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起点》落云

8、剖

　　我讨厌外科医生这个行业，讨厌那惨白的裹尸布般的手术套，讨厌那对着床头人怪笑的白炽灯，讨厌那热爱骨头的如解牛庖丁样的医生，讨厌那血肉模糊浆水迸流的情景，更讨厌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样子。庖丁滑骨剖摘，我却不愿作他勤勤恳恳的老黄牛。
　　爸妈建议我去学医，我坚决推拒。这些怪异的图景好长一段时间不怀好意地在黑暗处冲我闪光。床上，心脏突如其来的一阵激动，撞击着胸口。我总有一种感觉，如果真踏进了医院，就不会有出来的一日。
　　这话当然不好对外说，医院如我来说，等同于停尸房。
　　看了一些心脏病的症状后，发觉自己的心脏真不是很好。也难怪，我们一家死于心脑血管疾病的人很多。说不出当时是什么感觉，也许还只是一笑罢了。不过体检一切正常，近来又再无心悸了，也就算了。昨天忽听妈妈问我心脏怎么样，又说爸老是心跳加快，不禁把嘴撇开去。

　　既然憎恶，为何又像个外科医生一样对待自己？手操明晃晃的刀，站在阴影里对着自己的影子笑，切撕下去，深深的钻入胸膛，把心脏挖出来。
　　看着自己的灵魂如青烟般散出，又缩回腔内，蛇头信子一般，失落。不知手上的刀是否真的有用。
　　切开身体，就能治愈疾病吗？毒瘤重了，便是一道手术可以将其击溃的吗？就凭这被称为“科学”的迷信，便要欣欣然地躺到床上去吗？眼望天花板，呆滞，谁还记得今天是耶稣受难日？
　　十字架上的灵魂，当真能与躯体剥离开？
　　即使阴阳始分，浑清上下，仍然割不断束缚着躯壳与精神的那道绳。托在手上的心脏仍是颤栗着缩回去。赤裸裸的触感——初中上生物课时老师播放过解剖猪心的录像——生疼，火辣辣的，还是麻木冷涩的？
　　人格分裂到底是什么感觉？精神分裂的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清澈？迷离？彻底剥离了是不是彻底的放松，解脱？

　　“医生也是屠夫。”
　　我是自己的屠夫，亲手毁灭的快感。

　　撕开阴暗的一面，疼还是快？很过瘾吧。对自己并不严苛，只是残忍。残忍地剖开，亦是一种发泄。
　　至少我开始了解，原来我是这般——真像她所说的“张汤”吧。

　　完于2004.11.29 09:16 by东方落云

作者有话说

　　白衣天使们不要K我啊，不是偏见，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职业罢了……话说回来，从小学开始医生就已经列入绝对不学的专业里了……还有两个是经济和政治……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实现了||||
写这篇文的时候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