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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武当山上思断肠(4) ...


  •   师徒谈笑间,犹疑许久的殷梨亭终于低颤着从怀中摸出两本略有些暗黄的小册子,怔怔盯着书册愣了片刻,这才递到张三丰面前:“师父,您看看——这是不是《九阴真经》?”自己是练过这本无名秘笈的,对比昨日那假鬼面的招式身法,现在这个答案基本上他已经可以肯定,想到自己曾经还心存抗拒,殷梨亭不由得暗自痛恨自己的有眼无珠,菡儿怎么可能害自己?
      “确实是一部道家武学精典……这易筋锻骨篇不正是当年那宁大夫传给岱岩的心法?”张三丰虽然没有见过传言中的《九阴真经》,却一眼就看出了手中这本划了不少圈圈的小册子的精妙之处,而现在他们都明白了,那两个套在一起的圈圈必定代表了“九阴”二字。
      当年宁氏为俞岱岩治伤时,确实也将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送给了俞岱岩。而俞莲舟在襄阳用九阴疗伤篇治伤虽是殷梨亭给的,却是经叶紫菡提醒之后,所以,殷梨亭手中未署名的《九阴真经》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练习。
      赠书时叶紫菡曾让他“不要外传”他一直记着,只是对于后面那句“经文记下了就毁掉”的嘱咐,殷梨亭选择忽视,因为他舍不得,不是知道这本无名秘笈是极为珍贵的《九阴真经》,而是因为它是妻子所赠,而且是她主动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
      听到这里,惊异间张松溪第一个反应过来,对殿门口的两名弟子好声叮嘱一番并及时打发出去,末了还不放心亲自守在门口。旁人或许不知,博览群书的他可是深知那部《九阴真经》在百年前带给江湖的血腥丝毫不亚于今日江湖因屠龙刀而起的风波。
      其他人见他如此慎重,亦暗自留心,见宋远桥亦准备去外面察看,俞莲舟抢先道:“大哥和师父一起商议吧,屋外有我和四弟看着,必不走漏半点风声。”
      这时,张三丰也放下手中的书一一望着门下弟子,目光最后落在了殷梨亭身上,“难怪昨日你能与那鹤笔翁相斗,有这等精妙的内功心法,这些年你又将这里面的掌法武功融入武当剑法,能有今日成就,你的执着也算有所回报。”
      “请师父恕罪,弟子不是诚心欺瞒,只是弟子有眼无珠,见这上面的武功太过阴邪,以为——弟子怕师父不允,所以——”直直跪倒在地,殷梨亭略有些怔忡坦诚道。
      “痴儿,世间多少英雄豪杰梦寐以求的奇书,在你眼里倒成了祸害?那郭大侠黄帮主夫妇俱练了真经,难道他们就成了恶人?”望着最是纯良的弟子,张三丰当真是又好气又无奈,“罢了,你先起来,你既有奇遇得此经书,那便好生用功,即便不能成为像郭大侠那样人人敬佩的大英雄,武功强些,总能多救些世人,也保你师兄弟不再被人欺了去。”说到最后,他的目光亦由俞岱岩身上滑过,最后定格在张翠山身上。众人都知他心里的懊悔和担忧,神情亦肃然几分。
      “《九阴真经》?一百多年前五绝华山论剑争抢的那部奇书?”殷素素幼时曾听父亲说过那些江湖往事,望着张三丰手中的书册,她满眼惊异道:“听说一开始经书归于全真教的重阳真人,几经争夺,最终却是落在了郭大侠黄帮主他们手中!”
      “确是如此。”说着张三丰也望着眼前的殷梨亭再次柔声道:“送你经书的姑娘——她莫非是桃花岛门人?”
      “师父,菡儿——她确是桃花岛传人!”许久,眨去眼中的湿意,殷梨亭也凄然道。
      “远桥,你和声谷他们先出去。”因为那场突然取消的婚礼,武当众人皆知殷梨亭是为情所苦,甚至也隐隐猜到那位姑娘或许已经——不过,等了这么多年,无论结果如何,现在都该有个了断了,长痛不如短痛,今日自己尽力劝解一番,但愿这个傻徒儿能度过此劫。见殷梨亭终于主动提起那个姑娘的名字,沉思间张三丰屏退其他弟子,低叹着拉过身子有些发抖的殷梨亭缓缓道:“梨亭,有什么心事还不能说给师父听?那位姑娘,听你四哥说她姓叶,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师父——”哽咽一声,心力憔悴的殷梨亭终于忍不住抱住眼前最亲的人痛哭出声,像个孩童在父母怀中任意发泄心中的委屈,更像那负伤的幼兽发出最后绝望却又不甘的悲鸣,那一声声哀痛声中所传出的绝望伤心之情,众人无不感觉到愀心之痛。
      “哭出来就好啦。”轻拍着徒弟的背,待他哭声渐渐破碎低弱时,张三丰终于轻叹道,“你们七兄弟当中,你可是最爱哭的,不说与你几个哥哥比,就是小你两岁的声谷,小时候哭闹的次数都没有你多。不想长大后你却又是七兄弟中最爱笑的,为师可还记得十二年前,你四哥取笑说许久没见你哭鼻子了,怪想的。没想到今日你倒把十几年没流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只可惜你四哥没能亲见,此刻他只怕在外头好奇得紧呢!”
