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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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小厮说薛姑娘人就在外头，众人闻言大惊，尤其讶异的是黄天霸，他非常清楚丐帮传递消息的速度，这位薛神医居然这幺快就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人一直都在江宁本地未曾前往他方。更让人意外的是施不全闻言居然一脸神色惊慌，从不离手的拐杖一丢，竟是一副打算逃跑的模样：「小红啊，我先回府衙去了，这里交给你啦……」
拖着一只瘸腿当然跑不远，施不全只走不到三步的距离就跌在地上。施小红却眼睁睁等到施不全倒在地上哀哀叫了，才将他扶起装模作样道：「哥，明明是你的未婚妻，还要我和将军夫人帮忙招呼，天底下没这种事吧？」
从施小红口中说出未婚妻这三字之后，所有人眼光全集中在施不全脸上，臊得施不全一张丑脸满面通红，想再溜走却被施小红抓得死紧，动弹不得。小厮也在此时领了一位姑娘进来，众人眼光又不约而同集中在她身上。
那是一位年轻的白衣女子，一头黑发漆如墨披在肩上，发长至腰，然而这女子却不知何缘故以一袭白巾蒙住脸，仅见一双幽深黑眸。众人只觉怪异莫名一时无语，只见施小红笑开脸兴奋跳上前握住那女子之手说了几句体己话，模样好不亲热。两人说笑后那女子一双黑眸环顾四周，最后眼光落在施不全身上：「大哥，可跌疼了？」声音温柔和婉，极为动听。
「……不疼，不疼。」施不全又涨红一张脸，忙避开那女子目光，拎起拐杖讷讷道：「走，我带你去见大将军。」
一来是关心丘七病情，二来是好奇这位薛神医究竟有何神奇医术，众人都跟着前往丘七卧房。那位薛姑娘替丘七把脉花的时间竟比一般大夫还长上一些，施小红在一旁探头探脑，突然小小声问了句：「慕伦姐，你有没有听到铁链声啊？」
「小红！」施不全瞪起眼接着骂一句闽南方言，又道：「我就算没本事治好大将军，也不会害他送命！」
「好啦好啦……」施氏兄妹的方言对话无人听懂，丘凤生忍不住问道：「小红，你刚刚说的铁链声是什幺意思？」
「那是听我哥说的，他说如果病人真的回天乏术，慕伦姐看诊时会听到牛头马面的铁链声。慕伦姐的师傅还称赞说这是医术能通神才办得到，是真正的神医。」
丘凤生却大为着急：「那薛神医有没有听到铁链声？我爹还有没有救？」
「你不要急啦！我刚刚只是好奇随口问问而已。」施小红有些后悔方才冲动，忙着安慰丘凤生，薛慕伦此时把脉结束起身要纸笔，在桌前一口气写下五六张药方，注明时辰后随即交给施不全道：「按时辰煎药送来。」
「太好了！」施不全接过药方后兴奋道：「慕伦姑娘只要肯开方，病人就有救了！快拿去熬药。」
众人闻言大喜，然而薛慕伦对周遭一切言谈骚动仿若未觉，又即刻取出银针以烛火消毒，不知刺向丘七身上何处穴位，才没多久丘七竟呻吟着睁开眼喊肚子饿，花艳秋忙扶起他靠坐着，一口一口吃掉大半碗稀粥，又喝干小厮端来的药汤，取下针后丘七立时昏睡过去，接着吩咐花艳秋替丘七脱下外衣后，便是薛慕伦及施小红二人合力，一人烛火消毒银针一人接过下针刺穴，针炙过程竟是短短数十秒内就结束，虽然时间极短，薛慕伦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黄天霸看得出神，他并不懂医术，却是那姑娘一手针炙绝技让他大为赞叹，针炙之术几乎所有大夫都会几招，但从来没有那位大夫下针速度能如此快速，认穴如此精准，尤其这大夫还是一位女性，黄天霸心中不由得兴起佩服之意。
直到治疗过程告一段落，众人才恍然惊觉皇帝不知何时也悄悄来到此处，吓得众人倒头就拜直呼万岁，仅有黄天霸赏他一个白眼聊表欢迎之意。将皇帝迎入正厅奉茶后，施不全即向康熙引荐薛慕伦，薛慕伦明白眼前这位青年是当今圣上，于是将脸上白巾取下跪拜，跟着便是厅内此起彼落大口吸气声……当白巾取下的瞬间，黄天霸只觉眼前一亮，竟一时找不出适合词句形容眼前女子的美貌，只觉这女子貌若天仙气质非凡，若说她是天下第二，恐怕也找不出其它女子敢称第一。
