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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

  •   昨晚与皇帝在佛堂谈话后,江老夫人即刻便警觉到皇帝有些异样,但一来她不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二来就算她天天见到皇帝,这些疑问也无从问起,这使得江老夫人大大恐慌起来,只能先审视自己目前掌握到的线索:茍六在府衙里寻来的帮手传话予她,说江管家临死前道他在常宅碰上一名自称黄天霸的男子,偷婴儿的计划因而失败,警告要她小心黄天霸此人,之后皇帝又告诉她黄天霸是天地会的香主,那这黄天霸既是天地会领头者,为何会出现在常宅帮助常三郎?难道常三郎也是天地会之人,说不定是黄天霸的手下?这念头一出现,江老夫人立即想起这黄天霸已潜入大内偷取落雁沙,那常三郎做为其手下,要取得落雁沙也不困难了,而这常三郎又是秦梅娘的姘夫,秦梅娘自然也可取得落雁沙,如此一来能取得落雁沙的人变多了,她的嫌疑当可大大减轻,若还能偷回秦梅娘交给施不全那瓶落雁沙,那就真的万无一失了!于是江老夫人在大半夜急急找来茍六,命他速速传话给府衙的人,要那家伙现在就潜入府衙库房偷取那瓶落雁沙,施不全只要失了落雁沙这证物,便拿她无可奈何了!江老夫人相当满意这计谋,只是她守在江府焦急等候一整晚,还没等到茍六回报,反倒是先等到府衙衙役送来请她上堂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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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不全才跟黄天霸商议完毕,一回府衙就接到常三郎击鼓鸣冤状告江老夫人,心想等会就有好戏上场了!于是施不全三管齐下,一是派衙役前往江府请江老夫人前来府衙应讯,二是命施小红将”毒杀”康熙之计布置妥当,三是自己跑到府衙大门候着,一见秦大悲跟着皇帝来到府衙便一把将他拉到一旁,将自己准备”毒杀”皇帝骗老夫人上当之计谋简短说了一遍,话才刚说完秦大悲立刻摇头如铃鼓,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不妥不妥啊施大人!您怎么能拿万岁爷来设套呢?这可是大不敬吶!要真这么做了,万一到时候万岁爷怪罪下来,咱们两个都担待不起啊!」

      施不全贼贼一笑,凭他的聪明才智秦大悲的顾虑怎么可能没想到?于是压低身子贴在秦大悲耳边道:「公公怕什么?有黄天霸在,万岁爷不会生气的。更何况公公可以给万岁爷事先打声招呼,让万岁爷心里有底,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说得对!咱家差点给忘了,既然有那浑小子在……」秦大悲眼珠转了转,施不全又用手肘顶他几次,秦大悲也就点头答应了,趁着开堂之前的空档,秦大悲小心翼翼提起施不全这次审案,可能会想点法子问清楚老夫人是否有落雁沙云云,怎知康熙的反应竟非常平淡,彷佛不值一提的模样:「施不全要出什么主意都随他,无需告诉朕,朕不想知道。」

      秦大悲本打算找机会将施不全的计划透露给康熙,被皇帝这么一说反而不好出口了,秦大悲却不知护卫之前已回报康熙,言明刑部定案常三郎所犯十大罪状均属虚构,康熙心情或多或少受了点影响……昨晚江老夫人在佛堂之言,等于间接承认了她手中有落雁沙,既是如此施不全问案与否已不重要,又何须在意施不全用什么法子问出来。

      待皇帝一干人等落座,施不全即刻开堂审案,又唤原告被告上堂,常三郎便抱着婴孩跪在堂下控告江老夫人:「我常氏一门遭江明月下毒惨死,求施大人主持公道,为草民伸冤!」

      常三郎才刚说完,施不全头一拐劈头就道:「老夫人,常三郎所指控您可认罪?」

      只凭这句话就要她认罪,这个施不全还真爱说笑呢!江老夫人唇角微抿,从容答道:「老身并不认识常氏一门,下毒之说,纯属污蔑,还请大人主持公道。」

      施不全也不客气,下句话就开门见山拿落雁沙作文章:「据仵作验尸,常氏一门都是中了落雁沙之毒而死,不知老夫人可有此药?」

      「当然没有。」

      闻江老夫人之言康熙轻轻扬眉,却是一声不吭静观堂上演变。

      江老夫人否认后施不全也不啰嗦,立刻拍下惊堂木:「传证人甲。」

      关于施不全可能找那些人来上堂,江老夫人也都考虑过了,对可能作证之人已想好应对之道,自然胸有成竹临危不乱。如今见作证之人是秦梅娘,江老夫人更是心下一宽微微笑起……秦梅娘作证道落雁沙是昨日在佛堂寻得 ,施不全问她如何解释,江老夫人便道:「老身从未见过此物,说不定是梅娘故意放在佛堂,想嫁祸于老身。」

