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记》花噙香

30、逃生天 寂寞地

　　洛水芙要争取时间，顾不得和赵静姝说太多，她不知道要害她的人是谁，想要她的命是一定的，见静姣没杀了她，一定会马上出来杀她。
　　她虽活着不是很快活，可也不想死。
　　只是……迟了。
　　脚步声从外响起，略为沉重。
　　洛水芙暗叹一声，缓步上前，捡了张椅子坐下。
　　进来的人大出洛水芙的意料，她站起来惊道：“舅舅！”来的是安氏族长安仪合。安仪合沉着脸道：“殿下，我送你去和武帝会合。”
　　洛水芙后退，扶住椅背道：“舅舅，我不想去后周。”
　　当年，在她和亲之事上，安氏也曾一力许她去后周，现在舅舅又要送她走。安仪合怒道：“胡说，你是后周皇后，怎可长留洛国。”
　　“是你，原来是你。”赵静姝惊叫，指着安仪合道：“我认出你了，你勾结外人，试图害死殿下，害得她跳崖落水，却把黑锅让我背了这许久。”
　　洛水芙惊惧，一时间电光雷闪，想起很多事，面色大变，后退一大步道：“舅舅想让韵芳做皇后，便要害死外甥女么？”
　　安仪合整理整理袖子，慢吞吞的道：“舅舅本来是想留你一条活命的，你却不识好歹。”
　　洛水芙越想越惊，颤声问：“母后的死，可和舅舅有关？”安仪合坦然坐下，摇头道：“仪兰虽然不怎么听话，但皇后的位置只有她能做，我又怎么会害她。”
　　洛水芙气怒道：“那舅舅为何多次为难外甥女？”安仪合叹道：“你从小聪明，还猜不到么？”洛水芙点头道：“母后做皇后，表妹也要做皇后，安氏一家权柄滔天，舅舅不怕招人嫉恨，以至生祸患么？”
　　安仪合道：“别拖延时间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安家的死士也不是白吃饭的。”洛水芙举手，说道：“最后问舅舅一个问题，舅舅从何时知道大哥……大哥，他对我……”
　　安仪合沉默了一会便道：“你从小便与他亲厚异常，我们从未做他想，在你十一岁那年，碧泉山上……”洛水芙了然，那年他与大哥同游碧泉山，是她……她趁大哥睡着吻了大哥。安仪合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道：“陛下从小，除在寝殿，从不会熟睡。”皇室中人，为了保命，又怎么在野外睡着。
　　可怜洛水芙前世是草根，那里懂得这个。她没少在外面睡着，不过身边总有人护持罢了。
　　她偷吻大哥那么多次，原来大哥都是醒着的，可是他并未有什么表示啊！洛水芙怅然，大哥不推拒是怕伤了她的颜面吧？若是喜欢她，又怎会不明言？那么送她去后周，也确是大哥的意思了。
　　洛水芙花容惨淡，低下头道：“原来是这样，可是，舅舅现在还愿意送我去后周么？”安仪合叹道：“若是刚才，我自然送你去，但，你母后思念你，你下去陪她吧。”说完便转身而去。
　　安家死士无声无息地围起两人，赵静姝几次历尽生死，早已看透，苍白着脸向洛水芙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个你说我们会不会死？”洛水芙环视一周，这些人也曾舍命保护过她，如今却要想要她的命。
　　洛水芙微微冷笑，喝道：“不会。”同时，飞快拉着赵静姝的手，向内室奔去。
　　死士紧随其后，洛水芙逃命之时，凌波步的功力使到极致，拉着赵静姝奔入内室，边跑边扯下纱幔，奔到床头，飞快的点了下床头雕凤的下颌，拉着赵静姝跳到床上。
　　翻板把两人翻下，掉在柔软的纱罗堆里。
　　在洛水芙的凤仪宫，又怎么会没有一两处逃命的地方？
　　洛水芙拉着赵静姝飞奔，还不忘得意道：“这是我设计的，出口有九个，你猜我们现在去那里？”赵静姝跟着她跑了一会，速度越来越慢，终于跑不动了，扶着壁倒下。
　　洛水芙托着手中明珠，在珠光的映照下，看向赵静姝。
　　她在翻板下放了一袋明珠，专为逃命时照明，这丫有被害妄想症，从小准备，一直到现在才用上。实在以前看宫廷剧看得太多了，不得不防。
　　赵静姝面色苍白，身上血流潺潺，弱声道：“你别管我，快走吧。”想了想，又道：“那时我在轿底听到那人说话，设计害你，我去找你，却去晚了，想不到那人竟是安国公。”
　　洛水芙撕下中衣帮她裹伤，哼道：“你还以为这些人有感情么，没想到那么早就瞄上了我。”赵静姝道：“你若是死了，他们把韵芳送来，承欢安皇后膝下，等大皇子登基，韵芳不是现成的皇后么？”
