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兮归何处》十一月乘衣归

18、十八夜长相思

　　晨。
　　御书房。
　　莲华殿中的宫人跪了一地，为首的便是鸣凰的贴身婢女锦儿、如冰、楠心。
　　一旁的还有大将军叶风。
　　“孤王再问你们一遍，皇后去了哪里？”白浮秋的声音十分低沉，像是疲惫不堪，隐隐还压着怒火。
　　桌案上是鸣凰留下的信件，信封上没有署名，信的下角绘了一只凤凰。
　　“还是不说是吗，来人啊，把他们全部给孤拖出去斩了！”转身拂袖，负手而立。
　　“求皇上开恩……”
　　“拖下去。”
　　“是……”
　　“锦儿姐姐，你平素与娘娘走得最近，你快告诉皇上啊，我们不想死啊……”一干宫女叫喊着，奈何锦儿不动声色，就算白浮秋盯着她，她也毫不改色，一派任凭处置的模样。
　　“还望皇上放过叶将军，锦儿甘愿一死，以消皇上心头只恨。”锦儿连连叩头。
　　“皇上，娘娘临走前叮咛锦儿好好照顾皇上，还望皇上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放过莲华殿一众宫女。”
　　“照你的意思，你们，孤王是一个都杀不得了？！”
　　“请皇上息怒……”
　　“都下去，下去……”背过身，连连摆手。
　　“谢皇上……”
　　满屋子的人悉数退下，只留下了他一个人。宫灯有些昏暗，隐隐地照在他身上，孤清得很。
　　他颓然坐下，又拿起那封信，细细地看起来。
　　浮秋：
　　很抱歉，骗了你三年，也许不仅仅是三年吧。
　　我是苏缦，但，我也是鸣凰。
　　是在烟花三月跟你湖畔相遇的那个青衫丫头，是在雪地里将笨拙的鸳盟誓言交托给你的人。
　　其实那个时候我想，以后如果我嫁不出去了，我就来缠着你，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都要遵照诺言跟我在一起。如果她跟我争，我就跟她争到底，争得头破血流的我也甘愿。
　　可是，当时我们都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来的旁敲侧击才突然想明白，在险恶的江湖之上，真心相待的又有几人呢。
　　我没有想过我们会以那样的方式重逢。
　　那夜无月，黑压压的一片，风吹得窗户吱吱响。
　　我当时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里随处都是鲜红的一片，声嘶力竭的叫喊，没有人听得见。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为朝廷钦犯了。
　　所有的一切来得太快了，我并没有能力去承受，但不得不接受，所以，我不能再被所谓的儿女情长所困，于是我便开始筹谋报仇。
　　只是不想却反被他人错当仇敌追杀，而你却救了我。
　　看到你的那一瞬觉得是天意，即便我改变了容貌，背负了血海深仇却还是可以和你重逢，那时候我就想若有一天大仇得报，我就好好跟你在一起，你怪我骗你也没关系，我就跟你耗着，耗着，耗一辈子，好一辈子。
　　只是不想，那时你的心已经完完全全被谋夺天下而占据了。转念一想，惊觉你我的目的殊途同归，所以在知道你的计划的时候我不知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总是避开你，也逃避自己的感情，一步一步地走下来，我开始茫然失措。
　　在刺杀昏君的那一夜，他的一席话让我开始怀疑我自己，怀疑你，但我却不能恨你。我恨我自己，竟然在那种情况之下还对你抱有感情跟眷恋。
　　但是我并不后悔，无论如何我也甘愿跟你在一起。但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浮秋，在知道你也许根本就与这件事没有关系的时候，我开始痛恨自己对你的怀疑，即便是我有多爱你又如何，当我开始不信任你的时候就不能再奢望什么了。
　　心魔难消，所以我想减轻自己的罪孽，告诉你一切会让我安心一些，就请你许我任性放纵这一回。也许有一日，我想通了，你我缘分未尽便可再相见了吧。
　　此去不知何年月，望君静好。
　　苏鸣凰。
　　白浮秋的眼睛有些红了，他总是喃喃自语，我知道，我不怪你，我都知道的。
　　此后，他便如同那三年间一样，每晚都宿在这莲华殿，吩咐宫婢将这里打扫干净，更换新鲜的花卉，等着，等着她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