      施不全心想江老夫人果然聪明,能想到这说词反驳,只怕那秦梅娘会招架不住。但听得秦梅娘不急不疾道:「梅娘有旁证,有人可以证明。」

      哦?这下有趣了!施不全闻言心喜,果然江老夫人扬眉反问:「请问旁证是何人?」

      「旁证就是江盛。」

      秦梅娘这女子果真聪慧过人,他只吩咐秦梅娘暗中帮忙寻找落雁沙,没想到秦梅娘居然晓得找人来替自己作证,施不全暗暗点头,问起一旁陪同江老夫人上堂的江盛:「江公子,梅娘所言是否属实?」

      只见江盛神色惶恐,迟疑片刻后才道:「……是。」

      「老夫人,此物原就藏于佛堂之中,您又如何解释?」施不全问道,没想到江老夫人却将矛头指向秦梅娘:「大人,梅娘也能进入佛堂啊!」

      闻言秦梅娘急道:「佛堂有保镖把守,梅娘如何进得去呢?」

      「梅娘,妳忘了?」江老夫人轻轻一笑提醒她道:「妳刚进门的时候老身对妳宠爱有加,佛堂可是妳常去之处。」

      秦梅娘不解道:「就算梅娘进得了佛堂,又从何取得落雁沙?」

      「能进入大内之人,都能够取得落雁沙,黄天霸既然能替施大人去盗取解药,当然也能够取得落雁沙。黄天霸乃天地会之匪首,常三是他的手下,当然有落雁沙了。」

      江老夫人字字句句钪锵有力,还指出常三郎是天地会之人,这么一来反倒变成常三郎和她都有嫌疑,秦梅娘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震惊不已:「三郎,你……」

      常三郎忙道:「我已退出天地会了!」

      江老夫人一开始便推测常三郎也是天地会之人,果然没错!只是常三郎说他已退出天地会,这点却出乎江老夫人意料之外,若常三郎早在常家灭门前便退出,她想栽赃嫁祸便有困难了!于是急问常三郎道:「何时退出?」

      「就在今日退出。」

      若是今日退出,那常三郎的罪嫌还是洗不清了!江老夫人暗自冷笑,却是毫不放松步步逼问:「老身虽乃一妇人,但也知道天地会帮规森严,一旦加入,终生效命,你中途退出,不怕处死吗?」

      施不全一直冷眼旁观,听见江老夫人说出退出天地会之人必受严惩之言,暗想这江老夫人知道得可真多,连毫不相干的天地会会规也挺清楚的,或许江老夫人跟天地会有些渊源?这念头在施不全脑海里一闪而过,见江老夫人一副势不罢休的模样,便轻轻一笑替常三郎解围:「老夫人,是本府在问案。」

      闻言江老夫人楞住了,有些困窘,很少有人讲话对她这么不客气让她下不了台,只得替自己找理由解释道:「老身失态,实在抱歉,只是因为天地会乃朝廷之大敌,老身一见到天地会的匪徒,不由得一时愤怒。」

      「老夫人忠义之气,令人敬佩。」江老夫人已出了洋相,施不全自然不会穷追猛打,然而这落雁沙被江老夫人一番言词搅和,倒好似人人都拿得到落雁沙了!施不全眼珠子贼贼一转,再传证人上堂:「传证人乙。」

      只见施小红来到堂上叩见行礼,江老夫人没放过这机会,借机嘲弄施不全一番:「施大人之妹也是证人,这未免有失公允吧?」

      「公不公允,审过便知。」施不全毫不理会江老夫人嘲笑之意,要施小红继续作证,施小红早在昨晚便奉施不全之命守在府衙放置案件证物的仓库中,当晚果然有人夜盗,她抓住那夜盗之人,此刻便在堂上将经过说明一番。

