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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武当山上思断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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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少林昆仑峨嵋丐帮同时下山,紫霄宫只留下武当弟子和火工道童等,张三丰和武当七侠心系身中寒毒的张无忌,都聚到了内厢,三四代弟子亦帮着道童收拾好凌乱的紫霄宫,得了宋远桥的传话,也不去烦扰七侠,练功的练功,歇息的歇息,只各行其事。
至于张三丰与七侠这边,自张无忌突发寒毒昏倒,除去刚刚历经一场恶战的殷梨亭,七人轮流以内力替他引导体内寒毒,待稍稍缓解毒发之苦,天已微明。略一歇息,宋远桥的弟子也送来早膳,师徒几人用罢,便谈起了前一天的惊险。
原来昨日,在少林派上山之前,面对越来越多的“来客”,武当众人已经准备用“擒贼擒王”之计,以一招阴狠的“绝户虎爪手”抢先制住各派主要人物,以期消弥即将面临的众寡悬殊的一场恶战。然少林突然到访,而且以方丈空闻为首,四大神僧中除去已经死的空见,竟然全数到达。这下,武当七侠要在第一时间擒住其他各派弟子,前来兴师问罪的少林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然若与少林动手,单打独斗,除了张三丰,武当上下无人可保证一定能胜少林三大神僧。
然武当也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比如俞莲舟就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武当的真武七截阵。武当山供奉真武大帝,张三丰某一日见到真武神像座前的龟蛇二将,想起长江和汉水之间的蛇山、龟山,心想长蛇灵动,乌龟凝重,真武大帝左右一龟一蛇,正是兼收至灵至重的两件物性,当下连夜赶到汉阳,凝望蛇龟二山,从蛇山蜿蜒之势、龟山庄稳之形中间,创了一套精妙无比的武功出来。然一人之力始终有限,而那龟蛇二山大气磅礴,从山势演化出来的武功,森然万象,包罗极广,决非一人之力所能同时施展。为此,张三丰悄立大江之滨,不饮不食凡三昼夜之久,潜心苦思,终于创下了这“真武七截阵”,之后回山将各套武功分传七名弟子,成为武当的压山之宝。
这七套武功若分别使出,也只算得上精妙,却未必天下无敌,然若两人同使,便攻守兼备威力大增,若三人同使,威力又强一倍,若六人同使,便相当于三十二位高手,若是七人同使,那便是六十四位当世一流高手与你对敌,任少林神僧再神通广大,亦要落败。然武当七侠一旦使出真武七截阵与少林神僧对阵,武当上下便只余张三丰和那些还未出师的三四代弟子与其他各大帮派对阵,思及此,饶是武当上下最为多智的张松溪也只能说出“拼力一战”这样的话来。
众人正暗自惊疑中,丐帮的出现和仗义执言让局势得到了缓冲,西华子与叶开的比试亦让人暂时转移了目光,接着,叶初晓和杨泠的搅局,继丐帮之后,群雄的目光便又落在了天鹰教和那神秘的古墓派身上,接着,龙门镖局一案水落石出,虽然殷素素现在也算是武当中人,然天鹰教的插手到底让武当的压力骤然减轻许多,而面对叶初晓的据理力争和巧言谈判,空闻不但接下了天鹰教的和谈,最后竟然坦言不再向张翠山夫妇逼问谢逊的下落,殷梨亭与鹤笔翁的一战让犹疑不定的众人到底心存顾忌,多番考虑,各大派到底选择了和平,接受张翠山夫妻固守承诺的选择,于是连既定的黄鹤楼之约也再没有了召开的意义,然后各派纷纷下山。至此,武当众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
此刻,谈起昨日总总,武当七侠心里的疑虑亦越来越多。而最让他们关注的,除了来去无踪的叶初晓,便是后来扬言要取下鹤笔翁性命的黑衣人,连宋远桥都自忖不敌的鬼魅招式,在张三丰一句“那应该是百年前亦引来无数腥风血雨的《九阴真经》”时,众人无不在心中大惊。
反应最为迅速的张松溪蓦然想到昨日黄衫小姑娘杨泠使出的“弹指神通”可是桃花岛绝学,他不由得暗叹:“若是晓晓丫头还在,什么黑衣人,‘鬼面’的,她定然能给我们解惑!”当年《九阴真经》最终可不就是到了郭大侠和黄帮主夫妇手中么?
