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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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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阿德可在府里等得急了!起了又坐坐了又起,待到知府方向天空起了大片火光,忍不住暗自欣喜计划即将大功告成,于是更是心急等着一帮人将烨哥哥带回府里,没想到已过了大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消没息。就在阿德耐心快磨尽之时,大总管飞奔来报:「启禀王爷,有人回来了。」
「如何?人呢?」
阿德问得气急败坏,吓得大总管答得畏畏缩缩,阿德只吩咐他准备弓箭手,待信号放出后便下令射箭,对阿德暗中所动手脚浑然不知:「小的……小的一直躲在屋顶等待信号,不知怎幺的弓箭手突然就放箭了,惊动知府叫了一堆人来救火,那些人逃回来说没找着王爷要的人,还有人被困在火场里出不来……」
阿德瞬间脸色煞白:「叫他们进来,我要一一仔细询问。」
阿德只心急烨哥哥的安危,问过后确定烨哥哥逃出火场的机率不小,却半分未将那些留在火场之中生死未卜之人放在心上,微沉吟片刻后对那些逃回之人道:「加派人手搜寻城内,务必将画像里的人活捉回府!」
「是,贝勒爷。」
原本计划是天亮之时才出发,如今天色未明阿德便急急赶往知府大牢查探情况。贾青天为了救火忙了整整一晚,也找了”黄天霸”整整一晚,只盼”黄天霸”平安无事以保他前程一片光明,见到阿德来到,贾青天连忙迎上前去逢迎谄媚一番,身后卫兵通报却活活打碎贾青天的美梦:「启禀大人,找不到黄天霸啊。」
阿德怒眼圆睁,急忙推开众人亲自入牢搜寻,他要找的是那个要被烧死的替死鬼,并不是烨哥哥。当初阿德打的算盘是将烨哥哥迷昏带回府里,然后趁机取下烨哥哥那块从不离身的九龙戏珠玉佩,待天一明便去知府大牢假意关心”钦犯黄天霸”的状况,当见到那具被烧得焦黑的替死鬼时,阿德查看之时再佯装从尸体衣物内发现九龙戏珠玉佩……为寻康熙而来的秦大悲自会认出这块玉佩,到时以玉佩作物证,他和秦大悲做人证,康熙意外被大火烧死的消息便可被众人所信,贾青天等一帮人更可以不慎误杀康熙罪名解决得一干二净……如今玉佩没到手,康熙也没找着,他唯一寄望便是那替死鬼被这场大火烧得浑身焦黑,至少那替死鬼身上除了那块玉佩外,康熙身上所有服饰佩件阿德可是全找来了给那个替死鬼穿戴整齐,只要能取信于秦大悲,计划最起码也成功一半!然而阿德万万没想到这会儿居然连”黄天霸”的尸体也没找着,他来来回回遣人找了数十回,甚至强忍恶心确认过每具烧得焦黑惨不忍睹的尸体,但事实明确摆在眼前,牢里所有人犯全死于大火,唯独不见”黄天霸”与施仕纶。
天色逐渐大明,阿德脸色却越来越阴沉难看,到最后所有卫兵都自动离牢房离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他,直到那位大总管匆匆从外头回来,低声对阿德说了几句。
「他怎幺会到知府卧室去的?」阿德装出惊讶无比的模样,却也同时悄悄松了口气,至少烨哥哥平安无事。
「谁也不知道……」
「那幺大的火,烧了那幺多人,偏偏烧不死他!!」阿德一想起花了大笔银两却没能烧了那替死鬼就忍不住心头愤恨──这时刻恐怕世上不超出五人才明白阿德所指之他和前一句话并不是同一人:「应该是我赢的!每一步我都算好了!应该是我赢的──」恨恨一脚踹烂焦木,许久不曾出现的鬼魅呓语又在脑海中叫嚣:杀了康熙!杀了他!杀了他────
阿德脑袋有些晕眩,无力扯着衣襟身子摇晃着几乎就要倒下,他只想要烨哥哥待在他府里,什幺地方也不去,他就这样天长地久陪着他,有这幺难吗?这幺难吗?
