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兮归何处》十一月乘衣归

17、十七夜长别

　　苏缦将信跟玉佩丝帕放在一起。
　　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很久都未穿过青色衣衫，认认真真地换上。
　　第一次看她为自己打扮，与平素淡雅的装扮不同，但又并非是太过艳丽的装束，简单的发髻，用了翠色的珠钗，鬓发微垂，擦了淡淡的胭脂。
　　镜中的人与当年的神采并无二致，她理了理垂下的发，唤着锦儿。
　　“娘娘找奴婢有事吗？”
　　“锦儿，你的真名叫什么？”
　　锦儿脸色一下变得有些苍白，咬着下唇，手指轻微地有些颤抖。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如果你不愿说也就罢了。”
　　锦儿却倏然跪下，“娘娘，锦儿不想拖累娘娘，只是在看到娘娘进宫的时候便想着报答娘娘当年的救命之恩。”
　　苏缦扶起她，“救命之恩？从何说起？”
　　“娘娘可曾记得一个小农庄？”
　　苏缦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地说：“你是那个采药的小姑娘？”
　　“难为姑娘还记得我。”锦儿微微一笑，放松了不少。
　　“那你可有一个哥哥？”
　　“锦儿自小与哥哥离散了，都靠刘老伯收养了我才有命活到今日。”
　　“那你可有什么家传的东西吗？”
　　“奴婢有一个贴身的锦囊，是家传的绣工。”
　　“锦儿，那你可是姓叶？”
　　“嗯，之后被刘老伯收养便随老伯姓刘，再后来入了宫便把姓氏给去了，随意捏造了一个名字。”
　　“那你早就知道……”
　　“锦儿定当将娘娘的秘密带到棺材里……”
　　“不是的，锦儿。我正想让皇上知道真相……”
　　“可是，若皇上知道真相，那和娘娘之间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瞒他一生。”
　　锦儿无言地望着她。
　　“锦儿，爱一个到了极致便会觉得有半点欺瞒他都是罪孽。”
　　“奴婢明白娘娘的心情，可是……”
　　“所以，我要离开他。”苏缦抬眸望住锦儿，眼神坚定。
　　“我需要你帮我。”
　　“愿为娘娘赴汤蹈火。”
　　“帮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皇上，让他来见我吧。一切小心，切莫与他人知道。”
　　“娘娘请放心。”
　　锦儿紧握着那两样东西，踏出了莲华殿。
　　“哟，这不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吗？”孟恬宁的声音惊得锦儿心里一跳。
　　“奴婢见过夫人。”
　　“这么急，是赶着上哪儿去啊？”
　　“回禀娘娘，奴婢这是要帮皇后娘娘办事。”
　　“办事？办什么事啊？”
　　“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奴婢，误了时辰，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奴婢担待不起。”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宫婢竟然也敢如此顶撞本宫！”
　　“奴婢不敢，还望夫人饶恕奴婢。”
　　“你手里拿的什么，冉儿，去把她手里的给本宫拿过来。”
　　“是，娘娘。”
　　“夫人要瞧瞧你手里的东西，你就乖乖交出来吧！”说完，冉儿伸手便用力抢夺，锦儿死命地拽住不放。
　　“放肆，来人，把这个宫女给本宫拿下。”
　　“夫人且慢。”
　　“哟，叶大将军，这后宫中的事，恐怕将军不便插手吧。”
　　“夫人说的是，不过还请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这小小的宫婢吧。”
　　“将军这话说得让人费解得很，莫不是将军与这皇后娘娘也有什么瓜葛吧。”
　　“夫人若再如此造谣生事，那么请恕微臣向皇上进言，这后宫不清净了。”
　　“叶风，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走着瞧，摆驾回宫！”
　　叶风转身将锦儿扶起，“你没事吧。”
　　锦儿摇了摇头，“多谢将军。”
　　“娘娘既然吩咐你做事，你就快去吧。”
　　“奴婢告退。”
