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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

  •   碍于苏焕跟他耳提面命,说他在外头忙归忙,只要人在江宁能力所及下不管何时都一定要回戏班子转转,露个脸吃个饭也行,黄天霸这回也真的只有回戏班子用早膳而已,跟戏班子兄弟打声招呼,趁老头子没来得及出现前就急忙开溜免得被逮着,出了戏班子后黄天霸前往阿冲工作处找阿冲,问明杨香主人在何处落脚后便急急赶去,互约两刻钟后在堂口碰面。

      「……听阿冲说你这阵子为常三郎四处奔波,还累到失神差点昏倒,有没有这回事?」杨香主看着他有些担心道:「如果忙不过来就要坦白说,咱们天地会有的是人手,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

      黄天霸闻言险些失笑,八成是昨天他到丐帮找李天运,凑巧碰上阿冲,自己考虑江老夫人之事想到出神,阿冲就将这件事讲给杨香主听,还夸大其辞说他太累差点昏倒:「没这回事,是阿冲那小子大惊小怪了。」谈笑间黄天霸却想起昨晚若不是那人坚持阻下他北上京城,这时候自己一定闷着头只顾赶路,根本无法像现在这时刻般与朋友谈天说笑,甚至──谈论如何刺杀那人!

      这念头一浮上脑海,黄天霸剎时没了说笑心情,俊脸一沉,连杨香主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天霸?」

      黄天霸摇头抿抿唇角,示意杨香主别多想,可自己心情却愈发沉重。再怎么天南地北闲聊,终究还是会回归刺驾行动,那是他无论如何都逃避不了的宿命……

      *************************************************************************

      打开卷宗,康熙快速浏览一遍,对常河为人及常家血案经过有了大致了解,然而康熙尚未翻完整个卷宗,见到血案凶手是天地会之人的描述便停下翻页动作,脑海里一个接着一个想法浮现出来:若凶手果真是天地会之人,那黄天霸应该早早就清楚凶手是谁,断无理由跑来帮施不全查案,由此可推知最大可能便是天地会并非凶手,黄天霸是为了替天地会洗刷罪名才相助施不全,但如此缘由没有必要隐瞒他不让他知道啊!若不是为了这事,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心知这些线索尚无法得出结论,康熙径自唤来秦大悲:「秦府和常家那个距离近?」

      「回万岁爷,是秦府。」虽然不明白康熙何出此言,秦大悲仍乖乖照实答道。

      「那好,带路!」

      秦大悲吓了好大一跳,这可是皇帝入住江府多年来第一次想到要出门啊!惊讶归惊讶,秦大悲二话不说忙跟上皇帝脚步,时不时说明路径,最后指着某街口道:「万岁爷,就在前面胡同拐角处就到了。」

      秦大悲所指之处是一栋荒废已久的屋子,年久失修杂草丛生,勉强还看得出是个大户人家。秦大悲不住口说当时秦梅娘嫁给江盛后,秦父立即高升至户部侍郎举家搬往京城,康熙诧异问起原因,竟是江老夫人来信替秦父求官,秦大悲则言那时皇帝毫不考虑立即就应允了……康熙微微敛眉,那时的自己也许真的是一心想对江老夫人尽孝道而草率答应,以至于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当时的莽撞行事。一旁秦大悲小声催促着该回江府,康熙想也不想即刻拒绝:「不,朕想去见一个人。」

      拜访秦府只是顺道,探访常三郎才是他这趟出门的真正目的。秦大悲指路指到一半,突然低下头在康熙耳边细声道;「万岁爷,有人在跟踪咱们。」

      「哦?」康熙脚步未停,双眼仍直视前方目不转睛道:「知道是谁吗?」

      「奴才瞧了四五次了。」秦大悲突然有些紧张,犹豫一会才道:「是苟六那小子。」

      看来老夫人果真因为自己这趟出门而起疑了,康熙下了这个判断,步伐仍未受丝毫影响,反而是秦大悲有些不安:「万岁爷,咱们该怎么办?」

      「无妨,就让他跟着,什么事都不用做。」

      常家那栋破茅草屋映之眼帘时,康熙便斥退秦大悲叫他离开,免得被常三郎认出来因而猜出自己身份。开门之人是一位篷头垢面衣衫粗鄙的年轻男子,言行举止却相当有礼:「请问尊驾是……?」

