳下凳子，跑到他身边，“师兄，你、你很难受吗……？”
　　奇怪，鸡汤竟会吃不舒服吗？那鸡在自己杀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不像有毒啊！离迁赶紧回忆自己刚才在厨房的情形，也没发现有别人进来或是有什么异常啊。
　　白衍闭着眼睛不说话，额头薄汗微现，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紫。
　　“师兄，你怎么了？”离迁都快哭出来了。
　　白衍只觉喉间一股火苗窜过，进到胃里翻滚跳跃着。什么东西正迅速被血液吸收。那感觉仿佛电流激荡，瞬间袭遍全身。说不出是痛苦还是不痛苦，只是浑身形容不来的诡异。
　　随着什么东西渐渐融入身体，异样感逐步消失，仿佛被吸收殆尽。
　　白衍运气，一股热流从丹田内升起，在体内慢慢游走，暖了全身。那热流与自身气息渐渐融合。缓解了先前的不适，也调理着因朔月的到来而引起的体内紊乱躁动的气。白衍不禁惊异。
　　抬头看看窗外，依然看不到月亮，朔月并没有过去。
　　回头看看离迁，一张小脸已经绿了。她紧张地望着自己，小小的口微开着，贝齿外覆着的红唇有些颤抖。那红色莹润鲜活，白衍一时迷了眼，竟忍不住靠近。
　　看着师兄渐渐放大的脸靠近自己，迷蒙的双眼涣散着，离迁慌了一慌，“师兄……？”小声询问。
　　在贴近不到一指距离时，白衍猛得回神。
　　自己这是什么了？白衍僵住。
　　低头思索，自己虽然在朔月会有控制不住力量的情况，但从没有伤害过别人。刚才……竟想咬破自己师妹的嘴唇，去尝一尝她鲜血的味道。
　　而且，这种奇怪的感觉，似曾相识……
　　再看看那碗鸡汤，看起来没有异常，喝下的时候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味道。离迁也喝了，却是没事。而且自己实在想不出，这个师妹有什么理由害自己。况且……也不一定是害。
　　看着他似是恢复了常态，离迁又问一句，“师兄……？”
　　白衍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我有些事，先回房了。”说着，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离迁煞是郁闷，不知道怎么回事。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