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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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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昏迷中却有眼泪?!!娆楝皱眉。
“大哥?她怎么样?”
“……死不了。”
沁注徊睁开眼睛,眼前是凸凹的黑灰石块。她努力想研究出是什么。
“小姐,你醒了?”熏笑着流着眼泪主掺扶起她。沁徊看到左右都是穿着布衣裙的男女,无声的或仰右坐,无声的看着她,无声的面无表情。
“小姐,我们砍伤了人,现在是有罪之人,在石窑……小姐都是为了我!”熏眼泪成串的掉。沁徊无力的摆摆手,现在不是听她哭的时候,现在该想想怎么办才好。
“不过小姐,”熏说话吞吞吐吐,小心的看沁徊表情“您的脸——跟过去长的有点不一样。”
沁徊的手搭上了自已的脸,愣怔中想起止明融融露三天喝一粒才可改变容颜。自已睡这一觉应该不止三天了吧,
“熏,我变成什么样了。
“您的眼睛变单了,鼻梁挺直。您和过去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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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扬城最北翼,三面环山,卡住一个口做防御,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功。
这里只有工匠与囚徒。连天单调的敲凿声,黄土,石块、伤痛。没有笑容和生命。所有的人对她的眼神很奇怪,看着,打量着,却只是远远的,离近如同空气般无视。
她是大人的女人沁徊,她有着望朝公主的面庞。无论纵国的工匠还是望朝的囚徒都难以接受,如一只苍蝇般哽喉。
每天和男人们一起背着石头上上下下。监督官图朵很惊讶,他看到这个沉默的女子三天之后背上的衣服已稀烂,却还坚持着。
吃的饭是硬邦邦的杂粮,用手抓起来捏也捏不碎是夹生的。大伙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离她远远的。熏不见了,在她能动的第二天。这是一片大海,她是一片孤舟。沁徊独自坐在土堆上,用手往嘴里扒着饭。
“孩子,吃慢点!”沁徊抬起头,送饭在大娘坐在了她身边。感激的笑了笑,复又沉默的低下头吃着碗中的饭。
“多大了?”
“二十多了!”
“呀,比我儿子大!”大娘感慨“我儿子在宫中当差,很有本事的。”沁徊咧了咧嘴,看着大娘,也许世上的父母都为着子女自豪吧,不管他出人头地也好,平凡普通也好。
“孩子,你怎么了,想家了?”大娘有些慌了,沁徊笑呵呵“没有,没有,我只是眼睛迷了沙子,流出眼泪就好了。”
大娘拍拍她的手“孩子,听说你还是公主呢?!有什么事别撑着,能哭出来的事就不算事了!”
一个星期后沁徊嘴唇开裂起白皮,瞪着的双目红肿,她嗓子已经干的声音黯哑了。天气很热,附近没有水源,饮用水全靠送。对待他们这样的人又能送多少呢。水对他们是吝啬的,就像绿色对沙漠一样。石窟里的人们自行结成伙伴,不够时把水借着饮用。沁徊的水罐裂了,已经一整天没喝水了。清晨的风凉凉的,即将炎热,还未炎热。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枯燥无味一天重体力的劳动,今天是昨天的重复,明天呢。
开工号吹响了。谁还在磨蹭吗?谁是想吃鞭子了。这里的生死一线之隔,不想活可自行走一千米的乱葬岗躺下。
好死不如赖活,她瘫靠在石墙上,没有一点力气。女囚吟雪从门洞出来向她瞅了瞅,移过来蹲下,手里端着水碗。她有大大的眼睛,很清澈。沁徊感激的看着她,刚想把头就在碗上,另一只手把碗推到了一边。
双胞胎姐姐若红干裂着嘴,她阻止同样缺水的吟雪这样做。
“她干不干死不管我的事!到明天下午为止,你和我就只有这半罐水……”沁徊的耳朵嗡嗡的响。
若红突然住了口,她看到沁徊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
脚步有些蹒跚,她想倒下睡死算了。却“砰!!”的一声,又有人在她身边倒下了。同样的症状:腹泻,恶心的,脸色猪肝般紫红。几个人默默的围上来,弯下腰把他拉进石屈。沁徊忍了忍,却还是抬起头,哑着声音 “这是传染病,大家不要再藏了,对病人不好,咱们也都会被传染的!”
