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弦散》落云

6、水龙吟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坠。晓来雨过，遗踪何处？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水龙吟·咏杨花》苏轼
　　浅粉色，淡淡的一片，轻轻飘散在街边的尘窠，粉花褐蒂，当真的和了烟老，蒙了尘暗。
　　玄黄。
　　天地玄黄。
　　天地间本就是这种颜色。然而并非断壁残垣的砖土那般凝厚，并非风尘疆色的大漠那般豪迈，更非从喻味宸长的历史的片断中抽取出来的寻常巷陌那般古老，只是乡间闹市广阔的一隅，只是心灵的一笔落处，只是笼了一层淡淡的迟暮，然终不失明媚。
　　诗者有云：杨花落尽子规啼。
　　然而更适宜的感觉，便真是“翠色和烟老”。
　　烟老，但翠色犹存。
　　红落，然气韵犹在。
　　明明是淡然的清朗，如挥霍的天光白得没有余味地渗入肌肤，渗透整个人，不，是融入整颗灵魂。花不似红雨，却似淡妆，弛锦浅勾，容与着一种不与人说的感觉。看洗褪色一般的路上零零几个人过，除了细风，掀不起一丝沙尘。而落落杨花，只烂烂地躺在路边，几皮树干脚下，享受着烂烂的阳光，烂烂的安静，烂烂的幸福。
　　当真的无情，有思。
　　杨花，洋洋洒洒的花。
　　本是洋洋洒洒，却要承受杜鹃声里的春寒斜阳。春末疏落，天光也本当是暖了不是？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本是尘土流水声了残落的白烂的美，又何必在傍晚等待杜鹃的悲吟孤馆的紧闭？本是午后一二时分，林间小路或闹市街角，如是而已。
　　看花人的情，看花人的泪，就让看花人自己去体味吧，我只需站在一旁，漠然的，作为一个旁观者，望着这杨花红尘，看着这和烟的淡色。
　　杨花也洗褪了色一般，沉静地仰望着宿命。
　　本是无情有思，让佛拈去花瓣，道破今生昨世的玄思。
　　一个缘字。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痴情人竟自品评点点离人泪吧。
　　此花无人惜从教坠，此花似花还似非花。
　　不恨此花飞尽，不恨。

　　完于2005.2.7 by东方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