      江老夫人愈听愈觉不妙,怪不得那茍六迟迟没有回报于她,原来计划早已失败,更糟的是茍六寻来之人已落施小红之手。施不全命衙役押夜盗之人上堂,竟是府衙捕头李金斗。

      施不全问道:「你为何夜入库房,偷换证物?」

      「小人是受人指使。」

      「何人指使?」

      李金斗偷偷瞄了江老夫人一眼,硬着头皮道:「是江老夫人。」

      「老夫人做何解释?」施不全丢出这句话,就等着江老夫人如何开口。

      好一记狠招啊施不全!江老夫人冷冷望着上头之人,依旧从容不迫对着李金斗道:「这位捕头,你说是受老身指使,那请问我是如何与你接头,如何收买你,又如何指使你呢?」又刻意停顿片刻后才道:「在施大人面前你可要说个明白。」

      李金斗答道:「接头的是茍六。」

      「施大人,你听清楚了吗?」江老夫人扬起眉洋洋得意道:「主使人是茍六,与老身无关。」

      一旁施小红早已忍不住,劈头便对江老夫人道:「茍六是你府中之人!」

      「江府下人数百,他们在外的行为,老身不能一一都负责呀!」

      先是落雁沙,再来是茍六,他要是反问茍六有何动机杀害常氏一门,如何获得落雁沙等等,江老夫人必定答道那要问茍六才知等语,这江老夫人还真是不择手段定要将责任推卸个一乾二净,而施不全现在能问的也只剩一句话:「请问老夫人,那茍六可尚在府中?」

      闻言江老夫人唇角轻轻抿起,俯首躬身一副”万分遗憾”的模样:「真是抱歉,茍六擅自离职,不知去向了。」

      「哦,真巧哦!」其实施不全不用问也知江老夫人必定如此回答,就是存心让他问案问到茍六便断头没着落!于是故意反问皇帝道:「万岁爷可相信这么巧的事吗?」

      方才二人言语你来我往激烈攻防,康熙都看在眼里不发一言,只淡淡说了句:「朕只凭证据。」

      看来不使出杀手锏不行,非让黄天霸上堂不可了,施不全再向康熙道:「微臣要再传讯证人,请万岁恩准。」

      康熙沉着脸不置可否:「传讯证人,乃府衙之权利,不需要朕过问。」

      「这位证人要万岁爷亲口保证他的安全,方才上堂。」

      康熙有些讶异,要他保证证人的安全,这可是头一回碰到:「究竟是何人?」

      「请万岁先恩准。」施不全也不答,只管坚持。

      需要他护其平安的,大概也只有跟朝廷作对之人吧?康熙已心里有数,下一个上堂作证者应该是那人没错,之所以会恳求他,不过是作样子给众人看而已,于是便应下了:「好,不管他是何许人也,朕保证其平安。」

      果不其然,下一位施不全传来作证之人正是黄天霸!江老夫人心想施不全不知为何传黄天霸上堂,难道不知这正好可反证黄天霸可取得落雁沙,让她减轻嫌疑吗?江老夫人心中不住猜疑,只见一位身着绿衣的青年来到她身后,却是从未见过如此俊美无双之人,不由得多瞧了几眼……而秦大悲见黄天霸上堂后装模作样欲跳出抓人,也被康熙喝止了。

      施不全问道:「黄天霸,本月初七,你在何处?」

      「潜入大内,盗取落雁沙及解药。」黄天霸答道。

      看施不全与黄天霸一问一答,秦大悲在一旁紧张得要命,时不时向黄天霸挤眉弄眼使眼色:你这小子别不知好歹!就怕黄天霸记性不好把他吩咐的日子给记错了,或不小心捅篓子给万岁爷难堪。康熙则是板着一张脸神色有些难看,他替黄天霸算”往返京城”的日子不过才十来天而已,却是故意数给施不全看的,让他知道用这么短的日子往返京城十分辛苦,几乎快不眠不休才办得到,但见施不全却是照单全收没有一丝怀疑,想必他认为让黄天霸如此辛劳是理所当然之事,思及此康熙脸色更难看了几分,阴着一张脸不言不语。

      施不全续问黄天霸道:「解药何在?」

      「已救了江管家。」

      「那落雁沙呢?」

      「放进一壶茶中。」黄天霸依计而行,双手交叉胸前冷笑道。

      施不全故意装傻:「那壶茶?」

      黄天霸往秦大悲方向一瞄,方才秦大悲朝他挤眉弄眼他都看在眼里,于是眉尾一扬嘲弄道:「刚才贾师爷在书房泡茶,我就悄悄的放进去了。」跟着一脸挑衅望向秦大悲:如何,我这样应该记性够好够知好歹了吧?

