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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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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在府中苦苦守候着,却久等不到迎亲队伍到来,一会儿大总管终于来了,却是报予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阿德愤恨掌击石狮:「怎幺会让他逃了?」
「据报皇上挟持知府,顺利逃走。」
这个多事的贾青天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阿德恨不得将那贾青天千刀万剐,但气归气,眼前却有更重要的事待办,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烨哥哥的下落,再盘算如何走下一步,阿德没忘记在大总管面前继续扮演”追杀者”的角色,吩咐他:「备轿,我去见知府。」
阿德亲自造访贾青天,不过仅以康熙画像冒充天地会匪首黄天霸,命贾青天四处寻访,以贾青天这等能耐和烨哥哥的身手,普通官兵自然擒不住烨哥哥,阿德要的不过知府手下众多寻人容易罢了!待寻得烨哥哥消息,再通知秦大悲等人前去保护,就无需担心知府手下会伤着烨哥哥,要杀”康熙”之事,到那时再做打算。
阿德回府后,只见那大总管一脸为难之色,有些心虚道:「王爷,您拿咱们宏化堂香主的名号去冒充皇上,只怕不太好……」
「怕什幺?连新来的县令蔡申你都杀了,还这幺在意天地会的名声?」
「我……」
阿德冷笑,这位蔡申派来是为了补施仕纶的缺,当初下令打着天地会的名号暗杀蔡申之时,那位大总管犹豫了一下,阿德便反问他,你都说蔡申是爱管闲事的刺头,会容得下你们天地会这等叛乱份子吗?
那大总管没应声,阿德再掏出一张千两银票给他,总管沉默一会儿后,行礼离去。
下令杀了蔡申这件事,阿德心知自己已犯了烨哥哥大忌,万一被烨哥哥知晓,可不是发一场脾气就可了事,阿德非常明白,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除了得到烨哥哥,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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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昏君,罢了我哥哥的官!」
康熙在施不全住处寻到自己下的圣旨,惹得施小红愤恨不已,康熙询问之下终于知晓这位施先生是被阿德形容为”贪赃枉法、民愤极大”而被他罢官的施仕纶,顿时疑心大起,明明这位施先生作风和居处怎幺看也不像贪官,为何阿德会如此进言?康熙百思不解,却已知自己犯下错误,怪不得施先生在包公祠会一口一句昏君昏君骂个不停,的确骂得名副其实。
施不全终于蹒跚归来,康熙心中大喜!不止自己寻父之事有了希望,也代表那人已平安脱险。施不全一回家又见康熙就是一阵恼火,说什幺也不愿意让康熙待在家里,康熙见状也不愿再勉强,于是打开大门正想离开,凑巧碰到对面官兵拍门大肆嚷嚷:「开门,开门查人犯!」
施不全急得将康熙一把拉回关上大门:「你瞎了!你没看到外面官兵要抓你?你不怕啊?」
「我不怕。」康熙微微一笑,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位施先生虽然从没对他有好脸色,但危急之时这人绝不会坐视不管。眼见施不全急忙拉他进屋内手忙脚乱替他打理,某种感觉缓缓从康熙心中升起,很温暖的感受……多年来已几乎没有男性长者会对他如此关怀了。
皇阿玛会不会也一边唠叨个不停,一边帮他整理服装?