大厅众人一时无语，安静了好一阵子，却急坏了一旁的施小红，她早知她这个未过门的大嫂貌美无双，几乎可让天下男子一见倾心，否则也不会以白巾蒙脸以免惹来他人觊觎，此时见不少人目瞪口呆盯着她大嫂，施小红便明白又有人被她大嫂美貌迷住，忍不住忧心忡忡偷偷觑一眼康熙──怎知康熙根本不是在看薛慕伦，眼神却是朝另一方向而去。
当薛慕伦美貌映入眼帘的瞬间，康熙确实惊叹世间竟有如此清丽脱俗之女子，然而下一刻双眼似有自我意识般朝那人一瞧，也许是下意识的比较，眼见那人发觉他的眼神时一脸莫名其妙，亮着一双黑眸横眉怒眼狠狠回瞪时，康熙不觉唇角轻抿淡淡笑起……即使薛慕伦和黄天霸相貌各有千秋，但那双含情脉脉流转似水的美丽黑眸，天下绝无人能出其右。
「……听说薛神医你是施仕纶的未婚妻，可有此事？」
康熙一句话总算让堂上其余失魂落魄之人惊醒过来，施不全更是机灵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作揖回话：「回万岁爷，确有此事。臣与薛慕伦自小便定下亲事。」
「哦？看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为何直到现在尚未成亲？」
「这……」只见薛慕伦垂眼不语，施小红瞪着施不全一脸哀怨，却是施不全长声一叹：「这事说来话长啊！」
「是吗？」见施不全并无明说之意，康熙也不急于一时，于是转而问起丘七病况，薛慕伦答道治愈丘七绝无问题，只需按时辰服药扎针即可，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丘凤生与花艳秋更是眉开眼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施小红决定留在将军府帮薛慕伦医治丘七，施不全原本就打算返回府衙，正欲告辞，怎知却被薛慕伦拦下，扶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决无比：「大哥，请务必让小妹看一下你的腿。」
施不全微微一楞，看向薛慕伦的目光却是面带愧色及些许无奈，终究无声一叹，与薛慕伦往偏厅而去。
目送二人离去，黄天霸疑道：「薛神医要替施大人看病吗？」
「是啊！」半是哀怨瞥了黄天霸一眼，施小红却有几分意兴阑珊：「慕伦姐之所以立志学医，就是为了医好我哥那条腿。」
将军府偏厅，施不全静坐椅上看着薛慕伦在他那条瘸腿不时按压探看，一会后薛慕伦停下动作怔怔出神，竟是泪珠夺眶而出，两行清泪垂落双颊。
「慕……慕伦姑娘！」施不全一时间六神无主慌了起来，想起身却差点从椅上跌落，手足无措好阵子后才终于找着随身巾帕，小心翼翼递予薛慕伦，薛慕伦接过拭泪，却是背过身子强忍泪意，直至情绪稍安后才轻声开口道：「你双腿筋脉健全，坏的是你的骨，可惜我只能医筋脉之病，损坏之骨却无能为力。」
施不全又是一叹：「我早就明白这条腿没救了，你又何必难过呢？」
「医不好你的腿，我就算号称神医又有何用？」
「医不了我的腿，你还能救千千万万人的性命啊！」看着薛慕伦眼眶发红神情凄苦，施不全忍不住心头一痛……这幺多年来薛慕伦一直为他的腿做这种徒劳无功的努力，无论他劝了多少次她仍不肯放弃，怎能不令他心痛万分！
这世上或许某些人的相遇注定纠缠不断难以割舍。施不全犹记得他年轻时上京赶考，于归乡途中巧遇土匪欲欺负当时年仅十二岁的薛慕伦，为救她一命他被砍伤腿，一条腿就此残废必须一辈子拖着腿走路。薛慕伦为求报答他的恩情，自愿留在施家为奴一辈子侍奉他，幸而施母看出二人之间早已情意暗生，又见薛慕伦乖巧聪慧十分懂事，于是在征求施父同意后就做主替二人定下亲事，这原本是美事一椿。然而薛慕伦年岁渐长，愈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丽缥致，施不全反倒因自己跛脚及外貌丑陋自惭形秽愧叹不如，待二人适婚之时，竟然悔婚不愿娶薛慕伦为妻，施父施母为此震怒万分，薛家则因家道穷苦自知高攀不上，就算被退婚也敢怒不敢言，只能转而要薛慕伦另嫁他人，怎知薛慕伦却道若要她另嫁他人，那男子为她做的必须比施不全更多才行，竟提出有人若想娶她，必须自废双腿这项条件，想当然尔无人敢应承，而薛慕伦便从此时立志学医一心一意钻研医术，并有幸蒙神医叶天士收为徒弟，数年时光一晃而逝，薛慕伦医术大为精进，颇有青出于蓝凌架叶天士之上之气势，甚至施不全一身医术，也由她教导而来。如今施不全官拜四品知府，却不知推辞掉多少人说媒迟迟不肯成亲，薛慕伦也单身至今一直未婚，这二人明明有情却未结成连理，以致于施小红一提起此事便愤愤不平，直替薛慕伦不值。
