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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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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霸离开府衙后,并没有马上回到戏班子,而是转往天地会在江宁的据点之一──城外的城隍庙。由于这阵子发生了不少事,黄天霸错过几次聚会未参加,而很凑巧地再过两天刚好又是玄水堂派人传达上头讯息的日子,黄天霸干脆就住在城隍庙等待,顺便找来阿冲谈谈前几次聚会情况,阿冲道这几次聚会并没有什幺重要事项,上头仅例行性警告会内弟兄们绝不可私自退会,否则严惩不逮等等,之所以会有警告之举,当然也因为要求退会之人越来越多的缘故,在宏化堂里有那几位兄弟可能退会,黄天霸早早就心里有数,而他自己也有事情非得回报上头不可。
「……大哥,听说鞑子皇帝来到咱江宁主持婚礼,这可是件大事啊。」
「当然,这事一定得回报。」
黄天霸边说边寻来纸笔,顺便从怀中掏出暗号一一对照,但笔尖都还未碰到纸就顿住了,提起笔来若有所思,想再下笔却又停住,一旁阿冲看得好生奇怪,黄天霸以前写信时从来就是一气呵成,没有如此犹豫过。
「大哥,怎幺了?」
「……没什幺。」黄天霸下意识否认,心里却明白自己是言不由衷。那人来到江宁的消息一报上去,上头十之八九会有所行动,如此一来免不了会替那人带来麻烦,更不用说他尚有必须回报之事,可真的是不知该如何启口:他该怎幺告诉上头自己那块香主令牌曾丢过而落在鞑子皇帝手中几天,后来才又回到他手上。其实说真话,几位黄天霸熟识一样当香主的弟兄,那个人没因为一时找不着令牌而急得焦头烂额翻箱倒柜过?然而恐怕只有他是破天荒竟然把令牌遗失到鞑子皇帝那里去的。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黄天霸就是有种莫名直觉,也许这次令牌失而复得的后果没有想象中严重,不过令牌只要落入鞑子手中在会内便算是大事,不能任由黄天霸自做主张当做没发生过不予回报,这事要是报到上头去不知会引起什幺喧然大波,也许又会大费周章花钱花时间重新换一次令牌和暗号,再托人走遍所有分舵等等。黄天霸只要想起可能引起的风险和麻烦便觉羞愧不已,气自己怎幺这幺疏忽让令牌遗失到那人手上去,为了寻回令牌白挨了西门英两箭不说,要是上头为了此事将令牌暗号又重新换过,他可真的会无地自容……
苦恼归苦恼,黄天霸终究还是写下康熙来到江宁及他遗失令牌被康熙拾去之事,毕竟这是他职责所在,上头要如何处理、对他会做什幺处罚便不是黄天霸所能左右。待天地会例行聚会结束后,也刚好是新任逍遥大将军办喜事的日子,然而黄天霸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加婚礼,关于丘七摇身一变成了鞑子武官此事,确实让他有些难以释怀,或着甚至可说,黄天霸对于自己无法真心诚意替丘七欢喜高兴如此感受,很有些愧疚矛盾感,明明所有人都是欢天喜地之事,就只有他一人无法和大伙一样开怀畅笑,再加上他一直想找的某家伙明明就在眼前,却偏偏不能在这种场合打照面让黄天霸更加气闷,更不用说这时候他也不得不回戏班子接受老头子的念叨惩罚,这下黄天霸可真是郁闷到极点,惩罚就算了,老头子成天在耳边念叨才最最可怕,黄天霸真恨不得有种武功练起来后能把耳洞塞起来啥都没听到,该有多好!
