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天地会一行人行动迅速轻巧离开包公祠,黄天霸却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先走,我留下。」

      「大哥,危险啊!」

      「若失去康熙消息,要再寻他谈何容易?」那黑金锦衣人武功高低黄天霸心里有数,估计只有自己能隐藏声息不被发现,于是低声道:「快回去,我随时给你们消息。」

      「是,大哥。」同行弟兄们都不免脸露忧色:「千万小心!」

      黄天霸点头,直到众弟兄离去后他才摒住气息小心翼翼靠近门扉,侧耳倾听里面动静。

      「……大夫,伤势严重吗?」

      「还好,只有额头左上方发肿,上些药膏包扎一下就没事了,这个施大人还不是普通倒霉,丢了官不说,连来包公祠走一遭都被香炉砸个正着!」

      「你认得这人?」

      「认得,他清水县令做没几天就丢官了,咱们本还想指望他做个好官,可惜啊!」

      康熙愈听愈是皱眉,这中年人开口闭口骂自己昏君看来不是纯粹发酒疯胡言乱语。沉思片刻,康熙命秦大悲多给那大夫一些赏银,一来请他通知中年人的亲人来到此处,二来也请那大夫勤些走动将那中年人的伤治到好,顺便又留了几个护卫扮成平常百姓待在一旁等那亲人出现,至少该帮该善后的绝不可遗漏。

      康熙交待妥当后便先行离去,无人察觉暗处有一黑影悄悄尾随。

      黄天霸之所以暗中跟踪,是考虑到若康熙不住驿站,那要查出康熙落脚何处必定得花上些功夫,幸好康熙确实住在驿站,只是江宁府驿站迎宾的阵仗规模,实在不像接待皇帝该有的模样,这也难怪!如果让驿站人员知道现在在房间里吃喝着与一般客栈无异酒菜的人是谁,那也差不多等于全江宁府的百姓都知道当今皇帝出巡到了此处。

      这几天黄天霸早出晚归,天未亮他就藏身在驿馆监视,直至夜半时分康熙就寝后才归来。康熙这几日举动黄天霸一清二楚,清晨一早起来这皇帝会到驿馆空旷处锻炼身子打打拳套,然后待在房里不知读写些什幺,一待就至午时,偶尔会有人从大夫那里过来报告中年人的伤势进展,康熙似乎也派人打听那中年人的来历,不时蹙眉沉思。待午时日头过后那皇帝才上街头蹓跶蹓跶,问东问西间或买一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待傍晚时分回到驿站用过晚膳后又闷在房里不出门了,如果这就是身为皇帝的娱乐,那幺江宁有一堆成天吃喝玩乐寻花问柳的富商巨贾,又该称作什幺?

      ──不满!

      黄天霸非常不满!

      一股完全莫名,不知所以的愤怒情绪紧紧塞着黄天霸胸口,让他非常不舒服。这股情绪来得突然,黄天霸只能蹦紧全身盯着屋内人动也不动,此时那黑金锦衣人开门进来不知说了些什幺,康熙听了之后即刻起身,黄天霸也轻手轻脚放回瓦片悄声跟去,却没想到康熙的目的是拜访占着某酒楼一角卖烧饼的小贩,看模样依稀就是包公祠里被砸的中年人,黄天霸稍稍放下心,远望着两人应答没几句后,康熙又兴冲冲离开。

      这皇帝究竟在搞什幺?黄天霸没好气跟过去,轻飘飘跃上包公祠围墙顶,听着康熙与众护卫问答:「顺治爷隐居本城。」

      黑金锦衣人忙道:「万岁爷,顺治爷隐居何处?」

      「无马有马,无车有车,无山有山,无水有水。」

      黑金锦衣人皱眉嘟嘴道:「这是何处?」

      这些对话和那天在包公祠刺杀连结在一块,黄天霸已猜出康熙多半想请那中年人帮忙找寻他的父亲顺治,那中年人才给康熙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无山有山,无水有水,这是什幺地方?黄天霸忍不住瞪了那皇帝一眼,难不成自己只能顶着大太阳和这群人干耗,等他们把哑谜猜出来?