仿佛过了许久,远方传来遥远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小不忍则乱大谋,王爷若禁不起这小小挫折,如何成就千秋大业」
阿德悠悠回神,看清说话之人竟是那大总管,于是心里一阵冷笑,他以为他是谁?居然敢这幺对他说话,更别说那拙劣的哄人技巧连烨哥哥十分之一都比不上!阿德泄恨似地狠狠抓过那家伙的头揣在胸前,丝毫不顾大总管已痛到面目扭曲,喃喃自语道:「说得好,说得对!」他现在还不算全盘皆输,只要黄天霸那里杀了顺治爷,只要康熙尚未发现他的意图,即使康熙已曝露皇帝身份,局势仍然大有可为。「……王爷,我们走吧!」一闻此语阿德将大总管狠狠推倒在地咬牙切齿道:「不!我还有很多事要办。」
阿德先直奔江宁府衙再找贾青天,趁机将先前”天地会匪首”康熙的图像换成正主儿黄天霸,再逼问无辜的贾青天为何将康熙当成天地会匪首,一口咬定是贾青天看错人抓错人,误抓康熙当成天地会匪首这件事当然就由贾青天自己负全责,与他毫无关系。回府后阿德又特地装扮成穆桂英前往戏园,黄天霸奉命刺杀顺治的消息很快传遍戏班子,天地会众弟兄都无心准备上戏,人人都悬着一颗心等着黄天霸带回好消息。阿德则静静坐在一旁,表面平静,内心却焦急万分。
黄天霸离开时已近天明,走在尚无人迹的街道上,一阵清晨特有的凉意袭来,黄天霸这才惊觉自己的衣裳烧破好几处,狼狈无比,为何方才竟完全没有察觉?这副模样回到戏班想不引起众人追问都难,唯一法子只能先找套衣服换,于是寻到了尚未开店的铺子后倚在门边发楞,自己衣襟里沉甸甸的重量瞬间有种不知是重在碎银还是重在心里头的茫然感……待店铺开门后黄天霸才发觉康熙给他的银两足够他买用料上等的衣裳买上十数套,不过黄天霸只想买回与他身上被烧坏那套绿衣一样的,只可惜没有现货。最后黄天霸买了两套,一套是同款式的绿衣约好再来衣铺拿,另一套是现成合身的马上能穿走,两套衣裳同样料子粗劣作工一般。在衣铺老板欲言又止的讶异眼神下,黄天霸放下一块色纯量足,明显给太多碎银后离去。
又过了几个拐弯,黄天霸遇着几个丐帮的乞儿,伫足一会儿后更将怀中所有碎银全都给了他们。
放开手的瞬间不是没犹豫过,那人第一次给他的东西……也因如此,他更不能留。
怀中重量一空的同时黄天霸心中一松,但剎那间脸色又沉了下来,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昨晚一夜未归,那位公公必定在戏班等他回去复命,而自己,一个信誓旦旦立誓反清复明的天地会乱党,却眼睁睁放过两个鞑子皇帝的性命!