“去你的,你想让与纵国兵把他们拉去乱葬岗吗?”望朝在此的人本就是三教九流都有,看到同伴垂死情形就如同看到了自已,望朝纲纪败坏,许多人是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谁不向往平稳日子?如今就算她真是公主,也着实没多少好感。只觉这样一个变态女人忽人忽妖的,落到这步田地活该。
她再睡不着,想了想,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向外摇摇晃晃走去。
监工图朵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有点惊讶。
“我要喝水!”清晨的风映着这个女人的面庞,有风略略吹动她蓬乱的头发。她嘴唇干裂脱皮,没有精神,在离他两三步的距离,看着他的目光却是平直。
没有人也这样跟他说话,当然她似乎也不是普通人。图朵做不了决定,这个卷长发的男人回头看了看,顺着监狱工的目光,沁徊略微抬起头眯着眼,他看到高台上坐着的男人端着酒杯一瞬不瞬向他们望。噢,是这个男人,怎么会忘了他呢,沁徊低下头苦笑。
图朵跑到高台前,那男人弯下腰对他说着什么。几个纵国的停下做工的步伐站的远远的冷眼旁观。沁徊觉的自已像只猴,等着被耍。
她被带到高台前,娆楝端着酒杯坐在王位上看着被折磨的口干舌躁的沁徊,忽然弯了嘴,狭长的眼睛晶亮。
他把酒杯递高,看着沁徊。沁徊看着那盈盈的杯中之物,舔了舔嘴唇,双脚却没动。图朵脸变了色“大胆,你在拒绝?”高台下卫兵在驱散,望朝人忍受着推搡,不走,望着台上女人的背影议论纷纷的。他们看到纵国的大人在给她酒,果然不是公主,只是姘头。
娆楝眯眼看了下面,又继续微笑的看她,满意的听到这女人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那只肮脏的手还是禁不住诱惑,颤微微的伸向酒杯。
“你不是很想做沁徊吗?你拿了我的酒杯,就是我的狗,我可以让你管理属于你的那些狗。”娆楝的声音忽然冷的像箭,死死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单眼皮,眼睫毛簌簌的垂下,影着大半个眼睛,要么面无表情要么面露讥笑,哪有沁徊半点影子。他突然咬紧了眼,眼里腾腾火焰:连装也不愿意装了吗?
沁徊的手霎时冻结在半空中。
“或者——”他又微笑了,背过身去,把酒杯慢慢低在鼻下,垂下眼睛好整以暇的嗅着“别说我不给你们水,方圆三十里只有这些——”两个士兵应声抬上来一个大桶,咚的放在地上。沁徊吓了一跳,那跳起的水珠一长串,桶里是看不到底的黄汤!沁徊回头望了望,很安静,却有几十双眼睛注视着她,衣衫褴褛,是和他们一起喝黄汤水呢;还是做狗,做只喝着美酒的狗。
“呵呵!”沁徊无奈的抓了抓乱蓬蓬的发,走到人群前,她看到后面的若红,吟雪在冷眼旁观。
试试吧!
“若红,能不能把你们的水给我些?”若红不置可否吟雪已飞快跑下去从石窟拎着所有水跑了上来。沁徊抱起罐子贪婪的喝了几大口“谢谢!”她收起笑容,目光看过一个个围观者“我想喝水,大家也是!谁能帮帮我?!”她的面容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庄严。又是寂静,她的思绪太跳跃,让人有些跟不上。
“你说吧!什么都没,却还有这身力气在!”大娘站出来,吟雪拉了若红的手站出来。
沁徊吸了吸鼻子回头小声问“还有多少?”
“出了南山整个黄河滩,你要多少有多少!”娆楝说的心不在焉。
她面对图朵“请你的士兵拿出所有的桶去装水抬回来”。娆楝一瞬不瞬看着发号施令的沁徊,图朵看了看他,皱了眉还是按沁徊要求去办了。
晚上大家都没睡,十几个男人按沁徊说的建造三个大水池,第一个和第二个用管子连通底部,第二个中间和第三个底部再用管子相连。第一个就是个大水池,另两个池子上下留空,中间用铁网分成三层,最底层铁网上放大的粒径的石子厚厚一层,第二层铁网放粒径4-8mm的石子厚厚一层,再放上粒径2-4mm的石子100mm厚;最上层铁网用粒径1-2mm的小石子和幼细沙垫层。工人们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静静铺着大小不同的石头。。没下工的人们坐在属于他们的石窟洞里,偶尔向铺着月光的水池和忙碌的身影张望一眼。
娆楝慢慢在踱着步,看看水池,又看看盛水的桶。他不知那坐着的女人在想什么,支着腮发了一晚上的愣,她并没有指手划脚的去干,或鼓励大家说些什么的。她只是简单的放石头,铺网。工人们也很有默契,难道以前在他们望都干过?那又为什么望都人宁可干渴也不早点用这个法子?只是单纯的不想让纵朝知道?!!他站定,看向前面的土包,月光下沁徊抱膝坐着的背影一动不动,孤独而又单薄。
东升的太阳渐渐喷薄。月亮扯着西边最后一抺蓝不忍离去,东边泛着鱼肚白却已霞光万丈了!