      这还差不多,秦大悲悻悻然斜他一眼,心想这时候万岁爷茶里所掺的蒙汗药也差不多该发作了,果然片刻后康熙突觉不适,一种十分熟悉的晕眩感扑天盖地袭来,心知这里头十之八九有人动了手脚,耳边只听着秦大悲着急大喊万岁爷,康熙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头一昏便睡过去,堂上顿时一片混乱。

      江老夫人早听不见身旁之人说什么,她眼中只看得见康熙,那是她从小含辛茹苦,甚至冒着生命之危抚养到大,比亲生子江盛更亲、更重要的孩子,他是她的命根子、她一生希望所在啊!江老夫人不觉起身往康熙扑去,不住口哭喊着:「皇上……皇上,你醒醒啊皇上!」

      秦大悲依计往黄天霸那里跃去,一把掐住他的颈项:「快交出解药!」

      「一瓶落雁沙只有一颗解药,而那颗解药已经救了江管家。」黄天霸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交不出解药。」

      「黄天霸,你好大的胆子!」施不全也指着黄天霸破口大骂:「本府在万岁面前力保你的安全,你竟敢下毒害万岁!你良心何在?」

      「天地会与朝廷势不两立,刺杀清帝乃是我们最高的使命,我有机会能不下手吗?」黄天霸仰起头口气激动,施不全闻言故作惊讶道:「你答应上堂作证,原来你是……」

      「上了堂,你们可以防我行刺,却防不了我下毒。」

      「快啊!快找大夫来呀!」

      「来不及了!落雁沙半个时辰就发作。」

      黄天霸故作冷酷,施不全和秦大悲跟着大呼小叫捶胸顿足,三人演戏演得好不卖力,就为了取信江老夫人,但此时此刻江老夫人对他们三人举止彷若未闻,只摇着康熙肩膀不住哭泣。秦梅娘见状一颗心直往下沉,皇帝若真的丧命了,那她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江府。江盛则是唯一一个感到高兴之人,这么多年来江老夫人眼中只有皇帝,没有他这个亲生子,如今皇帝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跟他抢娘了。而常三郎却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怀疑这是骗局之人,一来他最清楚黄天霸这阵子经常来往常家,根本没有北上京城,二来若黄天霸真想刺杀清帝,早在他与康熙抱着孩子去医馆寻大夫之时,黄天霸便能轻易得手,为何会拖到今日才在公堂之上大费周章弄个”毒杀”出来,未免太不合情理,于是常三郎偷偷转头望向黄天霸,黄天霸则轻轻颔首向他使眼色,要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趁着堂上混乱之际,黄天霸继续搧风点火道:「就算找到再好的大夫,也解不了落雁沙之毒,没有解药,康熙必死!」说着说着更是双手朝天抱拳行礼,一字一句厉声道:「崇祯先帝,今日黄天霸为大明复仇了!」

      施不全忍不住暗想这小子还真入戏,若不是事先串通好,他可真以为皇帝被这小子给毒死了。而黄天霸之言似乎终于刺激到了江老夫人,一转身便对黄天霸怒道:「你杀不了他!谁也杀不了他!」

      见江老夫人如此反应,黄天霸心知计谋快成功了,更装出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仰天长笑,刻意强调”皇帝没救了”之意给江老夫人看:「落雁沙之毒无人能解!」

      「做梦!我能解!」江老夫人像是被针刺到般狠狠驳斥黄天霸,接着便从袖口取出一个瓷瓶:「我有解药!皇上,来……」江老夫人忙从瓶中倒出一颗药丸欲送到康熙嘴边,却被施不全拦住硬是掰开手指取药,急得江老夫人口不择言大声怒骂:「你干什么?快救皇上,你疯了你!你干什么你?救皇上……!」

      「老夫人有解药?」施不全笑开了一张丑脸,江老夫人剎时楞在当场脑海一片空白,只见施不全一喊:「小红。」

      施小红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瓷瓶放在康熙鼻间一晃,康熙便悠悠醒转,直至此时施小红才洋洋得意对江老夫人道:「皇上服的是蒙汗药,不是落雁沙。」

      江老夫人有些茫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那天地会匪首黄天霸不是欲害死皇上吗?转头一瞧却见黄天霸口气平缓,甚至面带微笑:「老夫人对万岁是亲如母子,只有此计,才能逼老夫人交出解药!」