      「我是常河常御史的朋友。听闻其不幸,特来悼念。」康熙随口编了个理由,身份是假,但悼念之意是真,想起案卷内对常河为官评价甚高,那人昨晚对他所言又浮现脑海,康熙不觉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常大人,你一生守正不阿,令人敬佩。你一门不幸,我必为你讨回血债。」

      奉上一柱清香,康熙不着痕迹环顾屋内,家具虽齐全但都十分破旧,想来常家应是勤俭度日。此时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吸引他的注意力,康熙忙走向不远处的摇篮,见婴儿十分可爱,轻摇数下摇篮仍止不住婴儿啼哭,便干脆将婴儿抱起:「孩子怎么了吗?」

      「……应该是饿了。」常三郎低声道:「爹娘生前一直叮咛小宝不能只喝米汤,一定要帮他找个奶娘。」

      「那还等什么?走啊。」

      「请等等。」常三郎倒是先掏出钱袋,数数里面的钱币后才肯出门,康熙一见便知常三郎手头十分拮据,让这孩子吃饱后只怕钱囊里所剩无几,他此时若唐突掏出大笔钱财相助,这位年轻男子肯否接受又是一个问题……若常三郎是贪财之辈,多的是法子从秦梅娘那里获取大笔钱财,怎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二人走在街道上有一句没一句闲聊,康熙拿出老花招说他姓康名烨,世居京城自己则在江宁经商,常三郎只一语带过说他在店里头做打杂的,见康熙抱着婴儿不肯放让常三郎有点不安,忍不住开口道:「康兄,还是我来抱吧,小孩累人。」自己的孩子让外人照顾总有点说不过去,但康熙本来就极爱小孩,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更是爱不释手,就算婴儿哭得震天响也不忍放开:「没事,你看,他这样子挺喜欢我抱的。」更干脆转移话题语带试探道:「三郎,孩子的娘呢?怎么了?」

      不出康熙所料,常三郎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一变,语气不悦:「她嫁人了。」

      明知再追问下去是揭对方疮疤,但康熙本意就是查探对方,于是继续试探道:「她嫁入豪门了,会不会是她贪图富贵呀?」

      「住口!」常三郎忍不住怒斥对方,察觉自己失礼的口吻连忙按下怒气,低声自语:「梅娘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你这么相信她?」

      「跟我到一个地方去。」常三郎转身就走,却被康熙唤住,捧起怀中婴儿笑道:「先喂饱孩子吧。」

      康熙并不知晓常三郎会带他去何处,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是”旧地重游”,常三郎带他来到秦府,见秦府一片荒芜的景象,常三郎幽幽谈起他得知秦家将秦梅娘许配给江家时怒气冲冲跑来理论,秦父一口否决两家的指腹为婚,秦梅娘挺身维护他反指秦父悔婚背信忘义,甚至被奴仆打伤倒地也不反悔……康熙默默抱着婴儿跟常三郎来到义庄,常三郎道他与秦梅娘私奔后二人就躲在义庄昼伏夜出,秦梅娘甚至睡在棺材内一躺数个月,他们的孩子就是在棺材内出生来到这世上。

      「康兄,现在请你评断,梅娘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子?」

      不用常三郎反问,康熙也知秦梅娘绝不是爱慕荣华富贵之人,只是常秦二人境遇坎坷出乎康熙意料之外,当时他听信江老夫人片面之言便下了圣旨,浑然不知自己竟造成如此灾祸让常秦二人承受。

      「……我跟梅娘难道就没有在一起的权利吗?难道皇上就有权拆散我们两个人吗?」常三郎从康熙怀中抱过孩子,掩不住心中伤痛低声道:「难道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注定要没有母亲了吗?」

      若是让眼前男人知道自己就是就是拆散他们夫妻二人的凶手,也许会把孩子抛一边先揍他一顿再说。康熙不觉沉下脸心情沉重,直到离开常家后仍快活不起来,见秦大悲跟上后劈头就道:「有什么事快说。」