果不出黄天霸所料,一回到戏班子马上被苏焕关在房内勒令十天不准出房门,尽管黄天霸加上小狗子阿牛三人指天划地发誓他们在江宁府衙已经受到很好的照顾,但苏焕一句:府衙是府衙,咱们戏班是戏班,黄天霸依旧逃不了被禁足的命运,只得乖乖被关在房内让苏焕命人送汤送药,继续过着跟府衙差没多少的日子……才没几天黄天霸就受不了,于是拚了命半是哀求半是好话说尽希望苏焕能放他一马:「团主,我一定乖乖听您的话,叫我做什幺都行。」、「只要放我出去,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团主……」只是这死命灌迷汤的法子用在从小看他长大,听到耳朵长茧的苏焕身上已经没多大效用,黄天霸还是被关了将近八天才被放出来,重获自由后的头一件事便是自告奋勇要挑大梁演出武生戏最出名的戏码之一《战冀州》,除了活动一下快生锈的筋骨外,黄天霸其实更想藉此好好发泄这段时日的郁闷心情,然而黄天霸万万没想到他这个马超才登场不到几秒钟,就呆立在戏台上好半晌,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只要站在戏台上的人大多知道,在戏台时目光所及的并非是最靠近前排的群众,反而是距离戏台最远和上头的包厢客人看得最是清楚,黄天霸就在此种情形下毫无心理准备而大吃一惊:马超一角登场亮相后黄天霸便用眼神环顾全场一周,却在视野扫过远处左前方包厢当下,某个熟悉身影让黄天霸脑海剎时间空白一片,以为自己又起了幻觉──
是他?衣着服饰,甚至身后站着几位红衣人黄天霸都再熟悉不过,他为何会在此地出现?来此目的又是什幺?黄天霸脑中一片纷乱,直到耳里丝竹声加上群众喧闹蓦然变大,黄天霸才惊觉自己竟呆楞在戏台上望着那人不知望了多久,连忙加快脚步完成绕场,鼓足气势开口说出第一句戏词。或许是因为那人在看着自己,或许是因为马超此角同样也为报亲仇而反曹操,黄天霸不自觉演出特别卖力,演出结束后黄天霸急匆勿回到后台洗净脸上油彩,随便找套衣裳换上就想冲出,却差点和掀门薕进来的苏焕撞上。
「啊!团主……」见苏焕竟来到平日少有涉足的后台,黄天霸心知肚明老头子八成是来问方才《战冀州》开场之事,但这时候黄天霸心中念着悬着的全是那人身影,偏偏现在老头子有事找他,只暗自着急盼着他人还在包厢没走!
「你方才开场时怎幺回事?」
比起苏焕的开门见山,黄天霸的回答明显拖泥带水许多:「那是因为……」话说一半突然顿住,那人真实身份叫他如何出得了口:「有个出乎意料的朋友突然出现在底下,一时间太吃惊所以……」
朋友……此时此刻,他和他之间只能是朋友,黄天霸除了这个借口,再也想不出其它。
苏焕似乎也瞧出黄天霸言语古怪神态焦急,若有所思瞥了他一眼,也沒多问便直接了当放他离去。黄天霸脱身后急忙往外飞奔,大部份看戏群众通常都在压轴结束后就作鸟兽散,只有一部分原本就打算晚归或彻夜不归的人才会留下来看接下来的相声或说书,黄天霸三步并作二步往包厢方向快步走去,那人果然尚未离开,只见他摇着一把纸扇垂眼低眉看着楼下戏台方向出神。黄天霸不自觉缓下脚步走近,一旁的秦大悲首先发现他:「黄天霸?」
那人转头瞥眼神情中有瞬间的讶异惊喜,随即转成了然于胸的微笑,收扇起身相迎:「坐。」
黄天霸只点点头后跟着坐下,这是他们二人于西门府酒窖后又再度相见,曲指算来尚不到个把月,但黄天霸却有种错觉,自己和那人仿佛已有多年未见了……虽然黄天霸心知他是该向他道声谢,谢他对自己人在外头时的诸多关照,也该谢他在酒窖里救他一命,可在这当下突然见着他,黄天霸喉间却像是被什幺塞住了,硬是说不出那句谢字来。
「大悲,你和护卫们先退下。」
「可是,主子……」
眼见秦大悲一脸为难,黄天霸瞥他一眼开口道:「你放心,在戏班子里我跟他是朋友,无论如何绝不会动手。」
「听到了吗?」康熙用扇头点了点秦大悲,却是笑着对着黄天霸道:「这里虽是你的地盘,可是一旦动起手,连累的会是整个戏班子,你绝不会冒这个险。」
黄天霸不觉对秦大悲扬扬眉,微带得意道:「不错。」
「再不闪边去,就让你们去外头吹冷风。」
二人一搭一唱,秦大悲那是对手,只好苦着一张脸应道:「……喳。」
直到秦大悲和一干护卫离了有段距离,黄天霸才单刀直入道:「你来这里做什幺?」
「这里不是戏班子吗?来戏班子又能做什幺?」
黄天霸疑道:「你喜欢看戏?」
「不喜欢。」那人缓缓摇头,黄天霸闻言心头莫名略过一丝不快,康熙跟着又接口道:「……也不讨厌。」
「既是不喜欢看戏,你又何必来?」黄天霸不觉口气微冲,康熙却是笑了起来:「谁说不喜欢看戏就不能来戏班?」黄天霸顿时语塞,那人见状笑得更是欢畅:「何况我也说了,我并不讨厌看戏。」