　　叶风看着锦儿走远的身影，才稍稍放下了心。
　　光华殿。
　　“皇上，莲华殿的宫女锦儿求见。”
　　白浮秋放下手中的奏折，“宣。”
　　“奴婢锦儿，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少见你离开皇后娘娘，今日所为何事？”
　　“启禀皇上，娘娘有些东西希望奴婢转交，娘娘说皇上看了便明白了。”
　　白浮秋望了一眼傅贵，傅贵心领神会地去将锦儿手里的东西呈递给他。
　　在傅贵展开那绢丝帕的一瞬，他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
　　“娘娘还说了些什么。”
　　“娘娘只说，想让皇上去见一见她。”
　　“与君订立未知之鸳盟，不知今后何日才是有缘之日。”
　　“鸣凰。”
　　“摆驾莲华殿。”
　　“皇上摆驾莲华殿……”傅贵拉直了嗓子喊，一室宫人跪下送驾。
　　“皇上驾到……”
　　苏缦并没有来接驾，青衫随风摇曳，手执长剑立于月下，银辉脉脉。
　　白浮秋一身皇袍，慢慢地走到她身后，“你究竟是谁？”
　　“不知公子，认为我是谁呢？”她缓缓转过身，举起剑对着白浮秋。
　　一如当初的，盈盈动人。“鸣凰，你呆在我身边的那三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是，你不确定。”骤然眼神一变，长剑凛冽近身。
　　“大胆，竟敢公然对皇上行刺。”
　　“你们全部给孤王退下！”
　　“皇上……”
　　“没听到孤王说的话吗，全部退下。”
　　“是……”
　　大岑的国君与皇后，便在这莲华殿的院里打了起来。
　　“鸣凰。”
　　“浮秋，若你再不认真便输了。”
　　白浮秋从不曾还手，都是左闪右闪地避开她的利剑。
　　一瞬，鸣凰的剑已经抵住了白浮秋的脖颈。“你输了。”
　　“我就从来没有赢过你，从第一见你至今都是这样。”白浮秋轻笑，眉目垂下，黯然得很。
　　鸣凰举起剑，“嘶啦”一声，皇袍应声裂开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整个便散开了。
　　“还是白色比较衬你。”放下剑，便踏进了房内。
　　白浮秋遣退了所有侍卫，“披”着皇袍也进了房。
　　鸣凰斜着眼瞥了一眼，心知他站在自己身后，任由他抱住自己。
　　“对不起。”
　　“何需道歉呢？”
　　“有些事情突然想通了，就觉得亏欠你。”
　　“那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了你呢？”
　　“那我们是不是就扯平了？”
　　“但我也曾怀疑过公子杀害父亲，我还是多欠了公子一些。”鸣凰转过身，抬眸看着他。
　　“那便用你来补偿我吧。”不由分说，便将她抱了起来。
　　鸣凰靠在他身上，轻轻闭上了眼。
　　一室旖旎。
　　“我欠你的虽然在你看来都还清了，但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鸣凰抚过他的脸，从额头，眉心，到眼，鼻，唇。
　　然后她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起身穿衣。
　　她将昨日写好的信放在桌上，回头望了他一眼，便踏出门外。
　　“娘娘想清楚了吗？”锦儿站在门口，问了她一声。
　　“嗯，你要好好照顾皇上。”
　　“将军就在殿外，接应娘娘，娘娘保重。”
　　“你也好好保重，阿颜。”
　　“鸣凰姑娘。”
　　两人相视一笑，“烦请姑娘若有缘见到干爹，将这些东西交给他。”
　　“嗯，你放心。”
　　“请恕锦儿不远送了。”
　　“如冰和楠心那边，你就多多担待一些，我走了可能你们的日子会有一段时间不太好过。”
　　“娘娘请放心。”
　　“娘娘，时候不早了。”叶风踏入殿内。
　　“知道了，拖累将军了。”
　　“能为娘娘尽些力是微臣的荣幸。”
　　“走出宫门，就没有娘娘了。”
　　“走吧。”
　　“嗯。”
　　鸣凰不舍地与锦儿相别，随着叶风，一步一步，一个门一个门地穿过王宫，走出了宫门。
　　此去一别，不知今后何年月，望君珍重。
　　“将军，就此别过了。”
　　“娘娘保重。”
　　“将军的妹妹她很好，以后皇上就交给你们兄妹了。”
　　“娘娘放心，微臣谢过娘娘。”
　　以江湖之礼拜别，她仍着一袭青衫，背着包袱，手握长剑，渐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