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寨之月吟》狐狸的水仙

5、第五章

　　“阿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青衣问，拿着一根棍子摆弄着火堆，爷依旧闭目躺着，许是思虑太多睡着了。
　　吃饱喝足的萧月愣愣地坐在地上，柴火红红地燃烧着，不时噼里啪啦地爆响一声。
　　“青衣，你跟我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
　　青衣有些气结了，这小子行径总是特别奇怪，今天尤其怪异。
　　“对了，青衣，今天谢谢你啊。”话锋又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都是为了爷嘛。”青衣半天才消化掉她的话。
　　“谁说的。”小声地回道，却被耳尖的青衣逮到，斜着瞪了一眼。
　　“青衣，我在想一个问题。”萧月皱皱眉，一副苦恼的样子，“按理说你应该讨厌我才对，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青衣也莫名其妙。
　　“帮我拣柴啦，然后抢着烧火做饭的。”
　　“我是为爷做的。”青衣白了她一眼，“若是你来做，还不把爷给饿着冻着了。”
　　“可是你也用不着对我这么客气啊。”继续拧着眉，“或者你有什么别的企图？”
　　青衣差点被过气去，这人什么思维什么逻辑？果然是那莫虎的手下，有其主必有其奴！
　　“你好歹也是爷买回来的。”偷偷瞄瞄了似乎在睡觉的爷，青衣小心道，“你知道五千两是什么概念吗？我朝最富裕的地方小县一年的财政收入也才两千多两。”
　　倒抽口冷气，她……她就这么值钱？
　　“当年我被爹三两银子卖给爷……”青衣回忆道，又瞪了咧嘴傻笑的某人一眼，“虽然现在物价比当年高了许多……”
　　“那一个我可以买1666个青衣了？”萧月眉开眼笑地接过话头，刚才的苦恼一扫而空。
　　青衣掰着手指算了半天，老实地点了点头。
　　可怜的青衣！
　　受不了她那种同情怜悯的眼光，青衣脸皮微烫：“那又怎么样，1666个你也伺候不好爷。”
　　“那1666个我在一旁看你伺候爷就行啦。”萧月轻松道，顺便看看了躺在一边的爷，睫毛一动不动，好象真的睡着了，火光映上他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想了想，萧月蓦地转过头去，又再转回来看看爷，反复了几次，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意。
　　“你笑什么？”这人愈发地奇怪起来了。
　　“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萧月暗暗指了指身后。青衣顺势看去，破旧的佛像端正地静坐着，周身布满蛛网。
　　“你觉不觉得他们很象？”萧月小声道。
　　青衣又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熟睡的爷，想了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说爷和那尊佛像很象？
　　仔细看，一点也不象啊，爷双颊微削，佛像圆润如玉。这小子，什么眼光！
　　“观人先观其形，却重在其神。佛像眉眼慈祥温和，总是泰然自若，不愠不怒，你不觉得和爷很象吗？”萧月点醒到。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点象了。
　　可是爷和佛像，这……爷在他心目中虽然是至高无上的，但是要和这佛相比……这种比喻也太荒谬了吧？

　　“谁说荒谬了？虽然爷的修养是差了点……”恩，小心地看看爷，眼皮很平静。
　　“你……你现在是爷的小厮，说话还是注意些。”青衣擦擦头上的冷汗，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事实嘛，我们要摆事实讲道理。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拣柴烧火做饭这种事，一定要亲力亲为。你看爷，懒得象没手没脚的虫子。一般这种人啊，万一哪天风云色变，天灾人祸骤起，没钱也没权了，也就离完蛋不远了。”
　　“咳……咳……”青衣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给噎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狠狠地瞪他。
　　“别瞪我，所谓有福同享，有难你当。他落难了，你不定跑得比我还快呢。”肯定的语气。
　　“你……”青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脸通红，他竟敢质疑他对爷的忠心？还这般诽谤爷？反了反了……
　　“先别急着表忠心。你们啊，要忠也是一条路——愚忠。”萧月不紧不慢地分析着，“什么三纲五常，君为臣纲，肯定把你们的脑子都腐蚀得干干净净了。这样吧，我们来做个心理测试，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假设你是皇帝的大臣，有一天这个国家要灭亡了，皇帝要去煤山……哦不，要去某个地方上吊自杀，那你是自杀呢还是投降？”
　　这边青衣已经缓过气来，绷着脸，目光凛冽，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你不回答就意味你选择投降了。”
　　“我既不自杀也不投降，一定会带着手下士兵去和叛贼拼个你死我活。”青衣受她一激，神色激动起来。
　　“哇，精彩！”萧月情不自禁地拍掌喝彩，随后把头一甩，语气骤地一变，“愚昧！”
　　“你……逆臣贼子!”青衣顺手拔出剑来。
　　亮光一闪，萧月赶忙退后了几步，想了想，又摸到爷身后坐下。

　　得意地看着青衣收剑，萧月很满意自己选的“安全宝地”，还可以听到爷均匀而满足的呼吸声。
　　“咱们有话慢慢说嘛，你不能因为嫉妒我身价比你高而拔剑相向啊。”萧月做出停战的手势，“打天下是需要武力，可是治理天下最重要的还是文治。现在天下太平，你那套打打杀杀的已经没用了。”她苦口婆心地劝阻。
　　要不是看他对她还不错的份上，她才懒得和他讲那么多大道理呢。可是这人，翻起脸来就动刀动枪的，以后还是少惹……
　　“你若吵醒爷我要你好看！”
　　萧月赶紧合衣躺下：“睡觉了睡觉了。”

　　红红的柴火映着残破的屋梁，忽明忽暗地摇曳着，张牙舞爪……
　　半年了呵，好快呵……又是破庙，她一直以为那些破败的佛像，因为享受不了香火供奉，对人总是心有怨恨的。谁知道被迫面对之后，在最初的惊恐消失之后，反而可以更加坦然地去面对事实曾经的存在。或许人生，没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面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