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寨之月吟》狐狸的水仙

4、第四章

　　“阿月，倒水。”
　　“阿月，捶腿。”
　　“阿月……”
　　萧月咬着牙：“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阿月，下去给爷端碗冰镇莲子羹来。”
　　“是……”
　　一直以为这爷不过一纨绔公子，不然也不会被寨主讹去五千两。可连日来，发觉他的心思比之寨主来毫不逊色。寨主虽爱算计人，但总是一心往钱看的。可这爷倒好，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突破口，动起心思来随心所欲，令人防不胜防。尤其是对她这个五千两银子换来的小厮，呼来唤去，还真是要物尽其用啊……

　　“小二，给我碗冰镇莲子羹。”萧月走下楼来。
　　“小哥，这是你家爷的信。”掌柜递给萧月一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背面还粘着三根五彩的毛。
　　鸡毛信？

　　“爷，你的莲子羹来了。”萧月推开门，小心地走进去。
　　屋子是特地选的，窗户朝北开，避开了毒辣的日光直射，青色竹帘垂下，爷坐在窗边，脸上是一格一格的阴影，光影交错，却也自若闲适。
　　闲适的爷扫了她一眼，扭开头去，青衣看看她，神色有些不自然。
　　目光落在桌上的两个空碗上。
　　萧月心下了然，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的碗，转移注意力：“爷，你的信。”
　　清俊的面上一凛，拆开信飞快地看了一遍，再抬起头，已恢复了温和的神色：“阿月，你什么时候拿到这封信的？”
　　“阿月一拿到便上来交给爷了。”
　　“是么？什么楼梯让你爬了半个时辰？”清淡如水的语气，“到客栈后院去溜达了一下，踱回大堂，再从大堂散步到门口，又去马厩看了看，再缓缓回到大堂。来去大概也就半个时辰吧。”
　　萧月垂下头，掩住眸中惊色，若是寨主，只怕也不会这样计较吧。
　　“阿月不敢。”
　　“罢了，你去吩咐小二备三匹快马，一些干粮。”
　　“是，我这就去办。”

　　待到萧月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下，爷慎重地将信递给青衣，青衣立刻熟练地拿出火摺子。
　　不一会儿，火盆里只剩下一堆灰黑的纸灰。
　　“爷……你真的要一直带着他？”青衣迟疑着开了口，这小子行事怪异乖僻，每天晚上睡觉前必要沐浴，睡觉的时候必须要有蜡烛燃着，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后小动作不断，害得他不得不分神把他盯紧些……若不是有蝉翼丸威胁着他，只怕这小子早跑了吧……
　　“安然出事了。”清凉的声音淡淡道，“我们得去云南一趟。”
　　“安然公主？”青衣顿了顿。
　　爷显然预见了他的惊讶，只叹了口气：“这世间，总是一物降一物啊……”

　　“去云南？”萧月惊叫起来，“那我的解药？”
　　那日出了山，找客栈投下后，她很认真地向他们要解药，谁知道爷只哼了一声，便关门睡下了。后来青衣解释说，爷是带错了解药。
　　那天杀的蝉翼丸分雌雄两性，爷给她吃的是雄性的毒药，却带了雌性的解药……青衣还说了，只要在三个月内服下解药，便可安然无恙。解药在爷京城的府邸里，从大兴山到京城大概两个多月的路程，为了保命，她忍了又忍，为了不得罪他们，她低三下四摇尾乞怜。可现在，他们居然要去什么云南！！
　　“阿月，爷的亲妹妹在云南出了点事，爷必须去看看。”青衣耐心地解释着。
　　“人都是人他妈生的，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妹妹是人，我萧月就不是人了？”萧月脾气再好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寨主多好啊，视兄弟们个个如至亲……被寨主这样的人卖了，她还真是甘心替他数钞票啊……
　　“阿月……”青衣微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爷的脸色，呼，平静无波。爷的心思，太诡迷了……
　　“不干，我不去！”萧月就地坐下，马儿在一旁亲昵地打着响鼻，“身为爷更应该以身作则，带头尊重人权！”
　　爷看着她紧绷的小脸，良久，才吐出一句：“去不去？”
　　三个字，简洁干脆，却似一股莫名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挺了挺腰板儿，萧月坚持道：“不去。拿不到解药便是死路一条，既然要死，干嘛千里迢迢跑什么云南去？我不如直接回猛虎寨跟兄弟们说说知心话儿交代交代遗言。”
　　青衣只觉得汗毛倒竖，这是一个奴才向爷说的话吗？
　　“谁说去云南就没有解药？”淡淡甩下一句话，爷翻身上马，策马而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舒畅淋漓。
　　果然是那临风的玉树，压海棠的梨花，青衣看得眼都直了。