      「启禀万岁爷。」秦大悲忙道:「奴才已经问过暗中跟踪的护卫们,苟六是咱们一出江府就开始跟踪了,现在人还在后头。可是最让人吃惊的是常家,加上咱们和苟六竟有四组人马埋伏在常家附近。」

      康熙总算稍稍停下脚步了,问道:「另外两组人马是谁?」

      「一个是小红姑娘,她没发现咱们护卫也在,另一位是何人委实不知,护卫们想靠近他马上逃之夭夭,只看到是一名灰衣男子。」

      施小红应是奉施不全之命保护常三郎安危,那不知名的灰衣男子就待以后有无机会揭开真实身份,如此看来常家尚有一些谜团未解开……康熙下了判断后依旧沉默不语,秦大悲见皇帝神情抑郁不快,也只默默走在一旁不再开口说话。

      「……大悲,你知道秦梅娘的故事吗?」

      「这……奴才不知。」秦大悲一楞,反射性答道。

      「有空朕讲给你听,真的是凄凉啊。」

      「万岁爷,这常三郎一面之词,不可尽信啊。」

      听了秦大悲之话,康熙却是想起之前施不全坚持刑部定案常三郎十大罪状时,同样以"这是江府一面之词"反驳,如今见了常三郎,康熙反倒对那刑部所列的十大罪状起了疑心,常三郎为人无论如何也不像大奸大恶之辈,难不成真如施不全所说,那十大罪状才是江府的一面之词?

      「时候不早了,万岁爷,该回府用膳了。」秦大悲想尽办法转移话题,就是希望康熙能早点回江府:「听老夫人说,今天准备了满汉全席。是江南第一名厨杨跛子掌勺,不可错过啊。」

      康熙闻言却没什么反应,满汉全席他已见太多了,又有什么是不能错过的?康熙转开眼反朝另一处而行:「大悲,朕想去另一处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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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不全一大早便从江府回到府衙处理公事,这阵子施小红守在常家没法子替他准备三餐,府里厨娘手艺比不上老妹,施不全又不想叫外卖,想了想干脆自己从厨房挖出几条地瓜,铲了一些土和大大小小土块搬到空地,明知石地并不适合焢窑,施不全仍旧用土块搭起一座土窑来,窑口对着风向用木枝竹条起火烧窑,等火烧起后就找人顾着,时不时添柴火避免火熄灭,施不全便趁此时办公审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又偷空跑来,见土块被烧黑里头火红后就打开窑顶放入地瓜,接着敲碎整个窑用土盖起来避免热气散失,在土堆顶上插上一根树枝后再跑去办公,等树枝枯黄后也刚好时近正午,施不全便悠闲坐在阶梯上用木棍拨开热腾腾的土堆找寻地瓜裹腹,康熙来到此处时正好就见到这番情景……施不全没料到皇帝会跑来找他,或许是为了常家血案?偏偏手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招待,只好硬着头皮向皇帝推荐地瓜讲起它的好处,康熙也干脆坐下品尝,二人谈了好一阵子后,康熙才向施不全说起他顺着江老夫人之意下的那道圣旨,确实是害了一对有情人,而江老夫人是否为血案凶手的疑点又再度浮上枱面。

      「朕不信奶娘就是凶手。」虽然不能说江老夫人全无嫌疑,但康熙不是没有理由坚信江老夫人的无辜:「杀人可要有动机,请你告诉我,老夫人有何动机要杀常氏一门?」

      「臣也想不出来。」施不全也坦白以告,即使目前愈来愈多的证据指向江老夫人就是凶手,但杀人动机为何施不全至今仍摸不着脑袋毫无头绪。

      「……那必定是天地会所为。」康熙微微沉吟道,不讳言他这么说有大半之意是想套施不全的话,甚至还特地屏退左右不让秦大悲跟着,就是希望施不全能主动说出他和黄天霸究竟有什么事隐瞒于他,这其实是黄天霸不准他询问施不全,康熙又很想知道答案之下想出的权宜之计,至少他的确没有”问”这个动作,也就不算违背那人之意了,但康熙的期待全被施不全的回答给粉碎:「万岁,常河一门都是中了”落雁沙”之毒而死。」