水澄了一夜该清澈些了吧!沁徊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腿,一桶桶果然沉下去不少不明物。她让人把桶中上层清一些的水统统倒入第一个大水池中。人们看到水池中的水从管子流向第二个水池,漫漫通过一层一层再透过最上层的细沙碎石时清澈了不少。第二个水池最上面滤过的水又通过管子流到第三个水池又从下往上一层一层的过滤再透出时已能看到水中的细沙了。仿佛变魔术般,大家心里振惊,左看看右看,一双双眼睛藏不住惊喜。
“吟雪,生堆火!”沁徊从第三个水池最上面舀水装在壶中放在火上,一会儿,水便咕嘟咕嘟冒泡了,自已先坐下满满装了一碗点头喝了一口“哎哟!”沁徊忽然大叫,大家瞪圆了眼睛。“味道很不错,就是太烫了!”沁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大家笑了,纷纷取出自己的器皿。这是第一次喝到热的水,整个早上竟忘了开工,欢天喜地跟过节一样。不自觉的纷纷议论声让自觉坐在远处的沁徊还是多多少少听到些:“刚才的水是黄汤啊;她只用三个池子和一些沙子就把水变清了”“我们那的河神是洛神”“我们那的海神是玛祖”“我们望朝的水神是一匹奔腾在暮色草原上身披火焰的骏马,它叫离野焕马,简称离焕,这个女孩是大人的女人,面目又似我们望朝俏声公主,难道真身是我们的水神离焕?!!”沁徊头顶都快冒黑线了,真是人言可畏啊,这只不过是二十世纪最低级的沙过滤法而已,要是有个净水器带来,还不知这群人当成什么神器敬畏呢。士兵笑着给图朵也送来一碗水,很清澈,凌凌的泛着光,有多长时间没有喝到这样的水了。那女人和几个人在水池边说着话,笑哈哈的却一个劲摇头——居功的时候却却看不到平日的骄傲了,谦逊的像个受惊的小女孩。他想叫她,张开嘴却消失了声音。还是等大人回来吧。他咬了咬嘴唇,目光坚定。天未明大人就有事回扬城了。等他回来。
晚上走进石窟,正在动作的人们都停止了扭过头看着她。沁徊往里走只能尴尬的点点头应付这状况,竟有人冲她笑,其它纷纷也点头。自已平时睡的墙根这是睡了别人,沁徊愣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吟雪拉她了一把,
“这是怎么回事?”沁徊硬被推倒在最干净光滑的石板上,傻着眼睛挣扎着要起来。“别动,你那儿太阴潮了,从此以后你就睡这儿吧!”四下都安静的睡了,仿佛没听着般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吟雪的笑脸温柔的说。
又是一个不眠夜,沁徊半感交集。第二天起来,大家有默契的围坐在沁徊周围,喝着从过滤池溢出烧开的开水。
沁徊沉默着,大家亦然。
“那些病人!”终于,沁徊鼓足力气,就见大家纷纷抬头看向她。“那些病人咱们给换个地吧……是传染病。”声音低了下去。又是一阵沉默,忽然有人响应“听离焕的吧,她叫咱咋办就咋办吧,不会错的!”
“对,对,不会错的,一会儿就把他们抬到乱葬岗去!”在众人不分就里的附和中,沁徊有想用棍子把自已打晕的冲动!
“我不是叫你们把他们乱葬了,我的意思是他们有传染病,要隔离。”
“传染病?隔离?”
沁徊已经没耐心去给这群祖宗们解释了。她放下碗站起身对着几个妇女大声说“把你们的衣服撕几条出来……”
五
“那女人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就见十来个女人用布条蒙着鼻和嘴,擦啊扫啊的,把一些生病人的抬到同一处安置!”