「发什幺呆?快和面啦!」施不全吆喝道,康熙只得有样学样将面粉胡搅一通,待官兵冲进来后施不全便问道:「差大哥,你们搜什幺?」
那官差抖出一张画像:「匪徒黄天霸!」
黄天霸?听到这名字康熙禁不住亮了下眼,转头看到画像却难得楞住,为何上头画的是自己?康熙完全一头雾水不明白个中玄机,只听得官差和施不全应答几句后,官兵全都退走了。
于是康熙再次感谢施不全救命之恩,准备离去之时施小红又挽留他,康熙便留了下来。这天夜晚施小红缠着他要他讲京城的趣事,他照办了,施小红望着他期盼的眼神及发红的双颊,康熙如何不知施小红的心思?然而康熙心里明白得很,虽然他顺应施小红之意留在此处,但真的目的仍是希望施不全为他寻父,某种意义上他可算是利用了施小红,而这女孩还高兴不已……康熙悄悄对自己叹口气,他只能对这女孩付出兄长般的疼爱,注定辜负她的情意了。
「父子相会……」
门口传来施不全的声音,惊得康熙连忙起身顾不得和施小红谈话只讲了一半,施不全提出要康熙做出一炉烧饼才能父子相见的要求,康熙自然不知这是施不全想赶走他的法子,为了寻回皇阿玛只好硬着头皮做烧饼,没想到折腾几个时辰后连个饼皮也没影子,康熙干脆唤来秦大悲等一干护卫把这麻烦差事丢给他们,回身坐在椅凳靠上柱子正想歇息,康熙却突然想起今天大清早那人才因着自己一句『你迎娶我为妻』而被押着坐上大花轿,然后又看到自己画像旁写上黄天霸三个大字,不觉嘴角微扬,暗暗忍笑,这种感觉奇妙到难以形容啊……该怎幺说,冠夫姓?
瞪着手中那块马蹄铁,黄天霸眉心难得蹙成川字型。这块马蹄铁竟以上等精钢打造,无论如何都不是一般平民百姓甚至做官者能拥有的奢侈品,若论皇亲国戚,江宁此地只有阿德贝勒府,但上头明明安排叫他们将康熙送入贝勒府中,为何蔡申一家之死也与贝勒府有关,这当中究竟关连何在?仅凭这些线索找不出什幺端倪,黄天霸干脆向弟兄下令:「到贝勒府中的马厩中给我查!」
「是!」众弟兄随即离去,黄天霸原本想跟去,抬眼却见路边一位红衣女子经过……黄天霸一见那女子就盯着不放,并不是那女子有何天人姿色,而是黄天霸一眼便认出那女子是当日他与弟兄们在街上阻杀康熙时,是这女子与一位老人阻挠他们才得以让康熙脱身离去。黄天霸起了疑心,她是何人,竟会助康熙?
那红衣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他,神色有些不定,黄天霸想想目前也没了康熙下落,跟着这女子应能找到康熙,于是决定尾随,果然这女子脚步加快了,黄天霸也跟着加快脚步,却没想到这女子行经贝勒府门前竟与贝勒府之人撞个正着,让黄天霸煞不住脚,也险些撞上贝勒府门边石狮。
那女子登时和贝勒府之人吵起架来,黄天霸还想着这女子脾气真不小,那女子突然转身一下子就来到石狮后头硬拉他出来,口里还一直喊:「相公!相公!你干嘛一直躲在这里?」
那声”相公”可惊得黄天霸冷汗直冒,拚命想甩开这女子偏偏女子硬缠着他不放:「你好讨厌!人家在前面被欺负了,你都不来帮我!」说着说着将黄天霸往前头推。
看来这女子是想拿他当挡箭裨,也罢!黄天霸干脆出手帮她收拾贝勒府这几个喽啰,在那些人哀嚎着大喊讨救兵之时拉着那女子趁机离去,为了安全起见黄天霸干脆送那女子到家门,眼见仅是一处普通平民住宅,直觉就认为康熙不会住这种地方,不觉一阵淡淡失望,与那女子寒喧几句后便欲离开,门内却传出一句暴喝:「黄天霸!」
黄天霸这下讶异非同小可,此人武功造诣需要多高才可能达到不见其面,甚至隔墙就知来人姓名的地步!于是黄天霸改变主意应了女子之邀进屋,就想见见这位高人,只是一踏进屋他就知道这是场误会,那位助康熙离去的老人指着一张画像骂得正起劲:「黄天霸,狗屁!他居然说他是黄天霸!黄天霸怎幺能跟他比?黄天霸是个什幺东西?」
这画像明明就是康熙,怎幺下边会是自己名字?黄天霸瞪了那画像一眼,忍不住一阵恼火冲口而出:「黄天霸乃天地会的好汉!」
那老人起身瞪着他:「你是谁啊?怎幺跟我们这丫头在一起?」
那女子帮他解释了,下一秒黄天霸就被老人重重推了把倒退一步,又被抓着双肩大力摇晃,惊得黄天霸睁圆了眼一时反应不过:「好小子!你是我老牛的恩人!」老人随即扯开嗓子大喊:「丫头,拿酒来!」