      当皇帝主动提起江老夫人时,施不全就知道他的猜测没有错,皇帝是看了常家血案卷宗后才跑来此处,但听到皇帝认为凶手是天地会之人,施不全便明白皇帝卷宗只看了一半而已,并没有看薛慕伦那封信,不免有些失望,干脆就自己说出常氐一家真正的死因。

      「落雁沙?」

      「此乃大内密毒,天地会不会使用。」

      康熙的期待落了空,施不全盼望皇帝主动看薛慕伦的书信也没达成,但康熙已没心思再动脑筋套话了,施不全已很明显指出江老夫人涉有重嫌,顿时心中波浪滔天,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你以为是奶娘?」转念一想即使证明江老夫人是凶手的证据又多了一样,他能做的依旧只有相信自己的亲人,于是坚决否认道:「不,一定是有人偷了此毒,嫁祸给奶娘。」

      「……当然也有可能。」施不全怎知皇帝心中所想,他只见皇帝一昧替江老夫人开脱,不免有些无奈,只好顺着皇帝语气说话,如果昨晚黄天霸那小子肯帮他,也许皇帝就不会死命帮江老夫人想理由推拖,不肯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

      「施爱卿,你一定要查出真凶,为奶娘洗刷不白之冤!」

      面对皇帝再三嘱托,施不全拱手回道:「不是臣,而是君。」

      「只有万岁爷才能还老夫人的清白。」

      施不全没有将话说白,但康熙已听出施不全的言下之意:施不全想请求他不再偏坦江老夫人,让他查案时不再有所顾忌,自然能查出真相,水落石出。但如此作法必定惹得奶娘不快,如今状况演变至此,也许是真的得让施不全放手一搏的时候了!康熙沉默不语,瞥了施不全一眼后径自带着没吃完的地瓜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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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个上午江老夫人都待在正厅,前前后后找来五六位婢女询问皇帝最近都做些什么,除了皇帝昨晚招待那位神秘友人因而耽搁向她请安的时辰,以及今早破例带秦大悲出门外,江老夫人就问不出皇帝有什么异常举动了,只是管厨房的小厮来报说秦大悲不知何故取走一副碗筷跟酒壶酒杯,着实令江老夫人困惑不已,这究竟是秦大悲在故弄玄虚亦或是皇帝之意,拿了这些餐具又有何用?好不容易挨到下午皇帝回府后苟六也跟着回来了,马上来到正厅向她禀告事情始未……原本有些期待皇帝是否会和那名神秘友人碰面,但苟六带回的消息很显然是往常家血案方向而去,江老夫人心头沉了沉,便斥退苟六让他下去领赏。

      「……老夫人,皇上起疑心了。」苟六一离开,老管家忙驱前压低声音道。

      「哼,一会儿秦府,一会儿常府,一会儿又施宅,皇上可真忙啊!」江老夫人不觉有些怨气,皇帝宁愿在这些破地方转来转去,就是不肯回府品尝江南第一名厨的手艺,她花了一番心思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厨子,如今全部白费了!

      「老夫人,皇上年年来此拜寿,却未如此微服私巡。」

      这点不用说谁都知道,光瞧皇帝净往常家血案相关地点去,任谁都看得出皇帝肯定是被秦梅娘给影响:「都是梅娘那小贱人,皇上心软,只要女人在他面前一哭,他就全乱了!」

      「皇上起疑心,施仕纶就有可趁之机,挑拨离间煽风点火,难保……」老管家显然比她还担心皇帝的异常举动,江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他:「慌什么?我手上还有一张王牌。」

      老管家不敢说话,江老夫人瞧了眼内院处后冷冷一笑:「……梅娘的儿子。」

      尽管一拖再拖,黄天霸与杨香主的话题最终还是讨论起刺驾行动,黄天霸谈起康熙身边四名护卫武功都是佼佼者,宏化堂里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那几个,康熙本身也有一定武学根底,真正需要忌惮的是秦大悲此人,若不算他这个香主只怕整个宏化堂都不是秦大悲的对手,但即便他和秦大悲战个势均力敌,宏化堂少了他而想将康熙和四名护卫全都擒获,恐怕仍有困难。