　　夕阳西下，一列三人缓缓行在崎岖的山路上。最前边的是一青衣男子，双目炯炯有神，不时警惕地看看四周，中间是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双目微闭，最后是一布衣少年，小心地拽着马缰，整个身子贴在马背上，咬牙切齿，使得原本清秀的眉目也有些狰狞起来。
　　“爷，还有多远？”萧月已经彻底恹了。
　　前面月白色长衫的男人没有反应，似乎已经在马背上睡着了，青衣回过头来看了看，忍俊不禁：“阿月，我说你好歹也是猛虎寨出来的，怎么象只病猫啊？”
　　“猛虎被你们天天这么折腾，早变死猫了，亏我还有力气留着生病。”萧月嘟囔着。
　　爷慢慢张开双目，望望天色：“青衣，天色不早了，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残瓦、断墙、破壁，不平的地面，残败的佛像。
　　萧月几乎要绝望地吼了出来：又是破庙！
　　青衣动手收拾起来。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过夜？”她可怜巴巴道。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快马加鞭地赶路，可能明日凌晨时分可以赶到下一个镇。”爷淡淡地，往青衣铺好的地面上一躺，又开始闭目养神。
　　“可你是爷哎，爷怎么可以住这种地方？”
　　“谁说爷不可以住这种地方？我随爷常年在各地奔波，有时候还露天而宿呢。”青衣接口道。
　　连高高在上的爷都可以露天而宿，也可以自若地躺在这破庙里，她不过一个小厮，哪儿有资格瞎嚷嚷呢？还好不是她一个人。
　　萧月认命地往地上一坐，却听爷开口吩咐道：“阿月，去外面寻些柴火来。”
　　青衣看看目瞪口呆的萧月：“爷叫你去呢，动作快点。”
　　萧月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青衣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一尊表情丰富细腻的石像。
　　“喂，别装死。”青衣想伸手去推她，突然想到那天在地道里的突发事件，又收回了手。
　　“我……可不可以……不去？”石像轻轻地问，象委屈的小媳妇。
　　沉默。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去？”
　　沉默。
　　“那……可不可以你去，我在这里收拾？”
　　还是沉默，沉默中响起一阵清凉的微咳。
　　“那……我去吧。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爷只要一句话，阿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萧月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了身。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啊……谁让她是被人五千两高价买来的小厮!

　　天色渐晚，太阳回家了，白云吃晚饭了，月亮出来值班了。一阵微风吹过，萧月不禁打了颤。
　　“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有。”她摆着头，口中喃喃念着，“柴火，柴火，我要拣柴火，拣得越多，爷就越高兴。爷越高兴，阿月的生活就越好过了。柴火，柴火……”

　　“喂，你在干什么？”青衣突然出现，吓了萧月一跳。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呢！”萧月拍拍心口，又四下张望着，“柴火……柴火……”
　　“柴火？”青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中一根小小的树枝，“这就是你跑这么远，拣了一个时辰的柴火？”
　　一个时辰？她才刚出来而已啊，这个青衣也太夸张了吧……她知道他对她有些不满，可是平日里也还是客客气气的，难道都是做给爷看的？
　　看看四周，树影幢幢，一望无际的黑，这里是……
　　“我帮你吧。”青衣没好气道，低头开始干活，再抬起头时却见萧月已经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
　　萧月回过神来，垂下眼帘，吸了口气，泣着声道：“青衣……你真好，谢谢你。”
　　“走吧。”青衣抱了满满一怀的柴火，看看又继续神游太虚的萧月，“你今天怎么了？”
　　“啊？”再次回过神的萧月晃了晃手中那根可怜的小树枝，“回去吧，回去吧，拣了这么多柴火，爷肯定高兴，爷一高兴，阿月生活就好过了，柴火，柴火……”
　　自顾自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