      其实黄天霸的形容有些言过其实,当他窝在包公祠屋瓦上忙着腹诽康熙时,时辰早已渐近黄昏,天气也逐渐凉爽。只是黄天霸再怎幺暗骂那皇帝,也绝想不到康熙猜到的答案居然跟自己有关。

      跟着康熙进入第一个戏园时,黄天霸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但等到了第二个戏园,眼角一瞥到戏台上虞姬一角拉着两块四方黄布上绣车轮,黄天霸立刻明白所谓” 无马有马,无车有车,无山有山,无水有水”这四句,指的正是戏台上虚幻演出,于是急忙飞奔赶回戏班子,再过片刻,康熙就会找上天地会的戏园。

      **************************************************************

      江宁此地一到傍晚时分,便是四处锣鼓喧哗,各家戏班子莫不使出浑身解数,推出拿手戏码吸引众戏迷进场。康熙一家一家戏园找去,他的目的不是看戏,而是寻人。找了数家戏园,终于在某戏园内看到那位中年人带着一名女子坐在桌前。

      那中年人看到他大吃一惊,连忙起身:「康兄,你怎幺也来了?」

      康熙奇道:「不是你叫我来的?」

      却说那位被香炉砸昏的中年人,正是被阿德贝勒诬陷而罢官的施仕纶,外号施不全,想当初他清水县令上任当天,就为了一对李姓父女与阿德贝勒府中某位名叫茍六的奴才摃上,他使了点计让那茍六认罪,自己的官却莫名其妙被罢!施不全丢了官心灰意冷于是准备回福建老家,没银子只好卖烧饼凑盘缠,康熙命秦大悲打听到施不全出来卖烧饼,便喜孜孜跑去拜访,施不全当然不知这位化名『康烨』的青年男子便是当今圣上,只当他是京城里达官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况且这青年也承认自己脑袋是他砸的,施不全便随口胡诌几句诓他,然后就带着妹妹施小红来戏园看戏,没想到竟误打误撞在戏园碰面了!

      施不全万万没想到自己信口胡说竟成了这种尴尬场面,只好硬着头皮坦承那四句哑谜是存心诓他,根本没有意愿帮他寻父,康熙却无论如何不肯放弃不停追问,至少这位中年人在包公祠展现的卜卦功力他可是亲眼目睹,更何况在茫茫人海中想寻找顺治,犹如大海捞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即使这位中年人真的是骗子,康熙也认了!

      施不全实在被缠得烦了,索性豁出去抓了一粒花生米又开始信口胡说:「我丢出去,打到谁那位就是令尊!」

      那粒花生米飞啊飞地竟落到东侧包厢中一位红衣女子口中,惹得那女子当众开骂,施不全窘迫万分,无奈之下只好跟康熙道:「康兄,你看到了,我都是骗你的……」话都还没说完,康熙的注意力已全被那红衣女子身边的一位老人吸引去:「施先生,你找到了!」

      「你们都二十年没见了,你不怕认错人?」施不全还想说话,康熙却只顾死死盯着那老人不放,那老人虽然留了胡子,花白了头发,但康熙只消一眼就肯定那老人是他父亲!他心心念念二十年的父亲!康熙不觉眼眶含泪,一步步走上包厢台阶。

      「我要上台,把所有刀剑都换成真家伙!」

      黄天霸一回戏团劈头就道,众人顿时瞪大眼摸不着头脑。

      「鞑子皇帝来了!」

      此语一出戏团上上下下全都蹦紧神经,黄天霸急忙换上戏服,也顾不得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油彩,上戏台后黄天霸一眼就看见康熙与那中年人在台下不知谈些什幺,却苦于台下观众众多无法动手,片刻后黄天霸发现康熙往右侧包厢走去……机会来了!!

      「哥,他要做什幺?」

      「父子相认,接下来就要下跪了。」

      施不全和妹妹施小红在一旁窃窃私语,戏台上黄天霸一个转身,接过长戟大力往康熙方向掷去,康熙正好跪下,长戟就在他肩头斜上方险险擦身而过,直直钉在后边柱上。

      天地会众人见状都在心中大叹可惜,无人知晓黄天霸满面油彩下早已铁青着一张脸,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即使康熙不跪下,那长戟也伤不了他。包厢距戏台不过七八尺,最多不超过十尺,如此近的距离自己竟然失手,怎幺可能?

      底下观众顿时乱成一团,黄天霸领着众人跳到包厢追杀康熙一路追杀到街道上,这是黄天霸初次和康熙正式交手,若与完全不会武的人相较,这皇帝确实身手敏捷,武功底子不错,只是与黄天霸相比还是差得太远,黄天霸心里明白杀这皇帝对他而言易如反掌,偏偏此时那包厢中的老人与红衣女子跑出来阻挠让康熙得以逃脱,那红衣女子更挺身阻挡黄天霸的大刀,恶狠狠瞪着他:「你敢?」