黄天霸对这老人的热情一开始有难以消受之感,不过秉着对年长者一贯的好感,且他天性原本就豪爽不拘小节,没多久黄天霸就和这老人聊开了,在酒精作祟下黄天霸一下子忘记自己是来做什幺,开始与老人大碗大碗拚酒,还打起拳套助兴……那天夜晚是怎幺结束的,黄天霸毫无印象。
醒来时黄天霸头疼欲裂,看清眼前景象后大吃一惊。让他惊讶的并不是眼前陌生环境,而是白花花的日光。
没有人知道黄天霸害怕黑暗,更没有人知道黄天霸不喜欢睡眠,他早已习惯天未亮就清醒,然后靠着床头一个人静静等待天明,他已很久很久没在日出后才睁眼,也很久很久没有喝到烂醉如泥,醉酒事小,耽误到弟兄们查案也就算了,坏了人家姑娘名节可就糟了!此刻那红衣女子双手托下颚坐在桌前直盯着他瞧,起身喜孜孜道:「我爹说我们这样就算成亲了!」
连这女子叫什幺名字都不晓得就算成亲?黄天霸简直不敢置信,昨天自己才当新郎官绑康熙上花轿,这回怎幺换成有人想绑他当新郎官?黄天霸头疼不已,往大门冲去时正好撞见那老人身上绑着礼炮,手上抱着喜酒喜饼回来,更决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然而黄天霸无论如何也绝对想不到,那老人便是康熙日日夜夜怗念着的父亲──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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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没想到前晚做完烧饼后,隔天施不全又出难题给他,要他叫卖烧饼才能寻到父亲。康熙犹豫好一会儿,又过了一番波折才大声喊出:「烧饼!卖烧饼!卖……」卖字才刚收尾,不远处街头竟应声出现那老人与红衣女子,左右张望貌似寻人。
康熙呆楞住,施不全更想不到自己的戏言又应验了!两人楞楞望着那老人和女子,那老人似乎也发现他们两人一动也不动直往这儿望,最后竟往康熙与施不全方向走来。
施不全与老人一番对答后,老人吆喝道:「来八个烧饼!都要大肥肉的。快啊!动作那幺慢!」然后从康熙手中抢过纸包后转身就走,施不全忙追上:「牛大爷,银子?」
「什幺!老子吃遍全城,谁敢要钱?」老人恶狠狠瞪着施不全粗声大骂,吓得施不全缩起脖子:「连我大哥牛的名字你都没听过,你还敢出来做生意?女儿!」
那红衣女子忙道:「爹?」
「走!爹带你白吃去,在这条大街上,你想吃什幺就吃什幺!!」眼见那老人大笑扬长而去,康熙蹙眉沉思,不止那老人粗里粗气的言语让他怀疑,那声女儿更让他心头直沉,他皇阿玛对董鄂妃如何情深,康熙再清楚也不过,不禁喃喃自语道:「他有女儿?我爹不会再婚的,他不会是我爹。」
「阿康,我看这个人他的气质跟你相差太多了,他不像你爹。」施不全向康熙建议请亲戚前来指认,康熙即刻想起阿德,阿德可是跟着他从小在皇阿玛面前打混到大,于是向施不全告辞后兴冲冲来到贝勒府。然而阿德在康熙还在路上之时就已知晓康熙前来寻他,他在康熙众护卫及天地会埋下不少眼线,这笔银子可不是白花的。「王爷,皇上要来了。」那大总管忙进来禀报,阿德于是收好那尊多尔衮皇祖宗的雕像,沉声问道:「秦大悲等众护卫可有跟着皇上?」
「启禀王爷,只见到秦大悲。」
阿德恨恨咬牙,难得烨哥哥微服来到他府里,摆明就是个大好机会,却有个碍眼的秦大悲在一旁坏事,阿德更明白只要秦大悲在,一干护卫必定也在暗中保护康熙。暂不论那干护卫,光是那秦大悲,自己府里就无人能制住他!如果当初黄天霸肯跟着他多好……阿德胡想归胡想,脑中很快就想出一套应对之道,于是装模作样向着太祖皇帝画像帮”康熙”祝祷一番,果然惹得烨哥哥眉开眼笑,但阿德万万想不到,烨哥哥这次来找他居然是希望他帮忙认人。
「万岁爷,那老人入祠去了。」秦大悲前来禀报,阿德满腹怀疑跟着康熙进入包公祠,祠内两个人让阿德讶异不已──黄天霸和顺治爷!他们两人怎会成为朋友?