“不是说那‘鬼面’早就死了么?四哥,五年前你和二哥六哥不是也去观战——”而正是在那襄阳一战之后,殷梨亭一身重伤人被送回武当,自此便——蓦然想到这里,莫声谷连忙住口,悄悄回头一看,果然见殷梨亭脸上一片灰白。
“不是她——菡儿才没有死——”那一个“死”字,让殷梨亭蓦然脸色大变,抬头他便有些声嘶力竭冲旁边的莫声谷厉喝道。
“六哥——我——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殷梨亭,莫声谷当即便有些瞠目结舌——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五年前“鬼面”在襄阳被朝廷鹰犬打落悬崖,这是整个江湖朝野都知道的事,怎么——刚才他哪里说错了?还有,六哥的话——自己怎么就听不明白了?什么“不是她”?“她”莫非就是这几年武当上下谁也提不得的六嫂?可是自己之前那句话中明明没有提过啊!
“六弟,这么多年兄弟,你还不知道七弟那张嘴?总是说啥错啥,他的话哪里能当真?”隐隐从殷梨亭的话中猜到了什么,张松溪却没有时间震惊,白了一眼面露焦急的莫声谷,他以一惯的轻松继续道:“好了,师父可还在这里呢,多大的人了,还为了一句话闹拐扭!”
“七弟,说你鲁莽你还不服气,说话总是不过过脑子,难怪这么多年灭绝师太一直不肯将徒弟嫁给你!”众人惊异间,俞岱岩也略带严厉望着莫声谷斥责道,也算是将话题暂时移开。
“呵,原本还想着这次去峨嵋让七弟好好去表表诚心,现在看来,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碰碰运气吧,七弟你就留在武当用心祈祷吧!”宋远桥也打量着莫声谷开始取笑。
“那天我只顾着照看无忌,最后竟没有跟师太和莫师妹她们打声招呼,实在失礼得很,不如这次我跟大哥一起去峨嵋拜访好了——”张翠山也不笨,几个哥哥猜到的事,他也猜到了,虽然好奇,但是看到殷梨亭木然的脸色,他当然不会问些不该问的话。
“五弟你还是留在武当照顾无忌好了。”以灭绝师太的性子,见到现在的张翠山她必定不会有好脸色。
“四弟所言甚是,弟妹和无忌初回武当,你还是多陪陪他们。”俞莲舟却只是单纯心疼小无忌。
“是啊,殷姑娘又尚在病中,翠山这些日子还是多陪陪他们母子。”张三丰也颔首道。原来当日刚回了武当,因为心忧无忌,以及对俞岱岩一事的焦虑,殷素素便病倒了,虽然后来殷梨亭带着她去跟俞岱岩请了罪,她也得到了对方的原谅,心上身上的病却没有那么快就康复,儿子还不见踪影呢!后来养了三日,因为年轻,也因为确实了却一件心头大事,殷素素的身子这才一日日好转。
“将弟妹照顾病了,五弟你就更别想晓晓丫头认你这个义父了!”望着张翠山低笑一声,似想到什么,张松溪又随口叹道:“说起晓晓那丫头,四年前她就是这样——留下三言片语的短信就莫名消失了,这次又——不过——有缘,总能再见。”
原来在少林峨嵋下山之后,众人便没有再见到闹了莫声谷个大红脸的小丫头。殷素素也只得到她的留言:我去跟外公领赏了,有泠儿陪着,妈妈不用担心。义弟的毒虽然严重,但他是受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早晚苦尽甘来,妈妈也勿太过忧虑。另:外公外婆急切盼望与妈妈相聚,望妈妈安排妥当身上诸事后速归,晓晓。
“那丫头似乎只认了弟妹这个义母,五弟,看来你还得好好表现才是!”看到晓晓的留言,为了宽慰张翠山夫妻因无忌的忧虑之心,张松溪拍着张翠山的肩轻笑道。