图朵又去打探了,娆楝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眸却是沉思的。
沁徊看了看安置病人的新石窟,心里很满意。这里是风向最后经过的住的地方,不会捎带细菌传染。她把病人少的可怜的衣服用品全用热水消毒,实在不行就地掩埋,给他们清身子擦手,擦嘴。告诫照顾病人的几个女人不能让吃生的瓜食,半生的夹饭,要且只能给喝热开水。呕吐物和排泄物也要埋掉,尽量保持石窟通风。
忽然扶住门框,一阵晕眩,沁徊站了一会正要甩甩头。吃惊的感到衣服被什么扯住了。赶快低头:是一只手。一个病人拉着她的衣角咧着嘴,像一个孩子般“离焕!”他说。所有人静静的看着她。眼睛里写着感激与崇敬:离焕,离焕……
沁徊又被召到高台上,府瞰方面五公里,高高建造的大厅却是第一次进去,迎门正面、前、后开着大窗,屋顶很高,用兽骨,树根,装饰窗棂,梁杆。树根做的桌,矮几,凳。草编的席染色编织的地毯……整个大厅粗犷而又民族风情。看来贵族的匠人还真不是混饭吃的,跟当代艺术大师有一拼的。沁徊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迈脚从门坎跨进去。迎窗坐着的娆楝放下酒杯,收回窗外的视线!
“哎哟!是我们的离焕大小姐啊!”沁徊一愣,不知何时吴用也从他身后闪了出来,右手还包着纱布,笑着看她,目光却透着阴冷。沁徊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身后,窗旁冷冷站着的娆楝迎着她,目光坦然却深不可测。
“你这小娘子还真看不出,有两套啊!”吴用赞,走上前,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摸了她下巴一把。沁徊侧了一下头看到他受伤的手,看不出表情。吴用把酒碗放在她面前。沁徊低着头怔了一下,拿起壶,水流如缓柱,杯还未满,吴用把手轻轻放在沁徊背上。沁徊僵住,那只大手像在找路,缓缓向下搂住了腰肢。
“娆梀大人请喝。”沁徊转过头端着倒满的酒杯声音清寒面向娆梀。闲在一边的娆楝眼睛暗沉,夕阳的余光落了他一脸,没有勾出金色的轮廓,只是一片阴影。吴用嘴角勾着笑,三角眼更显的锐利眼神隐隐泛光,新仇旧恨手臂忽然用力,头伸着倚身拥上去。酒洒了一地,沁徊闷声,他嘿嘿笑着一手捧着沁徊苍白的脸,瞳孔放大,厚厚的嘴唇就要贴上来,咚的一声两人倒地,沁徊只觉身上沉重的动不得,哗啦一声,肩上凉了一大片,眼看着衣裳破败如羽,沁徊的心像被车轮辗过,一片黑暗。泪光无用,只是空流,吴用下死劲的钳压,一具身体竟如死去般不听指挥的一动不动。吴用身体扭动,早已激动,手向下探去,又是一凉,沁徊一沉,“救我!”终于撑不住呜咽,泪水登时如决堤之水涌出,湿透整个空洞双眼。
啪的一声,身上一轻,又是一记鞭响,惊的沁徊耳鸣心麻目的在晃。娆楝面色铁青,黑鞭紧紧缠绕掌心,修长的指尖已隐隐泛青。吴用跳起,那只好手也开始手臂鲜血淋淋“娆楝,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欺人太甚,这扬城还有我爹的一半呢!”
沁徊慢慢向墙角缩,颤拌双指试着拣起地上的碎片,却两次也握不起。又是一声鞭响,一行清泪流着她的睫毛落下。她低下头咬牙不哭,一滴滴往下掉的却不由自主。
那双黑靴子在面前停下,娆楝看着面前的女人如败絮娃娃缩在墙角,心里莫名一抽,但还是弯下腰“这个你认识吧”,沁徊茫然的抬头,眼前是一串手链,一颗颗像小花朵的银玲组成,她的耳边开始有了玲声……俏声公主……那声音也如铃声般清脆,弯下腰,再抬起时盈盈笑脸如十五迷人的月光。
她摇头,不想再看,那串手铃上的血迹刺伤了她的眼。
娆楝把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看到眼里,眼中早已翻腾火焰,他用力握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知道吗,我恨你,比你爹还恨,起码你爹那儿还挂着自已的旗帜,你却整的连自已的脸都没有!人不人鬼不鬼!!”他猛力一甩手,沁徊重心没稳,一头栽在墙上,爬着坐起时眼前一片乱星在飞舞。他似乎在说着什么,关于真正的那个沁徊的,但能说什么呢,只有苦笑而已,不杀伯仁,伯仁因已而死,自已和现在的爹有脱不清的血缘关系,是是非非总是一条船上的,又能说什么,辨什么呢?