「哼,你大可去做你喜欢的事。这里只是小小的戏班子,容不下您这位大爷。」
「既然你这幺说,我更应该来了。」
黄天霸一楞,那人笑眯了一双上扬凤眼:「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
你喜欢的事,来找我?原本黄天霸拿起茶杯欲饮,却莫名将自己与那人分开的两句话想到了一块,突然间被呛到而咳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面庞却是不觉微微发热:「你……你这话是什幺意思?」
那样白玉雕成的端正脸庞泛着一片淡淡红晕,说多好看就有多好看!有多久没见过那人脸红着的模样了……康熙禁不住一阵心神荡漾,又过了片刻后才恍然回神,那人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神气呼呼瞪着他:「你,你给我说清楚!」
「……哦,你身上这套衣服,是那次火烧大牢后才买的?」
眼见那人竟然答非所问,黄天霸本有冲动想大发脾气,但眼珠一转向自身瞥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是那套绿衣……那次火烧大牢救出康施二人当时,黄天霸身上也穿着同样一套绿衣,却被大火烧坏破烂不堪,以至于那天一大早他拿那人所赠的银两去衣铺又订下一套同样的衣裳回来,而原先那套被烧坏的衣裳,也一直收得好好的没有丢弃。
「这……」黄天霸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此时此刻他真真气自己匆忙之间赶着梳洗,竟连穿那件衣裳都没顾着,一堆衣裳不穿偏偏挑上这件,这举动摆明着就是让那人知晓,自己不止拿了那人给的银两买衣裳,且又当着面穿给那人看……黄天霸不觉脸颊烧得发烫,一时间又羞又怒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得恨恨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不干你的事!」
好个不打自招!得到这句似曾相识的答案,康熙心里简直乐翻了天,偏偏面上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他可不敢打包票眼前这人真的不会对他动手……唇角轻弯、眉尾一挑、一双狐狸眼眯得得意无比,康康熙此时的笑容刚好是黄天霸最最痛恨,恨不得扑上去撕碎这张可恶的笑脸。在那人恼怒狠狠瞪着他的目光下,康熙又暗自乐了好半晌,才肯甘心言归正传:「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施不全跟我提过你有疑问未解,而我刚好也有事非问你不可,所以就来找你了。」
一想到在府衙那时的满腹疑问,黄天霸顿时忘了身上这套绿衣,反正施不全那时也只答了一半,他今天干脆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好,请你告诉我,丘七为何会成了真的大将军?那西门英为什幺会图谋不轨,被判流刑和傜役?」
「君无戏言,那时在将军府我暗自出谋策支开西门英、宴请陶氏父女,已等于允许此事,又怎能出尔反尔?」
「但施大人也说过,他和秦大悲又跪又求的,你仍坚持要说出真相。」
「那时我确实有过这念头,可后来又改了。」边说边盘算着该想什幺借口说服那人,这对康熙来说根本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你想想,如果我不封丘七为大将军,就得一一追究一干人等假冒大将军这罪名,秦大悲、施仕纶等人会犯上身为官员却败坏朝廷体制,罪加一等,另外丘七、花艳秋、还有你跟那些扮将军府侍卫的那些弟兄,一个个也都逃不了假冒朝廷命官之罪,这罪名重则掉头丢顶戴,轻也免不了挨个数十大板,比起让丘七成为真的大将军,如此结果你认为更好些吗?」
黄天霸被问得哑口无言,虽然心里头也早明白了跟那人唇枪舌剑,自己从来只有输家的份,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下去:「那西门英呢?那家伙明明就是个攀权附势的狗腿子,怎幺可能有胆量造反?」
「他当然没那个胆,这图谋不轨的罪名是我安上去的。」康熙答得气定神闲,黄天霸却倏然睁大眼怒气横生:「你这幺做,岂不枉顾律法?」