      张三丰温和的低语如轻风温柔抚过殷梨亭满是伤痛的心,也让他恍惚记起年少时兄弟们一处学艺一处戏耍无忧无虑的往昔美好时光,不断低喃唤着“师父”,殷梨亭心底的舔犊之情也让他不自觉地开口:“师父——师父,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护不住菡儿——”
      呜咽一声,时隔四年多,殷梨亭终于对眼前的人敞开心门哀哀述说起记忆中那段既幸福又绝望的时光:“师父……”
      从十一年前的长安初遇到八年前襄阳陌路,从五年前金陵再见,到两人结伴一路西行,从华山之上鲜于通之死到终南山上私自成婚,从襄阳内外那两场恶战到武当山下最后分别……殷梨亭毫无保留对慈爱的恩说起过往种种,既甜蜜神往又辛酸苦涩——原来,爱情便是这般,明明苦多于甜,却仍是让人不顾一切深陷其中!
      “师父,弟子等不了十六年了,师父,弟子想再次下山,为报仇,也为了寻找菡儿!”两个时辰过去了,倾诉之后,已经痛到麻木的殷梨亭突然再次跪倒在张三丰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以后怕是不能在师父跟前尽孝,恳请师父原谅!”
      “你先起来。”拉过地上的人,张三丰也极为和蔼轻道:“既然心早已经不在,为师又何尝忍心将你仍拘在这山上?只是无论是这次下山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寻人,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那鹤笔翁成昆不但是武林高手,更是朝廷鹰犬,你还是要从长计议。至于寻人,那姑娘不是与天鹰教和明教都有些渊源么?正好你五哥夫妇必定也要去江南一趟,你们兄弟到时候不妨一道,你五嫂是殷教主亲女,让她也帮着你一起打听打听。”
      “弟子——谨听师父教诲——”想了想,殷梨亭也黯然点了点头。
      “对了,无论如何,你也要先把身上的内伤养好。在此之前先不要动用内力。”末了,张三丰又忍不住叮嘱道。
      张三丰话音刚落,便听得后院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师徒二人凝神细听片刻,紧接着便面色一紧,连忙起身向隔壁的院子赶去——
      却说张翠山夫妻房间内,门口莫声谷焦躁地走来走去,俞岱岩也一脸凝重望着屋内,脸色有些发白的张翠山夫妻目光紧紧盯着床上,嘴里不断唤着“无忌”,二人身边,宋远桥也面带忧色,而俞岱岩则正在凝神为床上瑟瑟发抖的张无忌运功疗伤——
      一进去,张三丰便拉过张无忌的手腕,有所感觉的张无忌看清来人,张了张口,许久,终于极为吃力地唤了声“太师父”,开口时明明很想笑一下让大家不要担心的,语落,终是忍不住疼痛流出泪来——
      约一刻钟后,张三丰便换下了脸色越来越白的俞莲舟,旁边殷梨亭也拉过张无忌冻得有些发青的小手默默流泪,而心也早就碎成了千片万片。
      “六叔——无忌——不是很疼,只是——有些冷——”义父和爹爹一直教导他男子汉要坚强勇敢,可是此刻,无忌望着身边一点也不坚强的殷梨亭却感到十分亲切,虽然很想扑到六叔怀里狠狠哭出来,可是心底的善良反而让他咬牙安慰眼前的人:“六叔,无忌——都——不哭,你也——不要——难过。”
      “好,无忌不疼,六叔——也不难过——”望着无忌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殷梨亭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感受到掌心孩子身上的冰冷,他竟然也感受到了冻彻心扉的寒意;看到顽强的孩子不时抽搐的身上,他心底就不免泛起滔天的悔恨焦虑和自我厌恶——
      “无忌,对不起对不起……”一手抓住无忌的小手,另一只手轻轻感受着男孩脸上的冰冷,心碎神伤的殷梨亭蓦然痴痴低喃——
      “无忌,不要怕,六叔陪着你——”菡儿,当年你身上寒毒发作时,可有人陪着你抱着你?
      “无忌,你会没事的,六叔一定帮你找到解毒的法子——”菡儿,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一定也没事了是不是?
      “无忌,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六叔带你看武当,带你去武昌城——”游黄鹤楼,吃武昌鱼,赏雪中梅花——菡儿,我们的约定,你可还记得?
      “无忌,你是最坚强的,你告诉六叔,你一定会平安无事,是不是?”菡儿,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回武当,要做我的妻子,你说让我等你——我一直等着,你不会骗我的,是不是?
      一声声如痴如狂的低喃,饶是莫声谷这样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哀伤绝望,一时间,所有人都只能陪着眼前的手足黯然神伤,然后,无比虔诚地向上天诸神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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