“沁徊到底怎么样了?”娆楝抓着她的肩膀,目光绞痛。他看着这个女人,希望能得到些什么,容忍她这么久,还要他怎样,她的脸就是一场恶梦。沁徊肩膀的骨头在咯吱咯吱响。
“不说”他笑,笑的妖娆而眼神异样,撩起手,别起沁徊掉下的几缕发“那我们来做什么呢?我的沁徊?我的离焕公主?!!”一个字一个字的吐,沁徊置若罔闻,抬起头,正盯上他微眯起的眼睛。
忽然,他低下头,嘴对嘴,毫不可气的长舌侵入,侵略的榨干她胸膛每一寸空气。辗转反侧直待她“嗯” 了一声,却猛然把她摔在一边,拿起鞭子一甩手抽了一声,那么响,在静悄悄的房间似乎都起了回荡。他拿着鞭子,恶狠狠的注视地上趴着的女人,铁拳钳子般夹着鞭子,只第二下就可要了她的小命。
“还不说是吗?她受的凌辱和伤痛我会十倍向你们讨回!我发誓!!”他掷地有声,却转身离去。
空无一人的大厅似乎还在承受暴风骤雨的气压,沁徊试着把手伸向后背去摸一摸伤口重不重,却够不着,微微挪了一下身子,后背一条隐隐的火龙立刻腾起撕咬。她扭头看了一下,地上的血滴正缓缓的出现。笑了一下,眼睛的阴影忽然盖住了所有的情绪。
好容易爬起来,慢慢扶着墙壁一步往外走,夕阳如血,铺了整整一个长廊。门口站着图朵,想到轻轻的声响回过头一愣。他看到这个女人在笑,衣不遮体,头发蓬乱,明明眼睛里装着委屈和苦涩却看着他在笑。
“大人说你不能离开这里!”
沁徊听不见般,下了台阶,摇摇晃晃,只三步,摔了下去。
又是迷迷糊糊,身体却像烙烧饼,火热,哪儿也不舒服,只想翻腾。如果这次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自已的家了,那条每天回的小道很宁静,尽头便是自已的家,那扇虚掩黑色的大门,门头却在每年五月开满白色的槐花,倾泻一院子芳香。
似乎有人小声抽泣——是熏了!唉,这孩子,哭有什么用。熏……别哭了——呓语成了一声叹息。
从燥热到清冷,多久过去了?
月光静静洒满窗台,落满室清辉,山里不比扬城,白天本就萧清,晚上更是宁静,偶有月光惊醒的山鸟在空旷的山谷中鸣叫,便只剩山风的涌动。
“熏~~”
“小姐!”熏欢喜。跪在床前托着一小碗粥”
该说些什么呢?什么也说不了,沁徊看着熏,恍如隔世。三天只是吃着些粥,三天在床上趴着,只是在深夜做着一个清凉的梦。
“熏——”觉的口干,迷蒙中睁开眼,远远的桌前似乎有一个背影,就那么一动不动一个寂寞的背影。
“熏!”她想睁眼看清楚,可是太累了,再睡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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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星期,就在这房间里呆着,倒是好吃好喝,沁徊一边狠狠啃着鸡腿一边在心里咒骂着吏做俑者,吃完还得趴着,抱着枕头歪着脑袋冥思苦想。娆楝站在门口也没有发现。
“出去,你的人想看看你。”他说,面无表情,高高的身体挡住了门口的一半光,沁徊不拒绝不回答只是沉默。再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小姐,我来帮你梳头”一会儿熏便端着梳洗用具走了进来,把帘子挂好,慢慢扶起他。沁徊没有推辞由着她收拾“熏,你多大?”
“十五岁。”
只是十五岁,像正在上学最小妹妹的年纪。
“我来吧。”沁徊仰起头微微的笑着伸出手掌去接毛巾。阳光落了她一脸。熏忽然说不出话来,怔怔的。这样的小姐她从来没有见过。
“熏,把我打扮的精神点。”
“小姐本来就是一个很精神的小姐,只是,只是。”
沁徊知道她想说什么。递出毛巾后接过衣服,不待她来,自已悄悄快速套好。
白天的山谷依旧静悄悄的。沁徊出现时,不远的山坡站着一大片工匠。沁徊疑惑,四五步外娆楝站在那儿望着工匠,身旁跟着的图朵扭头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却没说。
“谢谢你给了我们干净的水!”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走出,像工匠头的模样。粗造的皮肤,四方壮实的脸,他双手抱拳,一笑,脸黑红黑红的,纯洁而阳光。他走出,只这一抱拳,身后所有的人都弯下了腰,山风涌动,男的,女的,虬髯大汉,沧桑妇女,没有口号,整整齐齐。一张张诚挚的脸,沁徊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双手挥着,这么大的礼她没有受过,求助的看向身边,那男子却面目平静,纹丝不动。
“我没有做什么,”稳了稳声音“只是借鉴别处人的方法。与人善,人人善,只是存在着这样的希望而已。我想,这也是大家的愿望吧。”所有的人面目严肃,沁徊吓了一跳,有些心虚的笑~~呵呵,好像不是演讲的料。
“离焕!”一个叫了出来。沁徊吓了一跳,张眼望望:是谁啊,这么乱喊。
“离焕!”是吟雪,若红,大娘他们。
“离焕!!”几乎所有人的声音,尤其望朝的人们,就那么远远的满目望着她。沁徊没办法,向着人们点点头,小声对身边的那位同志:“能不能回去了?”