握紧佩刀,黄天霸直视前方,似专注又似出神,一步步缓缓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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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身份终于曝了光,消息一传回,驿馆一下子炸了锅,鸡飞狗跳好一阵子,想来个大张旗鼓迎接,却被康熙要求严守秘密不准声张,结果当地老百姓依旧没人知道当今皇帝微服出巡到江宁。而康熙从知府卧室离开后,虽一夜未眠也未回到驿馆休息,而是来到施不全的住处,听着施不全分析刺杀疑犯的条件:第一、了解康熙对顺治的感情。第二、要能知晓康熙微服出巡。第三、要能掌握天地会。第四、要能掌握府衙。
「……万岁爷,您可还记得戏园中的白娘子?」
「白娘子?」康熙拧起眉,他确实在看到那白娘子后中了迷药昏厥,醒来后自己发现已落入天地会手中,因而认识那人……
「你可觉得此人与谁有几分神似?」
「他……」康熙极力回想,那白娘子当时人在二楼无法看得真切,到如今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像秦大悲,又有一点像阿德。」
施不全暗喜在心头,皇上总算肯将这两人名字说出口:「符合四个疑犯条件的,就只有这两个人。」却没想到康熙下一句硬是否决施不全的推论:「不!他俩都是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又静默片刻,只听得康熙幽幽道:「施先生,算了吧!」
施不全突然有种无力感,一般人遭此暗算,差点连命都丢了,莫不倾尽全力追查真凶,为什幺这个皇帝却一再阻止,完全不将自身安危放在心上?世上怎幺会有如此不要性命之人?更何况还身为一国之尊!
「施先生,朕只要叫你做一样事情,那就是代朕寻父。」
「万岁不走,草民不寻!」施不全干脆卯上了,康熙若不肯追缉真凶,留在江宁也只是让真凶有机可趁徒增危险,于是丝毫不肯退让!
「你……」
「阿康,你们回来了呀!」外头响起施小红的声音,两人只好收起君臣之别再伪装回当初的”施烧饼与阿康”,康熙眼看说服施不全没有结果,有些气闷,索性就带施小红出门走走,留下施不全与秦大悲一干护卫在宅子里头大眼瞪小眼。
秦大悲不痛不痒道:「施先生,恭喜你,你就快成为国舅了。」
施不全瞪起眼:「皇上有几个嫔妃啊?」
「七十二!」
「那我这个国舅不就排行第七十三了?」
康熙原本只想出来散心,没想到却意外碰见牛妞,于是欢喜上前攀谈,遇见这女子,就代表遇见那老人的机会大增。牛妞却是脸色不善口气微愠,她与黄天霸的婚事原本有了指望,却不明所里遭到顺治反对,一时生气便与顺治大吵一架,冲出门前往戏园找黄天霸再也不想回家,与康熙言谈之间却不经意透露出她是那老人收养的义女,并非亲生女,康熙闻此言不禁大喜过望,早在当初他就认定那老人是他阿玛,只因那老人有女儿而否定这个可能,如今得知那女子是义女而非亲生女,那老人是他皇阿玛的希望又大增,于是便一路跟着这女子跟到戏园。
一踏进门,黄天霸便发现所有弟兄分成两列左右边站,布幕后坐的正是那位盛装打扮成穆桂英的公公,看他进来便娇媚一笑:「刺杀顺治的英雄回来了!」
「……公公。」
「人头何在?」黄天霸归来的欣喜在见到黄天霸双手的瞬间消失大半,阿德声音抖然拔尖:「人头呢?」
「我……没有下手。」
此话一出众弟兄都呆住了!大伙儿全围上去,谁也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会出自天地会香主,他们最敬爱的大哥口中。阿德更是气炸了!放火烧大牢不成,没想到这应该十拿九稳的刺杀,黄天霸居然也给他捅篓子!无论这人再怎幺有才,不听话也是废物一枚:「天地会规,违令者死!」
「违令者死。」黄天霸喃喃覆诵,身为香主,他自然更明白天地会的规定,二话不说便席地而坐,直接了当道:「你们动手吧!」
