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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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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这不是普通的烧饼!这是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血泪,二十年的思念之苦……」
尾随在身后,阿德遥遥站在街的那一头,静静看着他的烨哥哥紧握烧饼,哭喊出他对父亲的思念。片刻后烨哥哥随着施不全等人离开,阿德没有再跟去,而是随意找了家酒楼坐下,独自沉思。
如果说方才在包公祠否决那老头的身份只是阿德的一时冲动,此时此刻阿德便出乎意料冷静,就坐在那儿,将自己所走的路前思后想仔细思考了一遍。
阿德不想否认,他最终、最想要的便是将烨哥哥占为己有,然而阿德也明白,像烨哥哥那样的人,要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不是嘴上说说便行得通,与其要烨哥哥归他所有,倒不如让烨哥哥的世界只能有他,绝不允许他人的存在。
绝不允许他人的存在!!
阿德紧抿下唇死握纸扇,脸色与指关节都发白,手背青筋毕露。
他已下了决定。
康熙再度回到施不全住处,但这次不再是不受欢迎的客人。施不全作法踩着步伐,口中念念有辞,施小红兴奋道:「这是哥哥师父的真传,每算一卦,必折寿一次。」
康熙却蹙起眉头,他没想到卜卦的代价竟如此之大,微觉不安:「我岂能连累施先生!」
「哥哥说康大哥一心寻父,孝感动天,所以他一定会帮你找到令尊……」
正当紧要关头,外头却传来喧闹声,大批官兵冲进施不全住处一下子便掳获施不全,康熙怒极破口大骂:「混蛋!谁敢打扰施先生求卦?」
领头的仍是江宁知府贾青天,冲着康熙大喊:「黄天霸,我看你束手就擒吧你!」
又听到那人的名字,康熙这次心里却只有满满怒气,不止施不全卜卦正当紧要关头竟被硬生生打断,这个贾青天竟然还大言不惭对师爷指示,要如何对皇上吹嘘自己的丰功伟业。
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料。康熙已暗中下了决定,待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告一段落,贾青天这个知府,非罢不可!
阿德料错了,即便康熙身手能够打退这班官兵,然而康熙却在不愿拖累施不全情况下自愿束手就擒,与施不全两人一起被关在牢中。
「……什幺?抓到皇上了!快点秉报王爷。」贝勒府里头那位大总管接到贾青天遣人来报,很是兴奋,却遍寻不着阿德贝勒──从阿德贝勒跟着皇上出门后,府里头就没人知晓阿德贝勒的行踪。
「大总管,我千辛万苦从武当山找来的高手一直都没用着,如果不打算用您也早些说一声,我好给他们安排到别处去,一直让他们枯等也不是办法。」那茍六唯恐好处没沾着,于是尽全力推荐起自己人来。
「王爷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我怎能擅自决定!」
「大总管您这幺说就不对了!与其枯等贝勒爷回来定夺,倒不如您早些下手,贝勒爷一回来您就报与他皇帝已死这大好消息让他乐个够,您也好讨赏啊!」
「这……」
「大总管,机不可失啊!错过了可就没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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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康,你没坐过牢?」
「我坐牢?我连牢房长什幺模样我都没见过。」
施不全眼看那一身华衣美服的青年对着牢房好奇左探右望的模样,外表怎幺看就是个未尝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面对这等困境却未显出丝毫慌乱,施不全几乎已断定这青年绝不是普通的公子哥儿,却又想不透是何等人物会如此灾难不断,命格却又福星高照奇旺无比,或许是那位皇亲国戚?施不全一面与康熙交谈一面私下猜测,狱卒已提个竹篮送入牢中,上头还摆个酒瓶。施不全提起竹篮时便发现重量不轻,打开来看里头菜色更是丰盛无比,顿时起了疑心。施不全小小七品县令当了多年,狱中伙食是好是坏他心里有数,眼角间又瞥见狱卒在角落旁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于是将杯中酒液往那方一洒,立时传出狱卒的惨叫声。
康熙放下酒杯,扬扬眉:「酒中有毒?」
施不全放下拐杖,决心问个明白:「阿康,你到底是什幺人?」
康熙早知施不全会有此一问,也只微微一笑:「我什幺人?」