      天地会众弟兄恼了,于是起哄道:「大哥,杀了他们!」

      黄天霸的目标是康熙,要他人性命何用:「追人要紧,走!」

      带着弟兄在街上搜寻了大半天,仍不见那皇帝踪影,黄天霸心中正焦急,此时却传来令众人兴奋不已的消息──康熙已被那位公公拿下,现正被关在包公祠里。黄天霸急急赶往包公祠,一进大门果然见到那皇帝双手高高举起被绑着,双眼紧闭头倾斜一边,显然在昏迷中尚未清醒。

      康熙,他就是康熙……黄天霸紧紧盯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男子,跟踪这人这幺多天,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他,青年男子面貌并非俊美,眉目之间仍称得上目朗神清、器宇轩昴,想起这些天自己只能远远看着这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黄天霸突然有股冲动想叫醒他,这人睁开眼时会是怎生模样?

      康熙微蹙眉头缓缓睁开眼,他只记得那老人助他脱逃后,想想自己无论如何必须确定那老人究竟是不是他父亲,决定再度回到戏园寻找那位中年人想请他帮忙,没想到那中年人和他妹子竟也逗留在戏班后台没有离去,于是三人无巧不巧又碰个正着。

      「施先生约我到这戏园子,为何戏班子里的人要行刺我,请施先生指点。」康熙对那女子暗自窃喜又微带羞怯的表情装作视而不见,施不全却巴不得赶快摆脱掉这麻烦的家伙,便随口拿五行配五色等等来胡说八道,胡乱丢了句『遇白则明』给康熙,而戏园二楼竟也在此时出现一位旦角身着白衣,唱着小曲,一见便知是京剧里白娘子一角,举手投足间娇艳柔媚风情万种,施不全瞪大眼不敢置信,康熙则向施不全拱手谢恩后前去询问那白娘子,然而话还没问出口鼻间就闻到一股异味,顿时一阵晕眩,醒来后发现自己双手被缚,一名绿衣青年正直直瞪着他。

      就算没有了那身衣裳,康熙也即刻明白眼前这位青年正是数天前行刺他的蒙面人,只因那双眼睛太过灼亮。当目光视野从那双眼放大至整个人时,康熙有一瞬间失神,甚至感到微微晕眩──之前晕眩是身体上的,这次却是精神上的,康熙很快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美人儿他是见惯的,自己后宫嫔妃们更是个个美如天仙,但康熙的眼珠子却无论如何也离不开面前这位青年,明明眼前青年衣衫普通,样式再简陋不过,却不得不赞叹这位青年剑眉朗目英气逼人,五官眉眼却是细致无比犹胜女子数分,即便用貌比潘安、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等语也不足以形容其风采,幼时读到这些成语总以为不过是夸饰之词,如今亲眼得见,康熙才不得不信这世间当真有俊俏不输女子美色,言行举止间却满满尽是阳刚之气的男子存在。

      ……所谓断袖之癖,原是这般来的?

      康熙心中一凛,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何方壮士?」

      「泰州黄天霸。」青年开口了,语调铿锵有力。

      「我与壮士素昧平生,不知何时何地结下这梁子?」

      「何必客气呢?皇上。」黄天霸冷冷一笑唇角微扬,却引得康熙气息一乱,顿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朕的身分?」

      「皇上只要一出京,大内便有我们的人送出信来。」黄天霸缓缓走近,直至距康熙一步之遥才停下:「天霸已在此等候多时。」

      如此俊美无双脸庞在眼前放大,康熙只能屏气凝神,逼着自己稍稍别开眼不与对方相接,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既知圣驾到此,尚敢无礼?」

      黄天霸一声冷哼撇开脸,此举总算合了康熙心意:「何方乱党?」

      「天地同心。」

      「天地同心!天地同心!」同时响起十几人呼喊声,康熙直到此时才看清身边尚有数人举着火把包围此处:「天地会的?」

      「不错!」

      康熙心中暗自琢磨,自己只有一人形单影只,要自力逃出恐怕不易,不用计不行,只是能用什幺计呢:「放开我,我与壮士决一死战。」

      黄天霸扭头看着他,即使错开眼神不对视,康熙依然感觉到那双眼灼亮刺目:「怎幺,怕了吗?」

      「你以为我黄天霸会这幺容易中你的激将法吗?」黄天霸微带嘲弄道:「为了这个复仇大计,你知道我们等了多少年?我岂会这幺容易上你的当?」

      忍着不让自己眼珠子随着他转,康熙心想,这根本称不上计谋的东西,你若真的上当了,我才要失望:「佩服!」

      「只要有皇上在我们手上,朝廷会答应我们一切条件,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果然有脑袋!更难得长得又如此赏心悦目至极,有这幺一个人成为自己对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康熙笑了起来,倒惹得黄天霸不快:「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笑是笑了,不代表他必须交代自己为何而笑,康熙随口说道:「我到了包公庙,便想起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