“这丫头失踪了四年,一出现就将师父的寿宴搅了个轰轰烈烈——可惜一个不注意她又溜得没影没边,要是留下了她,如今我们也不用在这里胡乱猜测!”性子最为急切的莫声谷也有些遗憾道。不想却惹来张松溪一阵嘲笑,“留下她继续找你要莫小贝?”腾的一下,莫声谷再次红霞满面,张翠山和殷素素亦面带些许笑意。
“这丫头既表明身份,也不知下山时可会遇到什么麻烦!”俞莲舟面冷心热,想到今日武当上下良莠不齐,一时道出心中的担心。
“说到底她还算是一个孩子,应该没有人会故意为难她!至于那些心术不正者,他们多多少少应该会顾忌一下天鹰教吧。”接过俞莲舟的话,宋远桥想了想也道:“她不是说山下有人接她和弟妹么?没想到后来竟然自己就跑了。”
“有古墓派的杨姑娘和丐帮的叶公子陪着,想来不会有人主动去找她麻烦。”张松溪也笑着开口:“要我说,只要这丫头自己不主动惹麻烦上身,这一路上她必定是再安全不过!”
“他们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了,还有一个与叶公子年岁差不多大的公子,四个人一起走的,在鹤笔翁离开没多久,当时太师父和爹爹二叔他们正被众人围着回了紫霄宫正殿,五叔五嫂他们也带着无忌进了内院。”宋青书却没说那丫头走的时候还回头跟自己做了个鬼脸——
“六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内伤又发作了?”场中疑问最多的张翠山看到殷梨亭惨白的脸,连忙关切开口。
“晓晓——她们会不会真的跟踪鹤笔翁而去?”自鹿杖客死后,这几年鹤笔翁也是极为低调,如今他好不容易现身,又受了伤,那丫头怎么肯放过良机?万一她吃了亏,自己如何对得起菡儿?
“那个丫头虽说是有仇必报,但是也狡猾得很,想让她吃亏可不容易。”看到殷梨亭似乎随时可能失去理智冲下山去,张松溪连忙开口道:“况且那个叫叶开的少年武功也不同凡想,杨姑娘既然来自古墓派,定也是身怀绝技,晓晓丫头更是满身都是毒,六弟也莫过于心慌,别将他们当作一般的孩子。”
“四弟所言甚是,六弟若是仍是不放心,咱们便先派弟子到山下打探一番,虽说已经过了一夜,他们四个都是少年身量,目标还算明显,应该能寻到有用消息。”想了想宋远桥又道:“不如就让青书和几个师兄弟去吧,若我没有记错,青书还比晓晓丫头年长一岁,他们兄弟也该开始历练一番了。”
“乖顺不是坏事,不过确实也要多见识见识。”想到叶初晓那一句“小宋乖宝”,张松溪很不厚道地取笑小侄子。众人笑罢,他却又话锋一转:“大哥的打算是好的,只是虽然他们昨日都下山了,许多人怕是仍然没有放弃,这次,还是我去吧。”多事之秋,谨慎一些总不会错,武当不能让青书成为第二个无忌。
“算了,想来是我多虑了!”张了张口,殷梨亭终于低道。
“我也有些不放心,这样吧,松溪翠山,回头你们兄弟便到山下去打听打听。”望着眼前七个徒弟,心情渐好的张三丰最后一锤定音。
“还是师父想得周到。”宋远桥表示赞成。五弟已经是天鹰教的姑爷,由他去打听消息再合适不过。前几天他们夫妻刚回武当,天鹰教就派人送了满满六车的礼物,除了一箱箱的绫罗绸缎珠宝玉石,还有上等的文房四宝名家墨宝,他们兄弟几个也跟着沾了光,连前来送礼的家仆都是礼数周到至极,身上哪里看得出半分以往的乖张和盛气凌人?想来那桀骜的天鹰教主对五弟这个女婿定是极为满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