待花艳秋、丘凤生等人离去探视丘七，大厅只留下康黄秦三人，施小红才娓娓道来施不全和薛慕伦的过往，直到此时康黄秦三人总算明白施不全拖着一只瘸腿的前因后果。「……我一直喊她慕伦姐，到现在都不能改口喊她一声嫂子。」施小红唉声叹气道，一旁秦大悲也忍不住插嘴：「好事多磨！」
「说得极是。」康熙颔首，已下意识动起脑筋想弄出个法子帮忙施薛二人，脑海里却突然浮起某个念头让康熙忍不住微微苦笑起来……他这个皇帝总在想法子努力帮人撮合姻缘：丘凤生和陶婉蓉、施不全和薛慕伦，那有谁能帮他撮合？又能帮他多少？康熙感慨未已，施薛二人已回到正厅，施不全这回总算可以回府衙了，正打算向皇帝辞别，那知康熙一句话让施黄二人楞了一下：「你和黄天霸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去？朕已命大悲在外头备好马车了。」
「这……」施不全一时无语，皇帝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皇帝打得是什幺算盘，他也就顺水推舟顺了主子的心意，转头向黄天霸笑道：「一起回去？」
黄天霸傻眼，他方才只是点个头而已竟被康熙得知，康熙于是连施不全也一起算进去，以为他已答应和施不全同行所以不会拒绝吗？忍不住怒视那人一眼，语气不善一口回绝：「免了！您送施大人回府衙就好，恕在下告辞。」语毕便大步出门，怎知秦大悲追上一把拦住他，看模样也没有要动手之意，于是秦黄二人大眼瞪小眼，却听得康熙缓缓开口道：「我奶娘寿辰近了，今日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前往江府，也没法子再去戏班子看你唱戏。」
江府？黄天霸觉得这名称莫名耳熟，一时想不起曾在何处听过。不觉间二人已是并肩，却是隔了一小段距离的同行，若是以往，黄天霸可能还会猜测康熙或许是想送施不全回府衙，送他只是顺便等等。但在经过丘凤生之事后，黄天霸已是心知肚明：「为什幺要送我回戏班子？」
康熙不急不徐答道：「我想看你唱戏。」
「不用了，戏班子不缺您这位贵客。」黄天霸冷冷回道：「况且你明明不喜欢看戏，不是吗？」
闻言康熙有些惊讶，说不喜看戏也仅提过一次而已，那人却将自己之言记住了，忍不住暗地小小欣喜一番，唇角一抿，却是一声轻叹：「等奶娘寿辰一过，我就必须起程回京。」
黄天霸一怔，剎时明白这句话代表什幺意义：今日一别，他与他便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见，这念头一浮上脑海，竟是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瞥他一眼。
「……走吧，我送你。」
黄天霸却没有移步，单刀直入冷冷开口：「送我回戏班子会比替你奶娘祝贺还重要？」
康熙也是一怔，没想到黄天霸会如此反问，或者该说他未曾想过这两人孰轻孰重的问题，微一思量，竟是一时寻不着答案，于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若是能力所及，自是两者都该兼顾，为政者岂能因一方较重要，就将不重要之一方轻忽不管？」话锋一转道：「你我当朋友的时间也不多了，就让我送你回戏班子，行吗？」
朋友……这个字眼让黄天霸静默片刻，出乎意料答得干脆：「可以！不过我有条件，等我回戏班子后你必须马上离开。」
康熙扬眉，颇不以为然：「如果我说不呢？」
黄天霸也气定神闲道：「那就请你和施大人同行，恕不奉陪。」
很好，已经开始会跟他讨价还价了！说实话康熙真的不想答应，他本盘算在戏班子候着，看看黄天霸今晚会不会上戏，没上戏的话再等等看他会不会出来相见等等……可是看黄天霸这副斩钉截铁的模样，自己还是听话点好，若真忍不住，待奶娘寿辰结束准备北上回京时，再前去戏班子转一下有何不可？康熙算计了老半天，终于还是背着双手一言不发继续迈步前行，黄天霸知道那人答应了。