      听完黄天霸的分析,杨香主立刻建议让玄水堂的弟兄也加入战局:「愚兄武功虽然不如你,但玄水堂也有几位武功不差的兄弟,只要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有你我两堂的兄弟一起同心协力,将鞑子皇帝到手擒来也不是不可能。」

      听杨香主语气慷慨激扬铿锵有力,黄天霸剎那间心思有些恍惚,想起以前自己立志加入天地会刺杀鞑子皇帝的时候,应该也和现在杨香主的模样差不了多少……黄天霸很明白玄水堂若肯助一臂之力,那擒获康熙一行人的成功性便大上许多,他也该说些感谢杨香主和玄水堂弟兄鼎力相助的话语,可是自己喉咙彷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硬是挤不出半个字来。

      「大哥、杨香主。」此时有人刚好闯入堂口,虽然这已打扰到他和杨香主的密谈,但黄天霸却暗中感谢此人来得正好助他解围,于是问来人道:「老二,有什么事?」

      「大哥,鞑子皇帝今日不知何故居然出现在常宅拜访常三,还跟着常三出门四处溜跶。」那名唤老二之人一脸忧心道:「大哥,这会不会是鞑子皇帝的诡计,要对常三不利?」

      没想到那人居然这么快就跑来看常三郎,黄天霸掩不住自己的讶异和淡淡喜色,想了想随即开口道:「应该不至于,鞑子皇帝若想找三郎麻烦多的是法子,用不着亲自寻访。」

      那老二又谈起他在常宅附近发现不少人马跟踪,一人是多天前就埋伏在常宅的施小红,另外二组人马是跟着皇帝而来,其中一组明显是暗中保护皇帝之人,另一人其形貌猥琐鬼鬼祟祟,丝毫不懂武也不明白跟踪要领,大喇喇的就躲在常宅门边探头探脑,他本想跟踪打听对方是谁,偏偏皇帝那方人马也想打探他的底细,只好先行离开前来堂口禀报情况。

      黄天霸自从前往上元县寻找常河线索后就没再去过常宅,直到此时才想起施小红已埋伏在常宅数天,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向杨香主告辞后黄天霸与老二飞奔赶往常宅,正好瞧见常三郎倒在地上拚命想起身,此时屋内奔出一名蒙面男子看似欲逃,黄天霸便挺身挡去他的去路。

      「你是……?」

      「泰州黄天霸。」

      双方没说几句话就交手,拳脚来往数招后黄天霸已明白自己游刃可余,想抓住这名男子根本轻而易举。江管家却是胆颤心惊,他知道自己武功已算不差,没想到来人更是技高一筹,这位名叫黄天霸的男子肯定是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不动些手脚绝对没有赢面,于是趁起身之时偷偷施放暗器,黄天霸想驱上前突觉有东西扑面而来,反射性侧身一躲,就见几枚暗器插在后方门上,原来是个小人行径的家伙!黄天霸一恼便抽出刀往对方膝盖内侧一划,那男子吃痛跪下,黄天霸的大刀刚好就搁在他颈间令他动弹不得。

      「三郎,拿绳子过来!」

      常三郎忙将麻绳递给黄天霸道:「舵主,施姑娘不小心中暗器,受伤了。」

      「什么?」黄天霸闻言急急将绳子交给常三郎和老二,正想进门时恰好施小红也扶着肩伤摇摇晃晃走出,见到黄天霸立刻秀眉一蹙语气不善:「黄天霸,怎么又是你?」

      「若不是我,这家伙早就逃了。」黄天霸语气平淡,他只是实话实说并无他意,却气坏了施小红以为黄天霸是在嘲弄她武艺不精。黄天霸本想替施小红查看伤口,但见施小红伤在肩窝处,他身为男子委实不方便,于是掏出钱袋朝常三郎一扔:「去外头雇一辆马车来,我带小红去找大夫。」

      「我没事啦!不用你鸡婆。」

      一瞧便知施小红在耍女儿家脾气,黄天霸指指那刺客语重心长道:「这家伙可是江府派来的杀手,妳难道不担心暗器被喂了毒?如果和毒死常家的是同一种毒,只怕没人救得了妳。」

      「喂,黄天霸……你,你别吓唬我啊!」

      不管施小红抗议,黄天霸转头吩咐常三郎和老二带着那刺客前往府衙,就说这刺客是施小红和常三郎合力所擒,切勿提起他的名字,又叮嘱他们尽挑大路走不要钻小道,以免江府又耍什么花样。而施小红被他唬住后果然安静许多,看了看门外马车又瞪几眼黄天霸,终究噘嘴乖乖坐上马车。黄天霸见状嘴角微扬,跟着跳上马车道:「妳有熟识的女大夫吗?如果没有,我只能带妳去找其他大夫。」