「你看戏,有人埋伏杀你;你坐牢,有人下毒害你,我跟着你真是步步惊魂,我早晚会被你害死啊!」
从他登基至今,刺杀也不知遇到多少回,康熙倒是笑了:「有施先生你在,我高枕无忧。」
外头突然传来声响,狱卒打开牢门,门外有三个一看便知不怀好意的家伙。两人彼此互望一眼──这又是一波暗杀行动,于是施不全靠近康熙小声道:「你也不能全靠我啊!有些事我也救不了你。」
伸手护着施不全,康熙与这三个来路不明的人对峙,施不全还不忘啰嗦希望他能死得明白点,告诉他自己真实身份究竟是谁。只不过一交手后康熙便明白他没法答应施不全的愿望了。凭自己身手要制服他们不难,只不过若要了他们性命,这一整晚就得与三具死尸共处一室,若放他们一马,他与施不全二人便要提心吊胆一整晚,若打晕他们,一样得担心这三人不知何时醒来。幸亏那狗官贾青天来得正好,那三名杀手只能畏缩在一旁装作无辜,施不全更巧施妙计让贾青天将他们二人与三名杀手分开关在不同监牢解了危机,换到另一间牢房后施不全便抓着拐杖窝在角落,当官当久的毛病已让他直觉动起脑筋想找出谁是凶嫌,这个阿康身边似乎有个几乎无所不在,对他行迹了若指掌的人打算谋害他,而且这人神通广大到从民间戏班到知府大牢都有法子买通,绝对不是一般普通人能办得到,施不全几乎直觉就想到,之前才猜测这位阿康应该也不是个普通纨绔子弟……难道真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施不全暂且按下这些揣测不表,至少这个想谋害阿康的家伙非常有可能是阿康极端信任之人,否则阿康不会被暗算到如此程度仍摸不着脑袋,施不全说出了这想法,却立即遭到康熙否认。
「你完了!你连敌人躲在那里都不知道,你躲得过人家射过来的暗箭,你躲得了一次两次,你躲得了九次十次吗?我劝你爹也别找了,快点回京城去吧!」施不全连连摇头,连命都不知保不保得住,遑论要寻父了。
「找不到爹,我绝不离开!」康熙斩钉截铁道,施不全提到暗杀者可能是他最信任的人之时,康熙脑海里不是没浮起名字,然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这些名字与施不全口中的暗杀者连在一块。
一个是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当成亲弟弟一般疼爱的阿德;一个是从他登基至今吃喝拉撒大大小小所有杂事都一手包办,照顾他像亲人般的秦大悲。
如果连这两人都不能信任,世上还有谁是康熙可托附之人?
牢房外头突起了火,像是嘲弄康熙想法般熊熊烧起来,牢房内外顿时一片惨呼,施不全大惊,康熙铁青着一张脸……这是再一次刺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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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待到夜幕低垂,阿德才回到府中,他完全不知府里头那位大总管瞒着他干下了什幺事,打理一番后便以旦角装扮前往戏园,还没进入后台便远远瞧见东厢房那对父女。阿德冷冷笑了笑,揭开帘幕找了个位子坐定,直至黄天霸下了戏,阿德才缓缓起身:「天地。」
「……同心。」黄天霸应声,抱拳行礼道:「问候公公。」
「康熙来到此地,乃是为了寻找顺治。」
「顺治?」黄天霸一惊,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发生当时在位的鞑子皇帝,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杀了顺治,康熙必乱,我们就有机会了!」
黄天霸急道:「顺治何在?」
「就在戏园内。」
黄天霸跟在阿德身后,往公公手指方向一看:「就在那儿东厢房的第一桌。」
待看清那两人面容瞬间,黄天霸如遭雷击,好一会儿才出声:「就是带着女儿的那一位老人?」
「不错。」
「……他就是顺治?」
听出黄天霸语中的微微抖颤,阿德冷笑在心底:「我在宫中这幺多年,不会看错人的。」他可也没听错,今日白昼之时黄天霸对顺治喊的那声”爹”,于是闲闲丢下一句:「散戏之后下手。」
「公公!」黄天霸转身想问个明白,阿德却根本无意理会,一回贝勒府见那大总管满脸喜色迎上,待那总管报告事情始末,阿德赏给他的却是狠狠一巴掌挥出:「混帐!!」
这大总管竟给他捅出这幺大的篓子,居然敢派杀手暗杀他的烨哥哥!?幸好没得逞,否则,否则……双手紧握在身后,阿德硬生生忍住想将这家伙拖出去砍头的冲动,耐着性子听他道来缘委:「王爷,我们没料到贾知府他深夜居然到大牢审讯,一下子给撞上了。」
「……那三个人呢?」
「已买通狱方,放出来,连夜送回武当山了。康熙还在牢里,明天一大早押至按察使衙门。」
阿德大惊,按察使可是认得康熙的,要是一见面就全完了!无论如何今夜一定要除掉”康熙”,而且人证物证都必须齐全,务必做到天衣无缝证明”康熙”确实死于大牢内!!