康熙同样讶异,黄天霸他俩怎幺会在一起?
黄天霸原本在祠里趁着上香之时与天地会弟兄们讨论夜探贝勒府之结果,确定马蹄铁的确来自贝勒府亲兵马队,这个结果却与上头要他将康熙送往贝勒府之事矛盾,也不像阿德贝勒这种昏庸之人的作风,黄天霸正苦恼着,没想到那老人却寻他寻到包公祠里,一见他就大喊:「女婿!!」然后就像施不全一般啰嗦个不停:「女婿,我找你找得好苦,今天就成亲吧!天下事都是我说的算!连皇帝都得听我的……」
是否人年纪大了就会如此?黄天霸头更疼了!身后天地会众人忙装作一般民众四处走动却不时往他这里窥探着,那老人一句女婿出口,自己又不知要花多少时间解释厘清,黄天霸巴不得赶快打发那老人离开,一转头却见康熙带着不少人来到包公祠,局势剎时丕变。
黄天霸不得不疑心康熙是做了万全准备派人来抓自己,顺治那头也是心思百转,方才他故意装作言语粗俗,就希望误导烨儿以为认错人,没想到这孩子却找来阿德前来指认,果真聪明!他必须在阿德认出他之前离开此地,但是烨儿却带了不少人前来寻他,这等阵仗……
「阿德,你认出来了吗?」康熙沉声向阿德问道,阿德一见顺治便全身僵硬恨不得用目光将那老家伙活剐了,就是那老家伙将他多尔衮祖宗拖出鞭尸残忍对待,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露了马脚,再寻思即使康熙寻回了顺治,顺治当回了皇帝,待顺治归天后帝位仍会传给康熙,情况依旧没啥两样;更何况他也绝不希望有人转移烨哥哥的注意力,即便那人是烨哥哥的父亲也不行,于是阿德轻声答道:「貌似神非。」
康熙讶然:「何以见得?」
阿德回道:「顺治爷怎幺会跟天地会匪在一起?」
但那老人明明就帮他逃过天地会的追杀……康熙心知其中必有缘故,只是自己还没想透个中原因,此时那红衣女子从祠外奔入大声呼喊,打破僵持气氛:「爹!相公!」
顺治趁机道:「好女婿,走吧!」黄天霸也跟着应:「是,爹。」那女子见状惊喜大喊:「爹!他认了,认岳父了。」黄天霸为求脱身,忙道:「娘子,我们走吧。」于是一手拉一个,三人一下子跑出包公祠不见踪影。
康熙与阿德追到门口后止步,阿德不忘补上一句:「此人绝非顺治爷。」好断了康熙念头。康熙一时间只觉心绪烦乱无比,心头一阵阵难过感觉涌上。早在之前不是没有考量过那老人不是皇阿玛的可能性,阿德的话不过是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罢了!然而在当下,却有另一件事让他难以释怀……女婿、相公、娘子。这三人、这三句话,不停在康熙脑海里回绕,久久不去。
原来……那人早已娶妻,而且家庭和乐。
这个认知不知为何让康熙耿耿于怀,加上他二十年来苦苦寻父至今,希望又再度落空,这打击仍非同小可,于是康熙走回施不全的烧饼摊,忍不住抓着烧饼吼出他的悲痛。待康熙回过神来,施不全已来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语气诚挚无比:「令尊之事,我包了!」
「施先生……」康熙喃喃道。
「要是找不到令尊,我施不全三个字拿去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