      小嘴噘了又噘,施小红心不甘情不愿说出某个地点,居然就位在距府衙仅隔了一条街口的巷子里,如果早知道距离府衙这么近,干脆连那刺客都一起载过来会更省事。马车才刚停下门就打开了,走出一位白衣蒙面女子,黄天霸一见便知她是谁,那女子显然也记得他,解下面纱向他施礼后轻声道:「我认得你,不知公子来到此处有何贵干?」

      「小红受伤了。」黄天霸回答简单明了,施小红一下马车就往薛慕伦身上一扑哇哇大叫,好似黄天霸是抢劫的贼人般:「慕伦姐──」

      薛慕伦笑着安抚施小红,却是向黄天霸道:「公子是否入内一坐?」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候着,需要时叫我一声就行了。」黄天霸见这里距府衙极近,也不需要再用马车送施小红回府衙,便与车夫清点费用,让马车先离开。转念间却是想起若这位薛姑娘一直居住在此处,难怪之前他找丐帮放出消息寻人时,这位薛姑娘会这么快赶到将军府,明白个中缘由后也不足为奇了。

      「……虽然暗器无毒,但伤口里还留有一些竹屑未清理干净,一般大夫若没仔细瞧就包扎,妳的伤口只会溃烂,根本好不了。」屋内薛慕伦正替施小红包扎伤口一面轻声劝慰道,看模样反而有些像母亲或姊姊在规劝自己任性的女儿和妹妹般。

      「哼……」施小红仍嘟嘴没说话,但怒气显然减少许多。

      「不跟我谈一下外面那位公子是谁吗?」

      「他叫黄天霸,是个大坏蛋!」

      「嗯,能够把妳气成这样的大坏蛋还真少见。」

      「慕伦姐,妳不要再笑我啦!」

      「妳还是喜欢那位阿康吗?」薛慕伦口中的阿康自然指的是当今圣上,她与施小红在将军府替邱七疗伤期间,施小红早将她跟皇帝的认识经过与爱慕之意都讲与薛慕伦知晓。

      一提起康熙施小红就眉开眼笑,天真地点头:「嗯。」

      「如果他一辈子不召妳入宫,妳就这么等他一辈子也无妨?」薛慕伦没有特别加重语气,不是指责也不像询问,彷佛像聊天般淡淡说道。

      「我……」施小红一下没了声不知如何响应,这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从来不肯深思,今天是头一回有人将这件事明明白白摊开在她面前,叫她不想面对也不行。

      「妳的表情已经回答我了。」薛慕伦静静看着她道:「从妳的犹豫就看得出来,妳并不想等他一辈子。」

      「才不是,我可以等。」施小红嘴硬硬是不肯承认:「等一辈子,等十辈子我都等。」

      「是吗?妳可以等得不怒不气、无怨无悔?」薛慕伦闻言淡淡笑起:「我记得很清楚,在大将军府时妳一直埋怨阿康为何不跟妳多说几句,为何不送妳衣裳首饰反而送妳宝剑,如果妳连他送妳东西都在怨,那要妳等上一辈子更不可能不怨。」

      施小红很明白薛慕伦说得都是对的,却还是心有不甘,忍不住摇着她的手道:「慕伦姐,难道妳就不怨恨我哥,不怨他悔婚让妳一直无法嫁人吗?」

      「我光是帮你哥医好那条腿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有时间怨恨他?」薛慕伦轻轻摇头,握住施小红的手认真道:「我知道妳爱阿康,只是妳更爱妳自己,至少妳不愿等他一辈子,不愿为他蹉跎妳的青春,我说对了吗?」

      「那我……」无法反驳薛慕伦的话让施小红有点急了,忍不住微红了眼眶:「我到底该怎么办嘛?」

      「我不知道妳会不会碰上命中注定那个让妳爱到无怨无悔的人,无论有或没有,至少先看看身边有没有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儿。」