「王爷,知府已经怕了!已派出重兵看守大牢,再行刺,已不可能了。」
「绝不能让”康熙”活过今夜!」片刻间阿德已心生一计,随即吩咐下去:「备齐弓箭手,找几个与康熙身形差不多的人,我自有用处。」
大总管很快就找来几个人,阿德留下一个与烨哥哥身高体形相近、脸形轮廓也相去不远的青年,却叫大总管退下去准备弓箭手事宜,自己接着私下找来有些武功底子的人,将手边千两银票发放殆尽后,阿德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有件事你们务必完成,事成后更有重赏!」
阿德对那数人吩咐完后,便叫那与康熙身形相近的青年换上一袭华贵衣饰后同行,那青年忍不住对自己一身锦锻绸衣得意万分趾高气昂。一行人出发没多久,当中有人将那身着华衣的青年拉至队伍最后,神情谨慎无比,确定前行之人都未注意到,他才附耳至青年耳边细语一番,那青年顿时脸露惊恐,讶异万分。
阿德的计谋很简单,却也极端阴狠……他拿着康熙画像让那些人认清楚后,吩咐他们潜入知府大牢分头搜寻,弄些蒙汗药迷晕康熙后将其救出府牢便放信号,外头弓箭手再射出沾油着火的箭将大牢烧毁,而那位穿得跟康熙一模一样的青年便是留在牢里等着活活烧死的替死鬼。然而同行之中刚好有人是那青年的至交好友,趁众人不备时拉着青年偷偷将计划全盘说出,两人互看一眼后不动声色,仍装作不知情与众人潜入知府大牢,再待四散搜索之际偷偷摸摸离开大牢,只是那青年想到自己其实是死里逃生,忍不住暗骂阿德贝勒心计之歹毒,于是存着破坏之心,故意于临走之际大喊一声:放箭!!有些弓箭手心不在焉疏于注意,想都不想就射出火箭,其它弓箭手误以为信号已发出也跟着射箭,大牢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一见火势烧起,施不全即脱下裤子小解想逃出火场,康熙却怎幺也做不到,施不全无奈之下只好喊道:「好!我陪你死,但是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告诉我你是谁?」
眼见隐瞒身份也无济于事,康熙索性跟着大喊:「我乃当今圣上!」
「万岁爷,得罪了!」施不全说着便将裤子摀住康熙口鼻,自己走没几步却被浓烟给呛晕,康熙于是一脚踢开被烧得焦黑的牢门,背起施不全急欲逃离,没想到才走出自己这座牢房信道,远远大门口处早已被大火吞噬,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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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这个晚上过得惊心动魄,同天晚上黄天霸一样也不好过。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那白发苍苍又热情爽朗的老人竟是上任鞑子皇帝!犹记他拉着那老人和红衣女子离开包公祠后,那红衣女子羞红着双颊,亮着双眼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的模样,让黄天霸顿时语塞,说不出他其实只是拿这父女俩当挡箭牌好逃出包公祠。直到此时他才知道那女子名唤牛妞,牛妞更是全身长出浆糊一般粘着黄天霸不放,黄天霸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让牛妞跟着,直至傍晚戏班子上戏之时,牛妞才依依不舍放开他。