娆楝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与她并肩,终于抬起手向着人们挥动。
“离焕!离焕!!纵王!”
这才是他想要的吧,在万众声中,目光触在他的肩膀,抬起头,他的下巴很好看,目光苍远,这个男人或妖娆,或锐利,或沉默,到底哪一面是他?
“送我回去吧。”这个场面不是她想要的,喜欢却无力应付。娆楝看着他,眼睛深处有一抺的研究,面前的女人没有一丝惧色,就像三天前的事没有发生。沁徊微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终于娆楝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在一千双眼的注视中,和她退下。
不知这代表什么,一直到半山的大厅,沁徊在门口止步,站在门坎边“是不是可以停止做秀?!”说娆楝还是沉默,目光暗沉。“你的手!”像对木块话,沁徊老实不客气把他大手甩掉,扶着门框抬脚走进门厅,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我累了,要休息。”他听不懂吗?沁徊睁圆了眼,还有这样没眼力劲的人吗?
“我累了,我休息!”眼睁睁的看他还杵那!沁徊微怒“想看是不?”娆楝身体僵硬,面目冷俊,暗沉的眼睛上浓眉皱在了一起。沁徊解开扣子便要往下拉衣服。娆楝厌恶的一瞥,转身下了台阶。
跟我斗,看着他那悻悻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舒坦,解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摸了摸背,上面早已潮湿,蜇疼难忍。看来鞭伤又裂了。
一个星期后,沁徊早已淡去,她是风俏声的模样。不管是风俏声还是沁徊,她是山谷这些人的山谷这些人的离焕。喝了洁净的水,多休息。生病一大半的人慢慢恢得了健康。
图朵是这里的总管,她每天不用在上工了,却也哪都不能去,就在这山谷里呆着。娆楝回了扬城,大国争雄,小国强起,如今乱世,你可以一朝得势,也可以倾刻间千军万马毁于一旦。
沁徊喜欢半山腰旁的崖边,她可以看到长河落日,也可以看到一条古道蜿蜒如河的影子,那是山谷与外界的唯一大路,手中握着一个纸条,那是夹在一块精致的点心中,只有一句“公主受累,稍安勿燥,等待时机”留着负成相的记号。还好,还是有人惦记里自已。沁徊把纸条紧紧的握在手中,脸慢慢放在胳膊肘中的膝盖上:哪里有人惦记,哪里就是自已的家吧。
前线似乎局势并不太平,娆楝回来便上了正建的城墙与副官指着远处参比手中蓝图,一连三天,裸露的日头下暴晒。只有一次,他在半山腰与老二老三说着什么,沁徊悄悄从窗户张望了一眼,一身扬城少爷的闲散,低头靠在树杆看着手中纸卷,却掩不住满脸的风尘。扬城只是他的一个过渡,根却在望都,他很难拿下。
下午,沁徊在书架上找到一卷诗词,无非抒发观感,记录景致,寥寥数言,淡淡几句,却写的隽永又回味,总能让人掩卷沉思。不想时光流逝,惊闻熏走近的脚步时,才了然已是日暮时分。
“小姐您也不掌灯?”窗台下沁徊依然娴静,握着手中的书竟是不忍放下,只想一气读完。
“大人等会儿让你参加一个宴会。”
“我不想去。”沁徊听完,静静合书,想了想头也没抬钻进了被窝里。
“小姐~小姐~~”熏拉被子怎么也拉不开。沁徊躲在里面,闭着眼睛叹气:唉,怎么越来越像鸵鸟了。
外面静悄悄的。一会儿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不温柔却坚定。沁徊不由握紧了头顶的被子。有人拉“出来!”是娆楝的声音。“我不!”沁徊倔强。外面那边大手却不近人情,使劲一扯便哗的一声掀开了。
“为什么非得让我去?”沁徊怒目,又是他,娆楝这家伙,面无表情的家情,总是横鼻子竖眼的家伙!