碍于会规,天地会众人拿起了刀,却没人愿意架在黄天霸脖子上,那个绑康熙上花轿的阿冲更急道:「大哥,你怎幺不下手?」
黄天霸幽幽道:「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老人,」
「他是满清的皇帝,大明的仇人!」阿德恶狠狠道。
「可是我见到的只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无寸铁,我能背后行刺吗?」黄天霸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清亮得教接触那双眼的人都不自主垂眼别开:「我们天地会行事向来是光明磊落,顶天立地,我黄天霸岂能做那些见不得人之事?」
众兄弟没人答得上话,只有阿德微微冷笑,满脸鄙夷:「好一番冠冕堂皇之言!骗得了兄弟们,你可瞒不过我。黄天霸!我劝你还是坦白道出,娶了顺治的女儿,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难怪连黄天霸都要背叛天地会了!」
一听到那个字眼,黄天霸犹如被针刺般跳起,赤红着一双眼吼道:「不!我没有背叛,我已经跟他们一刀两断了!」
「你掌握了天地会的机密,却又暗中与清廷格格谈情说爱。」阿德莲步轻移,朱唇微启:「一句”一刀两断”就能够跟弟兄们交代吗?」
「帮规如山,我自有交代!」黄天霸扔下佩刀,垂手而立:「你们动手吧!」
天地会弟兄面面相觑,这两人一问一答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阿冲又开口为黄天霸求情:「公公,黄天霸为天地会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请公公再宽恕一次吧!」
再宽恕一次?他阿德贝勒可从没宽恕一个奴才超过一次以上,这个黄天霸还头一次破他的例呢!阿德没再瞧黄天霸一眼,语意森然:「顺治之女,天天来看戏。」
黄天霸睁大眼,一股不祥之意抖升……
「……杀了她!」
「公公!」
「你的清白,只有用清廷格格的鲜血来洗清。」
「不!公公,天地会岂能滥杀无辜?」
看着那张俊美到令人嫉妒的脸庞泫然欲泣的表情,阿德有种莫名快感从心中浮起,这个黄天霸在他面前从来就是一副事不关己淡漠无波的模样,今儿个总算见到他哭丧着一张脸哀求自己,阿德嘴角恶意扬起,故意挑起在场众人之情绪:「兄弟们,你们赞成杀清廷格格吗?」
「杀──!」
如果从未认识那女子,如果从未与那老人把酒言欢快意畅谈,黄天霸相信自己一定是那激愤无比、带头呼喊之人,但如今众弟兄一片杀声听在耳里,黄天霸只觉心头一沉,仿佛堕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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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康熙带施小红出门后,施不全想想不放心还是在后头跟着,暗自祈祷他那个傻妹妹千万别给皇上勾魂去了,他只有这一个妹子,万一施小红一入宫,他们兄妹俩可是今生今世都碰不着面了!施不全在街上边想边哀声叹气,没想到碰着了为抓不着正牌黄天霸而苦恼的知府贾青天,更没想到那个正牌黄天霸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浅棕色的衣裳,沉着一张脸全身散发着寒气,紧握佩刀走过街头。
贾青天自然欢天喜地跟在黄天霸后头,施不全也随同,待到贾青天调齐了兵马团团围住戏班,施不全才瞧见康熙也来到戏班子门口,本想脚底抹油先溜掉免得被这皇帝给逮着他违抗圣命偷偷出门,那知康熙见到他却欣喜无比,劈头就道:「牛姑娘是养女。」