      原来……原来这一切竟是设计好的骗局!江老夫人惊讶万分,回过头又见秦大悲低头俯首神色愧疚,才突然惊觉若黄天霸真的毒杀皇上,那秦大悲一定早早就跟黄天霸拚个你死我活,恨不得杀了黄天霸才对!而自己在当时心中只挂念皇上安危,完全无法顾及身边人举止不合情理之处,这才中了施不全之计,露出马脚。
      康熙脑袋虽还有些微晕眩,但也逐渐听清身旁人之言,明白自己是着了施不全的道,他以往虽也曾被阿德贝勒和邱七迷昏过,但这次可是头一回为了办案而被自个儿臣子算计下药,凭施不全的脑袋怎会想出这种破天荒的馊主意!康熙本觉一股怒气上涌,但眼一睁那人炯炯有神的黑眸便映入眼帘,嘴角噙着一抺似笑非笑的笑容,一脸兴味盯着他:你不是说过会助我和施大人办案?怎么,这法子不行吗?

      被那人眼神一瞧,康熙怒意一下子像戳破的皮球般没了底气,连对施不全发脾气的力度都弱上许多:「施仕纶,你……」

      「微臣冒犯龙颜,请恕罪。」施不全连忙打躬作揖,毕竟这可是大不敬之罪,他是仗着有黄天霸那小子在场,否则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干出这等事,又拿出手中药丸让康熙过目,好转移话题:「万岁爷请看,此乃老夫人交出的解药,老夫人口口声声说没有落雁沙,如今却能拿出解药,不知做何解释?」

      康熙则是神色凝重不发一语,施不全会问出江老夫人有落雁沙早在他预料之中,但等到真实呈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康熙仍有种不想承认的感觉,毕竟这代表他从小依赖到大,视为亲娘般敬爱尊重的江老夫人一直欺瞒于他,无论是谁都不会希望这是事实。

      公堂从方才的混乱瞬间变成一片死寂,所有人眼光都落在江老夫人身上等待她开口,江老夫人顿时神情僵硬不知所措,她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出说词替自己开脱,正当烦恼之际底下的江盛突然放声大喊,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是我做的!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江老夫人急道:「盛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见江盛跳出来自揽罪责,施不全心知江盛护母是心切才会如此做,心下不忍,只得提醒他道:「江公子,杀人之罪,非同小可,你可要三思啊!」

      江盛闻言惨然一笑,他自小出生就没吃过亲娘的一滴奶水,亲娘心中最珍爱的孩子不是他!而倾心深爱的女子却视他为破坏她幸福的仇人,当皇帝被迷昏之时,一丝希望之火在江盛心里点起,但方才情况却狠狠敲碎江盛想抢回江老夫人的念头,一时间江盛有万念俱灰之感,反正他死了对谁都好,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娘她有皇上就够了,梅娘她有三郎就够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会惹人厌,所以我讨厌一切,常氏一门是我害死的,施大人你斩了我吧!」

      「盛儿,盛儿!」江老夫人又急又气,连忙阻止江盛再说下去,又拚命替江盛求情:「施大人,我儿神智不清,胡言乱语,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请施大人明察。」

      施不全也觉为难,但大清律例规定认罪之人就必须收押候审,连他也无能为力,江老夫人立即请求由她自身做保,要求保释江盛,但施不全仍打了回票:「老夫人本身涉案,不得为他人做保。」

      「朕为他做保!」康熙开口了,今日审案已破了太多惯例,再破一次又何妨:「大清皇帝愿为江府做保。」

      皇帝肯做保,谁还敢有第二句话?施不全于是回到桌案拍下惊堂木:「准予保释!」
      江老夫人大喜过望,江盛则准备要带秦梅娘回府,但常三郎却不赞同秦梅娘再住江府,理由是秦梅娘乃原告证人,江府是被告,如果梅娘重回江府,必遭恐吓等语,康熙也同意常三郎所言,却引来江盛不满,不希望梅娘住常宅,于是双方考虑之下,由康熙下最后决定,让秦梅娘暂住府衙之中。

      这结论江老夫人和常三郎都没有意见,然而唯一反对之人竟然是秦梅娘:「我愿意回江府!」

      此语一出施不全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秦梅娘之言却让施不全对她刮目相看:「我要光明正大离开江家,我要所有人都承认我是常夫人,我才离开江家。」