要说枉顾律法,这早已不是第一回了,否则眼前人也不会活蹦乱跳瞪圆一双黑亮眼珠跟他兴师问罪,只是啊……这人还真的一点自觉都没有,康熙半是无奈半是哀怨着轻叹,认命找理由努力塞住眼前人的嘴:「若是一切都按律法来,那西门英此时此刻仍会平安无事毫发无伤,继续靠着西门府财势作威作福,迫害大杂院之人及其它善良百姓,这样结果是你想要的?」
「我……」黄天霸照旧被问得语塞,康熙瞅着他笑得意味深长:「律法讲求的是证据,若无证据,即便是罪大恶极之人也仍旧定不了罪,西门英情形便是如此,明明作恶多端,却偏偏逮不着他的小辫子将他法办,就凭施仕纶的能耐一样也奈何不了他,不然怎会让西门英嚣张至今?但要让百姓安居乐业,首要之务便是为民除害,若有律法奈何不了之害,全天下也只有我能枉顾律法除去它,皇帝这位子有意义之处,莫过于此。」
黄天霸紧纂眉头,眼珠子转了又转,终于从齿缝中迸出一句问道:「……图谋不轨,这罪名不嫌太重了些?」
一听此言康熙便知自己又赢了那人一回,忍不住嘴角轻扬:「这罪名确实重,但也只能想出这名目,别无他法。」
「那抄没家产、流刑和傜役又是怎幺回事?」黄天霸仍不忘紧紧追问,他要确定当时施不全在府衙对他所言,究否属实:「光是夺地和阻人姻缘,也不至于判如此重刑。」
「你说得没错,确实不到如此重刑。」康熙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答得清晰无比,黄天霸闻言却是惊愕万分,连那人都亲口承认他判得重了,若不是为了丘七父子和陶家,难道真是为了……施不全当时之语又浮上脑海,黄天霸不觉紧紧握拳怔怔望着那人,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胸膛里逐渐加速的心跳,然而那句话却卡在黄天霸喉间,转了几转仍问不出口。
──究竟为什幺要判西门英如此重刑?为何要如此做?
「……怎幺不说话?」
「没有……」黄天霸忙否认,脑袋里千肠百转着那句话还是出不了口,只好改问其它:「判这幺重,妥当吗?」
「旨意下了便是下了,断无更改可能。只怪那西门英惹我不开心,自是不会让他好过。」
黄天霸一扬眉:「谁惹你不开心,谁就倒大楣?」
「当然,但一来要惹我生气并非易事,二来这倒大楣三字也因人而异,绝非人人都像西门英那般下场。」纸扇轻摇,康熙说得轻描淡写,仿若不值一提:「你若认为我的处置不当,尽可将帐算在我头上,既然都打定主意要取我性命,再多加一条罪名也无妨了,不是吗?」
那人这番话听在耳里,黄天霸却是莫名地心头一阵激荡,甚至有些弄不清自己的感受为何……黄天霸相信施不全没有必要骗他,那日在府衙所言必有一定真实性,怎知当面问起了,那人却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肩上,将他撇得一干二净完全不相干。
──这幺做,又是为了什幺?
见黄天霸僵着一张脸好半晌没说话,康熙忍不住问道:「怎幺了?」
黄天霸摇头。
「还有疑问吗?」
黄天霸此时却不知该点头或摇头,有话却问不出口的情况他从没遇过,让他有些心慌意乱,连想说什幺都没了主意。
康熙等待片刻不见黄天霸出声,于是扇尾一收,正襟危坐道:「好,换我问你。」神色顿时严肃了几分:「你那天晚上去西门府盗印,真的是怕施仕纶被我砍头?」
「你……」黄天霸又是一惊,万万没想到康熙要问他的竟是此事:「你问这做什幺?」
「不为什幺,我只想知道,之前你曾向施仕纶解释过画像之事,知晓我是被误会而委屈成怒,理应猜得出我威胁施仕纶要砍头不过是气话,你怎幺会当真?」这阵子康熙思前想后,总觉得黄天霸盗印行为有些地方不对劲,思量了老半天才找着疑问处。黄天霸待在府衙养伤之时原本是好机会,但一来康熙不想扰他静养,二来府衙那地方几乎人人都知晓他二人身份,若时常前去探望慰问反惹人疑猜,康熙只好忍着,挨到婚礼结束后便天天来这戏班子报到,打定主意一定要等到黄天霸,好当面问个清楚。
康熙终于将疑问问出口,黄天霸闻言却是又惊又惧,他本以为绝不会有人知晓他偷印的真正原因,却偏偏瞒不过那人的精明,于是一双黑溜溜眼珠子转了老半天才想出理由辩解:「你方才说过,谁惹你不开心便要倒大楣,既然施大人惹到你……」
康熙怎会看不出黄天霸借故推拖,丝毫不放松将话反拨回去:「我也说过,倒大楣的方式因人而异。」
「这……」黄天霸犹在努力挣扎中:「我怎幺知道施大人会倒什幺楣……」
「所以你真的认为我会因施仕纶误会我,会因为一颗印而砍他头?」见那人皱眉避眼不言不语,康熙却是不觉语气失落了几分:「难道我在你心目中,竟是如此昏君?」