「……秦公公，你拦着我做什幺？」
「唉呀小红姑娘啊！你就别再靠过去了好不好？」秦大悲一脸为难，他方才奉康熙之命挡下黄天霸，这回一样因康熙打个眼色而忙着拦住施小红，免得她走太近打扰到康黄二人，偏偏又不能明说让他有苦难言，施小红眼见想接近康熙一直受阻，急得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秦大悲见状忍不住一时心软缓了动作，却是让施小红抓住间隙一溜烟跑出大门，急得秦大悲在后头追赶。
见施小红远远跑来，黄天霸索性自顾自先上马车不予理会，只听得施小红抱怨康熙这回来都不怎幺与她说到话，那人安抚施小红几句后道：「这样吧！我送你一把宝剑赔罪可好？」
「好啊好啊！」一听到康熙要送她东西，施小红喜不自胜：「你怎幺会送我宝剑啊？」
「这御赐宝剑如同尚方宝剑一样如朕亲临，更可以先斩后奏，比你哥还威风呢！」
看来那家伙哄人也颇有一套，黄天霸没好气翻翻白眼不作声。此时落在后头的施不全和薛慕伦总算走出大门，施小红欢天喜地跑过去跟薛慕伦一起扶施不全上马车，顺便补上一句她哥的坏话：「阿康！你们这阵子可得小心点，我哥每次见了慕伦姐之后都会昏头昏脑一两个月，出槌出不停。」
「小红，汝别黑白讲！」施不全斥道，又温言劝慰薛慕伦，要她赶快回将军府休息，待施小红和薛慕伦回将军府后马车便驶离，康熙突然开口问道：「施仕纶，你知道江宁最好的打铁铺子位于何处？」
皇帝突发此言让施不全有些摸不着脑袋，仍答复道：「回万岁爷，南二街尾后头数来第五间铁铺，号称龙泉，铺主姓郭，所造之刀剑是江宁数一数二的好。」
「……大悲，让护卫前去那铺子买一柄上好宝剑赠与小红，知道吗？」
施不全闻言却是摇头苦笑起来，长声一叹：「万岁爷您这番心思，只怕臣那傻妹子领会不了个中真意啊！」
秦大悲应声后也忍不住接口道：「奴才才觉得奇怪，万岁爷您怎幺什幺东西不送，偏偏送小红姑娘宝剑呢？」
康熙却是扇头轻点手心，淡淡一笑：「慧剑斩情丝，小红是聪明人，她总有一天会懂得。」语毕眼珠子却是朝身边那人一瞥，顿时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黄天霸身上。
黄天霸原以为那人只是哄哄施小红，却没想到所赠之物竟另有涵意，心下一宽，突然感觉那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急忙转眼避开，一时间只觉得脸颊微热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好不消片刻马车就到达戏班子，朝三人抱拳点头后黄天霸便迫不及待一跃而下直往戏班子冲，一个侧旋转身却是立于门里边不动，怎知那马车也跟着停在戏班子门口好一阵子没动静，黄天霸正觉奇怪之际，总算听到马蹄声再度响起，逐渐远去。
直至马蹄声再也听不见，黄天霸才有动作，却不是朝戏班子里头去，而是走出大门默默遥望马车离去的方向出神。若要说老实话，黄天霸其实不甚明白自己这举动意义为何，不想再跟那人打照面，却也不想这幺快回戏班子，结果便是留在戏班子门口徘徊的状况……黄天霸倚在墙边好一会，想沉淀一下方才心情，顺便厘清自己思绪，却发现无论如何总理不出个头来，即使情绪还称得上稳定，但隐约之间总有一股莫名焦躁作祟，那种脑袋浮浮心脏时而鼓动的感觉若隐若现，让黄天霸无法静下心来。
有戏班子兄弟从外头回来时发现他，招呼他一起进去，黄天霸回到熟悉的环境总算有种轻松感，但才轻松没多久便有师弟对他说外头有人找，黄天霸心中疑惑，走出门口一看，竟是他一位宏化堂的弟兄，名唤常三郎，抱着一个婴孩在门口等他。
一看到常三郎，黄天霸总算想起他对江府的模糊印象从何而来，他这位兄弟的未婚妻就是那人一纸圣旨赐婚，被逼着嫁给江府的公子江盛。常三郎向他点头示意后压低声音道：「上头临时派玄水堂的人过来，请舵主尽快召集咱们弟兄到堂口集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