原本黄天霸还打算下戏后要与他父女俩说个清楚,因此往常下戏后两三弟兄约他去小酒馆聊聊天喝点小酒之举,黄天霸都早早就推掉了!然此时此刻他宁愿希望所有一切都如眼前散戏后的戏园一般,空空荡荡什幺都没有……
「大哥,你还不走啊?爹可等急了!」远远角落里传来牛妞的声音,瞬间打破黄天霸的妄想:「爹?」黄天霸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楞了一下,随即深吸口气:「走!」
他跟着那对父女俩到他们居处,老人笑着指房内四处可见的红色囍字喜孜孜告诉他这些可是丫头亲手剪的,黄天霸听在耳里只觉一阵难受,这样慈眉善目的老人真的是鞑子皇帝?真的在他手中发生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样的血腥屠杀?他一家二十余口人真的死在这老人手中?黄天霸忍着泪水娓娓道来扬州十日始末,原本笑容满面的老人瞬间石化了,仿佛没了声息般。待黄天霸将始末说完,那老人才轻声开口道:「因此你对清廷恨之入骨。」
「国仇家恨,誓不两立!」黄天霸一掌击在窗边,愤恨无比。
「那你就是天地会的人了。」
一把拉开衣襟,那是黄天霸入会之时,忍着烧烙之痛刻在胸口上的四个大字”反清复明”,凄然一笑:「……大叔,我能娶令嫒吗?」
屋内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静到只剩呼息声。那老人动也不动似在等黄天霸下一步动作,黄天霸却抓起酒坛倒了两碗酒,这碗绝交酒一喝下,下次再见之日,他们只能成为仇人,拚得你死我活的仇人……黄天霸一饮而尽,抓过佩刀起身离去时回身丢了句:「告诉牛妞,忘了我。」
离开那宅子,黄天霸仍忍不住心中难过,只顾着脚下仓促赶路回到戏班子,然而远处传来不小喧闹声还是引开他的思绪,黄天霸抬头一望,东南方的夜空正泛起一片忽明忽灭的暗黄,于是施展轻功往那方向赶去,几个飞身纵跳后,黄天霸逐渐看清失火之处正是知府大牢,门口处有大批官兵忙着打水救火,碍于天地会身份,黄天霸当然明白自己是离官府愈远愈好,然而这种事关人命的灾难,黄天霸实在无法坐视不管,于是偷偷绕至大牢后方,运足了内力往墙上打去,总之能救得几个是几个!
康熙背着施不全在大牢内绕了半天,发现唯一出路只有大门口那处,偏偏那方向又是火势最猛烈之处,康熙能做的只有尽量往浓烟少些的地方躲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康熙渐觉体力耗尽,意识也因浓烟吸入过多而逐渐模糊不清,朦胧之际只听得远方似有一声闷响,有人声从漫天黑暗中响起:「有人吗?」
「……在这里!咳,咳咳……」康熙听到有人声,想大声呼救却出不了声,幸好没多久那人出现了,只是四处浓烟弥漫视线不清,康熙完全不知来者何人,只急着将身后晕迷已久的施不全交给那人:「先救他出去,拜托了!」
「你撑着点,我马上回来。」
清楚施不全已安全,康熙顿时心中大石落了一大半,警戒心一松意识瞬间更加模糊,片刻后只觉自己被人背起身形不住晃动,没多久周身烧热感顿除,清凉空气渗入肺中反成刺激,康熙倒在地上止不住大咳猛咳,意识一下子清醒许多,明白自己已脱离险境,从眼角余光中瞄见那人又回身进入火场搜寻,心中不免为那人着急担忧。过了好一阵子康熙才能起身,正欲探视施不全时身后传来那人叹息声:「我来迟了!只能救出你们两个。」
康熙心中一动,这人声音好熟悉,方才在火场时他竟未能听出……猛然回头,两人剎时惊愕万分呆立当场!康熙无法想象这个死敌竟会搭救于他,黄天霸更无法预料他一时动恻隐之心所救的,竟是自己心心念念不共戴天的仇人!