      「就算值得托付终身,我不喜欢也没用啊!」施小红说着说着又噘起嘴来。

      「妳只要有这想法就好,剩下的就一切随缘了。」语毕薛慕伦便扶起施小红,再三叮咛伤口不可碰水,一连三天都来她这里换药,二人走出院落打开大门,黄天霸仍在外头等候没有离开,见薛慕伦出现便问起施小红的伤势,薛慕伦答施小红一切安好,黄天霸总算放了心,回头只见施小红半怨半嗔瞪了他一眼调头就走,连忙迈步赶上,边猜想自己又是那里惹到她了?

      一开始二人静默片刻,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的施小红先开口:「喂,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惹妳生气,干脆还是不说来得好。」黄天霸其实很是无奈,既然不明白自己那里惹到施小红,他也只有闭嘴才是上策。

      「你本来就很会惹我生气!」施小红噘着嘴小声自语,自己心中明白这话有大半是无理取闹的气话,黄天霸不像康熙那样见她生气会使劲逗她笑让她开心,可是她真的碰上困难之时,往往第一个出现帮忙的总是他,而且绝对义不容辞帮忙到底。想起之前在江府寻秦梅娘,也是靠黄天霸帮忙才找到人又刚好能在常三郎被处斩前赶上,而如今她受了伤也是,明明伤势没这么严重,他也大费周章找马车送她疗伤……

      「黄天霸。」施小红突然开口道:「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好吗?」

      黄天霸着实楞住了,完全没想到施小红为何问他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坦白说这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楞了老半天后才答道:「男人保护女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需要什么理由吗?」

      对这样的回答不是很满意,施小红又哼了一声撇过头,又忍不住斜眼瞄了瞄黄天霸,这才发觉他身材竟是如此高大挺拔,靠近他时必须仰着脖子才看得到他的眼眸和挺直鼻梁……以往她其实有更靠近黄天霸的时候,但当时都有杂务在身让她分心无暇注意,直到此时施小红才发现黄天霸身形之高大,不止长相俊美武功又了得,待她也不错,如果能被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着,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这条巷子并不长,花不到一刻钟就到巷子口,再拐个弯就是府衙。施小红却是暗暗埋怨起这条巷子太短,害她不能跟黄天霸多聊几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可以跟我哥提到慕伦姐住在这条巷子里,这是我和慕伦姐两个人的秘密。」

      现在应该算是三个人的秘密了,黄天霸点点头,反正他没理由,也没必要在施不全面前提起薛慕伦:「我答应妳,但也麻烦妳答应我一件事,今天这刺客就当是妳和常三郎合力所擒,不要向施大人说我也在场。」

      施小红歪头疑道:「为什么啊?」

      「施大人拜托我一堆事情要我帮他破常家血案,但妳受伤后常三郎那里就必须由我守着,实在没法子再帮忙施大人,只能让他别找到我了。」黄天霸说的确实不假,他也打算一回头就前往常宅守着,避免江府之人再有异动,会分身乏术帮不了施不全也是事实,但不让施不全知晓自己行踪却另有其他原因:屈指算来这时他应该尚在北上京城途中,绝不可能出现在常宅擒贼,万一让施不全发现他人在常宅,那康熙暗中相助他查案之事想瞒也瞒不住了,这才是黄天霸最不想见到的结果。

      「好吧!既然你叫我不要说那我就不说了。」施小红并未查觉比起以前的自己,现在她对黄天霸几乎称得上是言听计从,才走开没几步施小红就回过头喊他:「喂,黄天霸!」

      见黄天霸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施小红终于说出她的感谢:「谢谢你今天帮我疗伤。」

      「那里,应该的。」黄天霸闻言笑得欣慰,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眸微微瞇起笑望着她,施小红突觉心脏砰砰跳了几声,连忙快步走回府衙不敢再回头。

      「黄天霸、黄天霸……」施小红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他确实符合慕伦姐所说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可是喜欢上一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好看的男人,不是很奇怪吗?施小红不觉又噘起嘴,丝毫未觉自己双颊早已染上一抹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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