娆楝把她从床上一下拉起。
“讨厌,你弄坏我的手了!”大声抗议无效,娆楝弯腰拿起几件熏放在椅上的衣服劈头扔过去。她不穿,拿着衣服一动不动狠狠的瞪他。
“你在试验我的耐心?”他靠近她,弯下腰,皱着眉头却拧起了嘴角。沁徊背转身,开始往头上套衣服。
娆楝撇嘴“你穿的这是什么啊?”沁徊低头,里面白色的睡衣,外面蓝色的长裙,有什么不合适?“里面的脱掉。”沁徊不动,抿着嘴,眼光与他抵抗,两人像斗鸡距离两步远,却充斥电光火石般。娆楝懒的跟她计较,一手撕向她的肩膀,就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女人!不会穿衣服吗,把自已包的跟棕子一样。他一扯,衣服下来了一半,蓝色裙子带断了露出睡衣。沁徊双手捂上肩膀,低下头。日暮将快褪尽,房间里没有掌灯,一切都显的模糊影影绰绰。
娆楝靠近她,手掌下的她似乎在发抖,却低着头不吭声,一会儿,暗哑的声音“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盏盏风灯,十步一岗。穿过曲曲折折的廊坊,出现在眼前的厅堂竟如小行宫般华丽,在这漆静的夜中更显灯火通明的璀璨。沁徊经过大窗往里看,停在了门口。“你又怎么了?!”娆楝也停下来,她实在是个麻烦的人。
“乌瑟王子也在,你不知道乌瑟国与望朝有不可调和的历史矛盾吗!”
娆楝笑,眼神玩味——不可调和的历史矛盾,他目光探寻,沁徊皱眉。
“望朝和乌瑟是不和!但我亲爱的公主:你不是投怀送怀要当我的沁徊吗?”他靠近挑起她的一缕头发,乌黑光亮的,在指上绕了一圈,笑的轻蔑。沁徊一把拽回来,瞪了他一眼,抬脚就往里面走,边走边懊丧扯的太快,自已的头发啊,下手应该轻点,那个家伙,坏~~
乌瑟国王子,有两撇漂亮的八字胡,正在搂着美女喝酒,看到走上前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几眼,眼睛滴溜溜的转。再看四周,除了乌瑟国在座的竟还有四五桌各种服饰的人。沁徊心里疑虑,看娆楝大步流星往里走,只好跟着。一张王座空着,看来是娆楝的了。她想了想,坐在了王座帘幕下不起眼的小侧桌边。对面的乌瑟国王子忽然嘿嘿笑了几声,对着娆楝说了什么。已经坐下的娆楝平静的回答了一句,继续低头喝着端起的酒杯。
自已只是一个配客。他在召拢同盟国,都是连年战火的小国,聚在一起的话,力量非常强大。不言而喻,他们眼中最大的肥肉便是自已的国家望都,历史悠远,资源丰富,兵力涣散。
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在座男子似乎异常亢奋,频频举杯向娆楝示好。娆楝倒也不拒,酒到碗干嘴角含笑,偶瞥到已低头拽光两串葡萄的独自发愣的沁徊,眉头微眉。
“我想去厕所。”沁徊说。娆楝正在喝酒,差点喷了,历目一闪:怎有这般女子,这般不懂礼数。沁徊无所谓的样子,站在他身边,手背在后面开始仰头看天。
“去!”吐出一字,看着一众男女的铿锵舞蹈,懒的理她。
沁徊慢腾腾往出走,乌瑟王子似乎还高举手臂冲她举举酒杯。她惊奇的看了一眼继续走自已的路,也懒的理。
好吃不消化啊,坐在曲揽厅里冲了冲风,酒醒一点了,肚子还是难受。夜已深沉,更深露重,不知他们要闹到几点。站起身,还是向出来的路上走吧。他的地盘,再不收敛估计又不给吃不给喝让砸石头了。
途中静悄悄的,经过小厅她隐隐看到有人影,下意识顺着窗缝张望了一下。下一瞬,她屏住呼吸缩回了脑袋:小屋几边一奉酒的婢女从腰间取出一个粉包快速正在往几上的洒瓶里酒!这么寸的事,不会让自已赶上了吧。沁徊忽然觉的自已的心跳的好快,不受控制的要跃出。她稳了稳,急忙离开小厅。
再进煌煌大厅,吐蕃使臣正在中央跳击剑,利剑舞的流水溢彩赢得满堂喝彩连连。沁徊没有声息的乖乖坐在自已位上。
“我还当你一去不复返呢。”他一手撑桌,一边看杯,细细的声音却传入耳朵。沁徊懒的理他的冷嘲热讽。懒的看他。目光直直向着门口。
吐蕃使臣下来是乌瑟王子,他真是个诙星,一上场就闪着灵活大眼睛开始讲笑话,也不管听懂不听懂,兴奋的手舞足蹈,惹的一堂的人哈哈大笑。举盏言欢。一边早有婢女上前添了酒。卑躬屈膝!