两人四目交接片刻后只能别开视线,气氛顿时尴尬无比,康熙本想背起施不全立即离去,但手脚却都没了力气,黄天霸一言不发将自身佩刀递给康熙后一把扛起施不全就走,康熙只得跟着。过了几个拐弯后他们来到一处府邸,看模样是官宦人家,两人寻到了卧室后黄天霸将施不全安置妥当,跟着两人又闷头四处寻找清水,最后从厨房各自拎着一桶水回到卧室,这段时间内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没对过一次眼,动作却意外地有着无形默契。
康熙拧了把毛巾替施不全拭净脸,黄天霸突然出声:「他没事,只是晕过去。」
康熙有些惊讶,抬眼望去时见黄天霸撇过头连眼神也不愿交会,只能抿紧唇将道谢的话吞回肚里。这种意外情况实在过于尴尬,尴尬到他和黄天霸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也不知该说什幺……思及此康熙唇角微抿,既然友好气氛下无法有交集,那回归敌对状态总该有话可说了?
「……这次的火烧牢房,与你们天地会无关,是吧?」
黄天霸愤然瞪起眼:「你这什幺意思?」
果然有话聊了,康熙不自觉微微苦笑:「我和这位施先生讨论过,这阵子频频发生的刺杀行动是谁指使的,当初第一直觉是你们天地会,朝廷最大的敌人……」故意无视眼前那张俊美无俦脸色却极端难看的家伙,康熙自顾自道:「现在我明白了,虽然你们参与其中,却不是主谋者。」
黄天霸冷冷白他一眼:「当然,我不会笨到放火烧死你又费尽力气救你出来。」
「这就是了,很明显主使者另有其人,而且还掌控了你们天地会。」康熙边说边特意盯着黄天霸瞧,黄天霸则立即想到那位上头派下来的公公……突然警觉到对方颇有深意的目光,黄天霸又蹦起脸瞪回去:「这是我们天地会的问题,不干你的事!」
「你若知道主使者是何人,自然干我的事。」就这幺一来一往,康熙从黄天霸脸色变换中几乎就可断定黄天霸知道主使者是谁,至少一定见过他。然而现在并不是追问的时机,康熙环顾四周,找出一把碎银放在桌上:「这些银两你拿去,给自己买些伤药,换套衣服。」
若康熙和施不全只算蓬头垢面,相比之下黄天霸就凄惨得多,可能是走遍火场寻人的缘故,黄天霸那张脸没被熏得过黑,不过身上那件原本就破旧的绿衣有多处被火烧到,破烂不堪,康熙心里模糊飘过庆幸他没事的念头,随即摇头想把这念头给甩掉:「拿去吧!就当是谢礼。」
「免了!」黄天霸想也不想就回绝:「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康熙态度也同样坚持:「不可能,没有你搭救我早已葬生火海,你要我当忘恩负义之人?」
「我当你仇人都来不及了,怎幺还敢当你的恩人?」黄天霸仍冷着一张脸,硬是压下心中微乱思绪。当初救下康熙与施不全纯属意外,但既然救都救下了,至少此时此刻断无再要他命的道理,否则岂不白费力气?况且今天是在不知情状况下救下康熙,然而自己若是知情呢?是否真的会眼睁睁见死不救?黄天霸突地想到这问题而眉头微蹙,立刻强迫自己别再想下去!
「大丈夫恩怨分明。对你,我是半分人情也不想欠,若你还想当我的仇人,最好把这些银两拿去。」沉着脸,康熙字字句句都叫黄天霸无法辩驳:「况且我欠你的用这丁点儿还根本不够,是该给更多,只可惜你不收。」
「你……」这皇帝的伶牙俐齿黄天霸已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既然摆明了他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康熙,又何必多费唇舌?黄天霸只能愤愤瞪那皇帝一眼抓过那些碎银转身就走,但走不到几步,身后传来的低语却让黄天霸僵住身子硬生生止下步伐:「……谢谢你,黄天霸。」
黄天霸怔住了,有瞬间他只能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回过神后他只想苦笑……前一刻才跟做老爸的断绝情义,没想到一转眼竟然跟做儿子的纠缠不清。他可以丢给顺治和牛妞一句:忘了我。然而对身后那人,他却不知该说什幺,从他一转身起目光就从没离过他片刻的人……
深深吸口气,黄天霸狠咬下唇,告诉自己绝不回头!
望着那人的背影望得两眼发直,望到明知那人已远远离去仍舍不得移开目光。康熙其实很高兴自己终于能说出一句道谢,那人的反应也早在预料之中……既然该说该做的都做了,为何心中仍有一分挥也挥不去的淡淡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