      这个小女子不简单吶!她要坚持回常家,一定有她的理由,施不全暗暗点头。退堂后江老夫人不多做言语,只回头望了康熙一眼便带着江盛、秦梅娘先行回府,常三郎向黄天霸示意后也带着婴儿离开,康熙缓缓起身走下台阶,眼神却不由自主停留在那人身上,来到那人身边后更是停下脚步,一副欲言又止貌……黄天霸见那人走近,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康熙静静看他半晌,轻声开口道:「你放心,这案子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黄天霸也只抿唇点头没有说话,下一刻康熙神色一沉,撇头丢下一句话后随即离去:「大悲,朕有话要问你。」

      落雁沙来自大内,对落雁沙了解最深的自是身为大内总管的秦大悲。康熙这句话在施不全解读是皇帝想问明落雁沙解药和毒药之间的关连,但黄天霸的解读可比施不全多了一层,他心知肚明自己没有北上京城,而施不全手中却有落雁沙能救江管家,这一点秦大悲非得向那人交代清楚不可!于是趁着秦大悲要离开之时语带笑意幸灾乐祸道:「秦公公,请多保重!」

      秦大悲心中暗暗叫苦,一听便知黄天霸这句话是在奚落他等着看好戏,只得咬牙切齿回道:「你这浑小子,总有一天咱家非跟你算账不可!」

      黄天霸也不干示弱回嘴:「万岁爷的千金之躯可没少一根汗毛,你要跟我算什么帐?」

      「你……」秦大悲还想说话,门外护卫拚命用眼色示意皇帝已经不开心了,秦大悲只得作罢急急离去,临走前还给黄天霸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咱们走着瞧!」

      「恭候大驾。」这等威胁黄天霸自然不放在眼里,双手交叉胸前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施不全将秦黄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人或许也算一种不同形式的”好朋友”?施不全感慨归感慨,他却浑然不知表面上是他、秦大悲、黄天霸三人合作演戏欺瞒江老夫人,但另一方面皇帝、秦大悲、黄天霸三人也同时隐瞒他黄天霸并未北上京城这件事,而这事康熙命秦大悲禁口不谈,黄天霸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揭穿,时间久后秦黄二人都忘了此事,施不全也就这样被瞒上一辈子。

      施不全见黄天霸准备告辞离去,想了想又丢给黄天霸一项任务,要他去江府埋伏几天,如果有人想潜逃出府,务必将人抓回府衙见他。

      黄天霸疑道:「大人何以认为会有人逃出江府?」

      「我在想秦梅娘为何明明能离开江府,却又坚持要回去,想必江府里一定有还有可以让江老夫人定罪的人证物证,而方才审案线索就是断在茍六上头,案子才无法继续审下去。」

      「所以施大人认为秦梅娘回江府,会从茍六此人着手?」

      「正是。」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江府候着。」

      离开府衙后黄天霸施展轻功一路往府衙而去,才走到一半才发觉原来江老夫人一行人尚在途中,还未到达江府,黄天霸原本人在屋子上方看着轿子经过,心中却突然浮起某个念头,于是他加快脚步赶过轿子,干脆跃下身子光明正大等在江府大门前。

      才刚下轿子江老夫人就看到黄天霸站在她面前,第一次见到那双如水般清亮黑眸直视着她,让她心中一动……黄天霸对她抱拳作揖道:「在下黄天霸,见过老夫人。」

      江老夫人不解为何黄天霸人在此地,她向来对天地会深恶痛绝,对黄天霸当然不会有好脸色,于是板着一张脸冷言冷语道:「江府不欢迎不速之客,你身为天地会匪,留在江府只会滋生祸端,若不是皇上说了保你平安,老身定叫人将你轰出去。」

      「老夫人言重了,在下说几句话就走。」黄天霸也不在意江老夫人态度冷淡,直接了当道:「希望老夫人千万别辜负皇上对您的信任。」

      江老夫人闻言大惊,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介天地会乱党竟对她口出此言:「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下身为天地会宏化堂香主,若想了解会内一些过往,并不困难。」此话一出口江老夫人剎时摒住呼息,黄天霸续道:「希望施大人明察秋毫,能证明您的清白,让皇上安心,天霸告辞。」

      黄天霸语毕即刻不见踪影,徒留江老夫人脸色苍白站在原地,江盛、秦梅娘见状急忙赶来搀扶关心,询问状况,江老夫人只是摇头不发一语,心中却是波浪涛天。

      有人知道!居然还有人知道那段过往……这个黄天霸,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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