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弦散》落云

7、绿树鹈駃

　　打字是一种消遣，正如写字一般；喜欢听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就像听钢琴的琴键流下一段异彩光华。
　　呵，谁说的，桂华流瓦。
　　鼻前一片桂花香，或说是桂枝的香气，清清淡淡的，偏又不似菡萏的芬冽，直要去追赶牡丹玫瑰的浓郁。
　　褐色的香气。
　　乳白色的花，是乳白色的香气，冰雪恰入了牛乳，粘在粘稠的奶皮上，懒洋洋的捂嘴打着哈欠。灰白色的枝干，却散发着褐色的香气，混和着月色；今夜的月，本是深重的黄，又添了一林桂树。桂影更重。
　　吴质不眠依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黄泡泡的月亮，挂在上面，在深蓝的天宇里显得孤零零的。原来月亮本自不大。挂在那里，肚皮朝下，俯瞰着每一次潮汐。
　　仰头望着，凭吊宇宙的宏大，逸兴的纵横。
　　天上只一月，地上竟万人。

　　谁共我，醉明月！
　　遄飞的逸兴，不是素娥玉兔的遐想。不是那缥缈、清凉的凝肤皓腕，而是凄厉，真正的凄厉，不是那孤馆闭春、杜鹃斜阳！是并刀的冷，冻裂愁云千尺瀚海万丈，是掣翻红旗的风万里，是铁器相交兵戈铮鸣战马高嘶壮士——红夕残阳，惫马折辕，一缨高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边庭流血似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将军百战声明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

　　谁共我，醉明月！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

　　绿树听鹈駃。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
　　算未抵，人间离别。

　　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
　　人间离别……

　　桂花的香气是从窗外杨树的枝子里渗出来的，飘飘荡荡地便进了心肺。当真的沁人心脾。

　　完于2005.2.8 by东方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