      黄天霸冷冷答道:「只可惜,包公乃是古人,他救不了你。」拿包公出来说嘴?无妨,反正自己早已被当成”乱臣贼子”。

      康熙慢悠悠道:「古有包公,今有施公。」

      「施公?」

      「用不了多久,天下便会知道有施公了。」康熙说这话绝非信口雌黄,那施先生见到他时虽然总是不停碎碎念又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康熙却相信他绝非见死不救之人,虽然目前身在险境,康熙却已在暗中盘算以后该如何重用此人。

      「施公也好,包公也罢!今晚就请皇上乖乖待在这儿,好让我们商量明日如何处置您。」

      康熙微微一笑:「也好,至少今晚朕尚无性命之忧,还可以睡个好觉。」

      闻此言黄天霸只是冷哼一声瞪一眼,撇过头不再言语,两人唇枪舌战总算告一段落。康熙站立着双手被缚无法坐下休憩,滋味绝对不好受,他却只是闷着不发一言,仔细观察周遭所有一切。康熙早知江宁府的包公祠夜晚是不开门的,加上这一班乱党组织相当严谨,戒备森严,虽有十数人但说话行动却几乎听不到什幺声音,再加上刻意减低火把亮度,就算秦大悲发现自己失踪了,也很难马上找到这里来。黄天霸则抱着刀侧坐在他斜前方闭目养神,众人偶尔换班走动不停来来去去,只有他始终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康熙发觉自己已是第二十七次将眼珠子往那人脸上飘去了,他在这里枯站了数时辰之久,从头到脚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很!唯有眼睛是至高无上的享受,康熙察觉到不是只有自己会忍不住看向那人,连天地会众人也有这习惯,喜爱美的事物确实是人之常情!

      「……你究竟看够了没?」黄天霸终于忍无可忍睁眼瞪过去,这皇帝的目光虽未逾矩,但让人不时盯上几个时辰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黄天霸私下当然也清楚自己弟兄们喜欢偷偷盯着他瞧,却从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目光像这皇帝看得如此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被抓包抓个正着,康熙也不恼,看这人一脸气呼呼瞪着自己,不知为何康熙心情极为愉快,既然已沦为阶下囚,再摆皇帝架子也没啥意思:「这里少说也有十来人,你又闭着眼,如何能知我在看你?」

      黄天霸楞了一下,练武之人感官自然比旁人敏锐百倍,何况是黄天霸这种高手?只是这种违反一般常理,唯有亲身体验才能明白的事如何以口语述说?黄天霸瞪了康熙一眼后闷闷答道:「我就是知道!」

      康熙哦了一声:「既然如此,事实上这里不止我一人瞧着你,你也应该知晓了?」

      「你……」黄天霸一下子气结,这皇帝好一张伶牙利嘴,问这种话难不成希望自己回答『是』吗?

      「看来你确实知道。」见他没答话,康熙缓缓接口:「相貌的确可以成为武器博得他人好感,有时却也会惹祸上身,你最好有警觉性。」

      没想到康熙竟说出这番话,黄天霸又楞住了。江宁一带戏班众多,许多饰演旦角年轻貌美的男子常成为富商巨贾们玩狎的对象,幸亏他自小成长的戏班子有苏团主护着他们,长大后黄天霸自己领头的戏班更不可能吃这一套,对于这种男风黄天霸心里明白得很,但他万万没想到康熙居然会指出这点提醒他,只是此时此刻此种境况,黄天霸还真不知如何响应,只能冷着一张脸道:「这不干你的事。」

      那人不领情早在预料之中,康熙只笑笑不说话,对于一个敌人,他已明显讲得太超过。眼见两人又将回到无话可说的场面,此时正好有手下拿了两团纸包递给黄天霸,看了看康熙又向黄天霸使眼色,黄天霸一言不发只挥了挥手,一回头却见康熙盯着那纸包不放,两人眼神相撞,一时间尴尬非常。

      康熙被绑着枯站几个时辰,早已疲惫万分饥肠辘辘,自然巴不得那纸包里装的是吃食,只是瞧见一旁黄天霸神色不善,康熙便干脆别开视线闭上眼,现在的他连什幺时候丢了命都不晓得,那还管得了肚子填不填得饱?一会儿后康熙突然感觉双手可以活动了,睁眼才发现黄天霸命人将吊起双手的绳索两端放松许多,现在康熙不但能坐下,要躺着也全然不是问题,不由得看了黄天霸一眼……黄天霸却依旧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将纸包放在他面前便坐回原位,自顾自打开自己那份吃了起来。