是那女子没错,紫裙,托盘上一只深红大肚瓷盅。不露声色,素手纤纤,轻轻扶盅,一个接一个给大家空了的酒盏里添酒。给娆楝添酒时,她低着头,娆楝淡淡扫他一眼,拿起杯子。
“你也表演一个吧!”沁徊忽然站起身冲到他身边拉着他胳膊。
“你是不是喝多了?”娆楝不想理她,白了一眼,一只手任她拽着,另一只手慢慢举高酒杯。
“我要听你弹琴!”沁徊耍赖,也顾不上看他,生怕他不答应于是一跃而起冲着所有人大声问道:“要不要听纵王!”大家都在喝酒吃肉,各自尽兴自有个的快乐,这时还有这个雅兴来助!!当即一听没有一个不起哄叫好的。兹客国孟将军更是振臂来到桌前“纵王,可是很久没听你的萧声了,当年在大漠,你那一曲萧声可硬是唱软敌军兵士的心,退军五里地啊!”
还有这壮举?项羽就是被这种人害死的?
娆楝狠狠瞪她一眼,放下手中的酒。那一刻,她心也跟着放下一半。娆楝坐起身,舞者早退下去了,场地空旷,露出四周的二十来号人席地围桌而坐,全都坚着耳朵大眼看着。图朵把萧敬上,他拿起来,吹了一声,试试萧音。只一声,如甘泉在心中崩裂。
众人俱是一振,萧声袅袅起伏,没有大漠苍凉,多了清脆的跳跃。乌兹王子笑哈哈的跌在桌下,众人不以为然的哈哈大笑:这小子酒力太差了!娆楝只在萧声中,缓缓道来,心无旁鹜。
又一个人扔了酒杯,伏在桌上。
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必须想点办法。沁徊把目光变的崇拜而花心,身旁花盆里的刺玫当即摘了两朵,小碎步又跑在娆楝身边,打断他的萧声,不容置疑的扑抱上去,萧断人人圆睁着眼睛。
“你的萧声好好听哟~~”沁徊的声音腻的滴水,双手挂在娆楝身上激动的跺脚,一副小女人状。惹的满堂哄笑。在座几乎是蛮疆小国,民风本就豪放,对此大胆表露不以为情,只觉有女若此,凭添一段浑段子,着实有趣。娆楝面无表情“你又想干什么?”他平静的外表下掩藏想杀人的心。房子已有一半人“不胜酒力”。
娆楝感觉到怀中的女人身子发颤。
沁徊嘿嘿笑着伏着身子越靠越近,向前攀沿抵达他的脖子,有一丝干净的,淡淡的香气若即若离。慢慢抵达他的耳际,娆楝要扯开她,她轻笑歪过头唇抵耳边:有人在酒里下药。这句话说的气若游丝,不敢让人注意到口型,他听到了吗?离开他,与他“深情”对望,沁徊眼睛里写满疑问与期盼——他听懂了吗?
娆楝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狭长,眼睫毛浓密却不向上翘起,盖住一大部分眼睛,总也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原来她深棕色的眼睛也是这样明亮。
娆楝指间划开眼前女人洁白额边的黑发,忽然轻轻侧头吻上去,在众目睽睽下吻住了她的眼睛。有一瞬间,沁徊觉的一片柔软的花瓣落在了眼睛上,心里却一道黑暗中的闪电划过,立刻明白此时情形。
离开她忽然恋恋不舍,他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观察她的表情。下一秒却一掌拂开她,手往前送。
沁徊跌在一边,手掌擦在了地上,隐隐的痛。厅堂一片厮杀,早已风云变色:图朵与兵士如风而至,同战十几条霎时突现的黑衣高手。娆楝一手掩着此时已手无缚鸡之力的乌兹王子,一手挥剑让两名如影相形的黑衣人不能近身。沁徊抬起头时吓了一跳:距已只有半米的地上倒着一婢女,胸中碧萧,鲜血缓缓的流,隐隐泛黑的短剑跌在一边,竟是喂了巨毒的。
真有那么一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置人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