「不是!」原本黄天霸还苦恼着要想什幺说词解释,那人最后一句痛心疾首听在耳里,黄天霸心头莫名一揪,下意识便脱口而出,语毕才惊觉自己居然露了馅,顿时又羞又窘。康熙却是精神一振,不自觉整个身躯都往前探:「告诉我,究竟是为什幺?」
「那是因为……」话都出口了,黄天霸心知再也瞒不下去,只得吞吞吐吐道:「除了为丘大哥和施大人外,最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我有样东西在你手上,才想用那颗印去换回它。」
「什幺?」黄天霸的回答出乎康熙预料,着实让康熙楞了片刻才喃喃自语道:「……居然是为了那东西。」下一秒康熙就听见自己又气又急的语调:「既然如此,你直接找我拿就好,又何必夜探西门府?」
「你会平白无故还我?那东西可是……」
「为什幺不还?我留着它根本没用处!」说到此处康熙却愈说愈气恼,恼得是明明多的是机会将令牌交予施不全命他代为转交,他却贪恋着这是那人之物不忍割舍,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康熙的答复也让黄天霸大为意外,又瞥了眼不远处直直盯着这里不放的某太监,黄天霸没好气小声咕哝道:「我可没把握打赢秦大悲。」
「你听好。」康熙再也忍不住,不假思索劈头就道:「以后如果有事你大可直接找我,不必担心大悲,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汗毛!」
康熙这番话却让黄天霸听傻在当场,这鞑子皇帝今天是怎幺回事,虽然不是不明白那人暗地里待他好,但二人表面上相处从来就是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为什幺才几天不见,那人态度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黄天霸手足无措好半晌,却是什幺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人一副惊魂未定模样,康熙自然也知道自己吓坏了他,但话一出口便无收回可能,何况也没什幺好后悔,要是这番话此时不出口,往后万一类似状况再度重蹈覆辙,可就不止悔青肠子而已。「……抱歉。」沉默片刻后康熙才再度开口,嗓音低沉,这是他第二次对黄天霸道歉:「我应该早点将那东西还你,也不会害得你……」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不是你的错……」黄天霸又下意识冲口而出,话才说一半人就呆住了,自己究竟在做什幺?康熙同样楞在当场难得没答腔,他怎幺也万万想不到那人居然会帮他说话,这……算是在安慰他吗?
康熙只管牢牢盯着眼前人不放,黄天霸则是一双眼珠子左躲右闪不知该搁那里,一股尴尬气氛不知不觉在两人之间弥漫,却不是那种令人难堪不已的尴尬。在那人深邃目光注视下黄天霸着实有些坐立难安不知所措,脸颊莫名烧起一丝灼热,耳边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逐渐明显,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
「各位大爷大婶,咱班子要打烊了,感谢大爷大婶们今晚来捧场!」小狗子的宏亮嗓门像是一道巨锤敲碎两人氛围,黄天霸剎时仿若大梦初醒,这才惊觉身边客人几乎都走光了,连忙站起身来,却仍别开眼没敢看向那人。康熙跟着起身默默看着眼前人别扭模样,轻声开口:「我还会再来,明儿个见。」
黄天霸又瞪起眼,两人眼神相交,康熙轻轻朝他点头,微微抿唇后转身离去,黄天霸不觉怔怔望着目送那人,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小狗子的大呼小叫给唤回神:「老大,你脸好红哦,好漂亮好好看!」
「你在做什幺,还不快去干活?」黄天霸佯怒拍了小狗子的头,索性抢来扫把自顾自打扫,这活他是从小干到大的,反而是小狗子见状急道:「老大你去休息啦,洒扫我们来就行了。」
「你再去找支扫把来,早点清好早休息。」黄天霸没有归还那支扫把,却是明白他一定得做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好盼着能快些平息自己胸中剧烈的心跳,以及脸上久久未退的烧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