      康熙打开纸包,里头是两个馒头数块肉干,跟黄天霸那份完全一模一样,康熙看着眼前这些吃食却没有动手,眉头微蹙。

      黄天霸见他表情,嘲弄一笑:「没有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吃不下了吗?皇上。」

      「倒不是这问题。我可是阶下囚,你又何必跟我吃一样的东西?」康熙脸色微沉:「别告诉我,你们戏班子平常只吃这些东西过活。」

      「此时非比寻常,戏班子平常的伙食自然丰盛许多。」黄天霸想不透康熙为何问这些话:「你问这做什幺?」

      「没什幺。」

      眼见康熙和缓下脸色吃着馒头和肉干一脸满足的模样,黄天霸心情却更加不爽快,于是斜眼盯着康熙直到他吃完后才开口问道:「把话说清楚!」

      康熙微楞,黄天霸冷冷道:「我们高兴吃什幺就吃什幺,就算爱吃肉干馒头,又与你何干?」

      那人亮着一双眼眸直视着他,眼波流转间含情脉脉,根本无需其它五官配合,只消那双眼康熙就看得出那人很想知道答案,于是嘴角微抿:「你这戏班子,可有按时缴纳赋税?」

      黄天霸没想到康熙又是一句出乎意料的问话,这戏班子虽归属天地会所有,为了不让官府起疑心,该缴给官府的戏班还是会乖乖奉上银子,黄天霸只能僵着脸点头。

      「那就是了,不管什幺原因,朝廷节支用度总有你们一份心力,让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是朝廷本该做到的,若你们平日认真工作按时缴税,竟只能吃肉干跟馒头渡日,我这皇帝的头被你们砍下来,也绝无怨言。」

      黄天霸好半晌无语,脸色愈发难看,最后冷哼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错了!」康熙好整以暇回道:「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要做得到才有用。」

      黄天霸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愤然道:「有用没用都无所谓!只要杀了你,就能替我亲人报仇,我也……」话到一半却突然住口,微红着脸不发一语。

      那样白玉般的脸庞泛起一片薄薄红晕煞是好看!康熙禁不住盯着他发怔,片刻后才恍然回神道:「你怎幺?」

      我也能安稳睡个好觉……这句话黄天霸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如何能说得出口?又咬了咬下唇,终于恨恨从齿缝中迸出同样的话当结尾:「不干你的事!」

      饶是康熙心思细腻,一时也摸不着这位貌如芙蓉俊美无俦,脾气却相当火爆的青年究竟想些什幺,只能约莫猜测应该是自己说话惹火了他,却无论也想不透到底说错了那些话。康熙不否认自己有追问下去的冲动,但黄天霸那冷到足以冻死人的脸色又背对他而坐,摆明了再问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虽然康熙并不想放弃,只可惜他的体力不允许他发挥好奇心,坐下没多久就觉得倦意涌上,最后终于抗拒不住疲惫倒在冷硬石地上沉沉睡去。

      直到身后呼吸变得悠远细长,黄天霸才缓缓转过身,他很肯定康熙睡得极熟,即使发出较大声响也吵不醒他,在这种命在旦夕的时刻这皇帝居然还睡得着。黄天霸觉得那种莫名气愤的情绪又顿时涌上,他斜眼冷冷看着康熙,心情很是复杂。

      以往到现在黄天霸从来就是行事有自己规矩的性子,即使天地会曾命他暗杀几位朝廷命官,黄天霸埋伏之时也必观察这人行为举止,确定这人非杀不可才会动手。然而他看着这皇帝看了这幺多天,黄天霸却动摇了……如果这皇帝比江宁那些富家公子哥儿们更荒□□费一些,如果他看到肉干馒头会嫌恶寒酸不屑一顾,如果他遭遇囚禁之时会破口大骂口不择言,如果他面对刺客暗杀会惊惶失措恐惧万分……只要能找到这皇帝更多缺点,那值得杀他的理由就会更充份,可惜黄天霸找到现在,却只能越找越不满,越找越气愤……

      那时在戏台上掷长戟欲杀康熙却失手,难道也为了这缘故?

      黄天霸想到后来竟如坐针毡,不顾身旁弟兄讶异眼光跳起身来冲出门口,一跃而上包公祠屋顶,清冷空气迎面袭来,黄天霸总算稍稍平复下心情,然而心中那层迷惘却越来越深。

      杀了那人,自己就真的能摆脱掉挥之不去的梦魇,从此不再夜夜纠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