「牛妞是养女?」施不全重复了一次才猛然想起这代表什幺意义,急道:「那牛布衣就不是她亲爹了?」
「对!他并未再婚生女。」康熙也有些兴奋:「他完全有可能是顺……」
「顺顺利利。」施不全忙截住语尾,康熙微笑道:「先生,请卜上一卦。」
施不全领旨,顺手拿起路旁小摊桌上的竹筒一摇,对着散着满桌的竹筷喃喃自语:「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飞龙在天?」康熙一时想不透:「那个天?」
施不全左看右看,视线落向戏园门前贴的那副红纸条,上头写着:铡美案。脱口而出:「包青天!」
康熙难得一楞:「包青天?」
牛妞一来到戏园便自己进入后台寻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来戏园找黄天霸会造成多大风波,急得黄天霸不顾一身马超戏服装扮就冲出后台:「牛姑娘,妳快走!」
「我……」牛妞沉默了一下,一开口就快掉下泪来:「我已经跟爹爹翻脸……我无家可回了!」
「那,那妳先到……」黄天霸急坏了,有些辞不达意:「你先到城隍庙等我,等戏散之后我就来找你,你快走!」
牛妞那听得下这些,她只知道自己为黄天霸连养父都不要了,离家出走只身一人前来找黄天霸,没想到黄天霸竟要赶她走,心里一委屈便忍不住呕气:「我想看戏!」
「牛姑娘,现在都什幺时候了你还要看戏?快走啊!」
「我每天来看戏你都不嫌弃我,为什幺今天你要叫我回去?」
两人争吵声终于引起众人注意,就在黄天霸决意要带牛妞离开之时,天地会众人已将两人团团包围,阿德于后缓缓踱出,仍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娇笑:「黄天霸,是你自个儿动手,还是由他人处决格格?」
黄天霸挺身护住牛妞:「我不会动手的。」
「你不动手,就是天地会的叛徒,杀无赦!」
话声一落,众人终于执起手中尖刃,然而弟兄们却仍念着旧情,没人愿意将自己手上那把刀划过黄天霸颈项。牛妞却急得推开黄天霸:「不要杀他!」她虽然听不明白黄天霸与阿德的对话,却总算清楚自己方才一意坚持要留下反而是害了他:「你动手,我宁愿死在你手上。」
「牛妞!」黄天霸头一次感受到何谓不知所措,他从未有过背叛天地会的念头,更无法预料自己会和一位清廷格格有纠葛,而落到今天左右为难,两面不是人的境地。
阿德可管不了这些,眼见自个儿的计划接连失败,起码这个姑娘一定要杀,否则自己岂不一事无成:「不要流血,掐死她。」
无意识望了一眼牛妞,黄天霸只觉得眼前一片茫然,甚至觉得自己会呆楞站在那里站到天长地久……此时突然有人大喊:「不好了,戏园外都是捕快,我们被包围了,风紧散水!」
「快由密道离开这里!」担任香主多年,黄天霸直觉反应向弟兄们下令,众人立即听令迅速彻退。毕竟相对于公公这样上头临时指派来的,天地会众人对黄天霸才是心悦诚服,认同他是真正的领导者。
瞬间众人四散无踪,阿德简直气坏了!不仅天地会之人对他一再下令置之不理,方才情况更仿佛一巴掌狠狠掴在脸上,这举动够明显!他们只承认黄天霸才是他们首领,自己什幺都不是!!好个求人不如求己!阿德恨恨咬牙,见黄天霸拉着牛妞想从密道离开,便抽出毒镖一射,正中黄天霸后肩,黄天霸一脸无法置信,他无法相信这人竟从背后暗算他:「你好卑鄙!」
「我为天地会除叛徒!」阿德随口编出个理由,他当然不在乎什幺天地不天地,对阿德而言,没有利用价值之人就是废物,即便是他看上眼,若不听话也没有留着的必要。语毕即欺身而上,既然天地会众人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起码得杀了黄天霸才舒得了心中闷气。
牛妞对眼前两人的打斗束手无策,却有个人从角落偷偷溜出来抓着她就跑:「快走!」
牛妞急道:「你是谁啊?」
「卖烧饼的。」
「可是我大哥他……」
「先离开再说。」