　　洛水芙苦笑：“你也早知道啦？”赵静姝知她问的是什么，微微点头道：“嗯。”洛水芙低头，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是不是很想骂我？”赵静姝微笑：“殿下，我们爱上什么人，都是身不由已。”
　　“静姝，大哥不该错过你。”洛水芙打个结，叹口气。
　　赵静姝怅惘，苦笑道：“陛下也很苦的。”又道：“你和亲之前，他整夜的在凤仪宫外看你，真的可怜。”洛水芙吸了吸鼻子道：“来，我扶着你，我们逃命吧。”
　　前尘往世，便是有心，也追不回了。大哥，我们到底是谁负了谁？
　　出口处是冷宫，夜风微凉，月光淡淡照着冷宫里的断壁秃墙。不知名的小虫唧唧声，飞蛾飞行的翅膀声，让夜显得更静。
　　赵静姝拽拽洛水芙的衣袖，悄声道：“殿下。”洛水芙停下，看她。赵静姝静静的伸出左手，她的手掌中一只耳珠，是当日洛水芙拿给苏柳，让赵静姝保命的。
　　赵静姝道：“陛下未曾召见，我也未能用上。”洛水芙拿起，运起内力捏碎，又摘下玉簪划伤手背，耳珠沾了鲜血，香气愈淡，几不可闻。
　　夜忽然静了下来，小虫的唧唧声，飞蛾的翅膀扑扇声都听不到了，连风也似静止。
　　安氏竟然不肯放过她。安仪合竟是一丝亲情也不念了，洛水芙心中一叹，垂目冷笑。
　　赵静姝静静的贴着洛水芙站着，洛水芙握握她的手，提气喊道：“李淑媛，你给我滚出来。”
　　“冷宫之中，我倒不知还有殿下的旧识。”安仪合冷笑：“不吃敬酒吃罚酒，本来看在姐姐面上，还想与你留着全尸。”
　　洛水芙眨眨眼道：“舅舅，你一向知我，但不知我还另有一本事。”安仪合哼了一声。
　　洛水芙微微笑道：“我预言，一，安家我母后是最后一任皇后，从此安家再也不会出皇后了。二，我决不会死。”安国公冷笑：“你的预言不做数，你马上就会去陪你母后。”洛水芙耸肩。
　　安国公背后，有人如幽灵一样出现，微微笑道：“阿姐。”洛水芙冷笑道：“不敢当，我只有阿菽一个弟弟。叫李淑媛出来，我母后救她一命，予她一子，该是她报恩的时想了。”
　　李淑媛慢慢走来，缓声道：“殿下安康。”洛水芙看着她走近，冷笑道：“元妃娘娘，你老了。”李淑媛亦笑道：“殿下绝代风华，有安皇后盛年之姿。”
　　洛水芙怒目，握拳，冷言道：“也只有你这等不知耻的女子，才会反咬恩人一口，抢人家丈夫，很得意么？父皇怎么不把皇位传给洛水昭呢？我大哥做了皇帝，你不过是冷宫弃妃，洛水昭和你一样，是个庶民，你竟然让他来冷宫，又勾引安国公来冷宫，里通外臣，你们是想谋反么？”
　　赵静姝拉她，洛水芙恨意上涌，生死置之度外，只求刺伤她等，快意肆言，毫无顾忌，亦不怕李淑媛反水，在她的尸体上踩上一脚。
　　李淑媛与安氏亦有旧仇，此时见了，分外眼红，李淑媛几子都死在安氏手上，只得了洛水昭一人长大。而安氏恨她抢了先皇宠爱，使安皇后式微，连累安氏。
　　李淑媛抱着中毒的洛水昭在朝凤宫跪了一天一夜，方救回洛水昭一条小命。此时见到安氏，微微笑道：“安国公，许久不见，我那几个枉死的孩儿，有没有夜夜入你梦？”她是江南女子，娇小玲珑，腰肢细软，此时款步上前，轻摆腰肢，虽然面色不佳，却另有一种风情。
　　安国公退后一步，死士上前围起李淑媛。李淑媛道：“你想害我，却没想到那寒毒是下在了德贤公主身上。”洛水芙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等辛秘，转向安仪合道：“舅舅，你对外甥女可真好啊。”李淑媛笑道：“若是此事被陛下得知，不诛你安氏满门，只怕难消他心头之恨。”
　　又向洛水芙道：“殿下知道他安氏为何三翻四次难为于你么？”洛水芙哼道：“嫌我碍眼。”李淑媛道：“殿下聪明，不过猜不到他们早与后周有勾结吧？”洛水芙慢慢转眼，向安仪合道：“安国公胃口大的很嘛。”
　　李淑媛道：“当日殿下落水，被人救起，可知被谁所救？”洛水芙看向安仪合，刺道：“托安国公的福我瞎了眼，又怎得见恩人的面目。”
　　李淑媛点头道：“是现在的后周武帝，后周垂涎洛国稼农桑粟之法，只因此方是安后所出，又因你是安后的心头爱，皇后从不瞒你什么，连安国公都不知道的东西，却不避你。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你头上。与安国公勾结，逼你和亲后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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