施不全替康熙卜卦后知晓寻找顺治爷的关键就在这个戏班子,但当初康熙初次来到这个戏园就有人行刺,这件事施不全可是记忆犹新。如今戏班子外头有贾青天带兵坐阵,但里头也不能疏忽。于是趁着康熙在外头听戏空档施不全带了些护卫溜进后台,没想到就遇上了阿德欲杀黄天霸的戏码。施不全猛然想到这个黄天霸与他也有一面之缘,看模样也并不是坏人,心想着该帮他一把,便趁机喊了句捕快来了戏园被包围等话,再趁黄天霸与阿德混战之时一把拽过牛妞拉出戏班。
有了前车之鉴,康熙这次选在离戏台最远的包厢喝茶嗑瓜子,表面上一派悠闲心中却有些微焦急。本来一开始还为秦大悲和一干护卫都听了施不全的话来到戏园有些不快,但片刻之间全因不远处那位探头探脑,明显寻人模样的老人而消失无踪。
那老人看见他有些惊讶,眼神躲闪片刻后大步往这方向而来,更干脆与康熙、施小红等人同桌而坐:「好戏不寂寞,你真有雅兴。」
康熙喜极,笑道:「并非有雅兴,而是有缘分,你我又相逢了。」
「我来找我女儿的。」那老人却不看他,答非所问。
「我来找我父亲的。」
那老人一叹:「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你又何必强求?」
康熙坚定答道:「上穷碧落下黄泉,吾志不移。」
两人交谈之时戏台上不知为何全空了,半个人影也无,康熙正觉奇怪,从戏台后突然冲出二个人,身着白衣的清俊武生与红衣旦角打在一块,康熙对戏曲兴趣一般,日常偶尔会陪着太后嫔妃们看几出,他对戏曲再怎幺不熟悉也知道铡美案里没这一场,而且那白衣武生康熙愈看愈觉得面熟!只是那武生脸上涂着油彩又有段距离,康熙一时间实在认不出。那老人见那二人自后台打出时也嘀咕一句铡美案没这一场,他搁在桌上的左手突地紧握拳头,紧到发抖,直到那二人退场后老人才松了拳,随手拿起桌上的萨其玛对康熙道:「吃个点心吧!」
「这幺多点心您都不取,独取萨其玛。」康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对老人微微一笑:「您如何得知我最爱吃萨其玛?」
那老人惊了一下,忙从康熙手中抢回点心咬了一口干笑道:「凑巧。」这时戏台又冲出那二人,那老人大声拍手叫好,神态却掩不住紧张焦急,康熙拍手拍得漫不经心,心下立时已判断出这戏台上必有老人相识之人,同时也竭力想看出那白衣武生究竟是谁,一边还得满脸笑容应付这两角是汉朝马超打宋朝穆桂英的玩笑……直至白衣武生身形摇摇欲坠,倾身用刀柄撑住还站不直身子,脸朝着康熙方向微低着头直喘气,那俊美异常的轮廓映入眼帘,惊得康熙差点站起身──黄天霸!?
剎时想起在包公祠时黄天霸曾对老人喊了一声爹,也想起了自己在戏园经历的第二次刺杀,若黄天霸自始至终都藏身在这戏园,那次戏园刺杀应该也由黄天霸所主导,康熙一直以为包公祠行刺是初次与黄天霸照面,被缚至包公祠是第二回,全然没想到戏园行刺才是两人第二回见面,包公祠被缚已是第三回,只因第二回时他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施不全与这老人身上,丝毫未留意戏台上的黄天霸……电光火石之间康熙想清了前后缘由,表面上仍谈笑风生顾盼自若,眼神却紧盯台上那人不肯放开。那红衣旦角不知说了些什幺就飞身离去,引走了一些护卫,黄天霸扶着身后的肩伤也摇摇晃晃从后台走了,康熙旋即以眼神示意要不远处秦大悲跟上,秦大悲会意随即往后台而去。
「汉朝的跑里面去了!宋朝往外跑,这什幺戏啊这个?老子不看了,走了!」老人夸张拍桌大喊,想离开之时却被康熙挡住去路,那老人故作粗俗的言语看在康熙眼里,也只是为隐瞒身份而欲盖弥彰的举动罢了!老人眼见离不开,便索性与康熙喝酒谈天闲话家常。康熙模样看似惬意,心里悬着的却是方才命秦大悲寻找看似受了伤的黄天霸,不知结果如何?
又过了片刻,那老人执意离开,才刚离去不久秦大悲就回来了,嘴里嚷嚷道:「万岁爷,那个知府贾青天说抓到黄天霸了,要奴才向您禀告呢!」
抓到黄天霸了?这消息进入耳里的瞬间,康熙的脑海竟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