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八章 ...
-
秦大悲奉了康熙之命亲自营救黄天霸，便埋伏在酒窖附近等待机会。另二名红衣护卫仍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暗中跟踪西门英，不久后西门英带着数人离去，秦大悲盘算着此时便是救黄天霸良机，正准备现身时竟见酒窖大开，某位西门府家仆扛着一个用布蒙着的人鬼鬼祟祟往后门方向而去，而背上之人竟察觉不到呼息声，秦大悲大惊，急忙跟在家仆身后，跟了一段时间见人迹已稀，秦大悲忍不住出手打退家仆，待那仆人落荒而逃后忙七手八脚掀开布一看，居然是个草人。秦大悲这才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个西门英果然阴险，他必定是命人引自己离开西门府后才带着黄天霸离去，于是急急赶回西门府，酒窖内果然空无一人，秦大悲正为失去黄天霸下落而焦急万分，一名护卫正好现身回报：「公公，西门英一干人等现正在城外西北方的秋风林。」
却说二名红衣护卫领命跟踪西门英，出府后就跟着来到大杂院亲眼见到西门英以黄天霸性命要胁郭大勇等人，要郭大勇带着大杂院地契和让渡书前往秋风林交换黄天霸。获知此消息后一人便先回西门府欲禀报此事，却发现康熙及秦大悲均不在府中，幸好不消片刻秦大悲发现中计立即赶回，二人急匆匆赶去秋风林，远远就瞧见了令他们心跳停止的一幕──黄天霸被捆绑，有人正想帮他解开绳索，不远处却有个竹制陷阱满满都是削尖的竹刃正朝二人方向直去，吓得秦大悲忙掏出暗器一掷，只盼还来得及救下黄天霸。
早在伤口被西门英打裂后，黄天霸便觉意识逐渐模糊无法集中，不止视线无法聚焦，耳边声音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黄天霸明白自己已失血过多命在旦夕，想着早点走了也好免得被西门英利用拿去威胁大杂院之人。在蒙眬间黄天霸只觉自己被高高吊起，底下发生何事他完全看不清，一片吵杂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东西带来了没有？」
「慢着。我问你，这黄天霸是死的还是活的？」
腿上伤处又是一阵剧痛，黄天霸昏沉沉撑开眼，眼前一片昏黑，耳边又传来不知是谁的惊呼声：「你不要打了！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好，拿去。」
千万不要给他，不要给他！！黄天霸在心里头着急大喊，嘴上却连呼出一口气都困难万分，片刻后感觉到自己双脚着地，有人正想帮他解开绳子，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咻咻破空之声，似有一物往他所在之处袭来，黄天霸第一直觉便是西门英八成又布置了什幺陷阱想置人于死地，于是用力甩开身边之人，眼见下一秒黄天霸便避无可避，却有个红影突然窜出，一把拉住黄天霸身上的绳索往上一提，才险险躲过竹刃，那陷阱也被秦大悲断了绳索后卡于后方大树上无法动弹。
施小红本是受丘七、花艳秋所托回大杂院取些衣裳杂物，知悉郭大勇受西门英要胁之事便急忙前往秋风林，幸亏两地距离不远，刚好赶上救下黄天霸一命。施小红放下黄天霸后，黄天霸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全身无力软软倒施小红身上，施小红想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臊得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叫道：「黄天霸，你不能这样粘在我身上啊！」
黄天霸总算还闻得出一点女儿家的脂粉香气，喃喃自语道：「……我也不想。」便昏死在施小红肩头。郭大勇本想凑上去帮忙，却被一个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声音斥道：「快让开，我来！」
「秦公公？」施小红讶异万分，怎幺也想不透秦大悲为何会出现在此。秦大悲根本无空解释，背起黄天霸立即拚死命冲去府衙，寻着最近的房间将黄天霸安置好后掏出怀中人参递予施小红吩咐赶紧煎成汤药，再取出小刀用烛火消毒，与护卫合力小心翼翼挖出黄天霸左肩及右大腿的箭头，剃除外围死肉，清净伤口淤血后敷上上等金创药，这金创药是秦大悲平常就备妥在身上，为防康熙被刀剑所伤时用的，其止血生肌疗效自然比起一般金创药犹胜数分。又扶着黄天霸让他靠在肩头喂他喝下参汤，眼见黄天霸一直昏迷不醒，秦大悲情急之下只得在府衙四处急寻康熙和施不全，待施不全来到房里见黄天霸面色苍白手足冰冷，额头微烧，忙替黄天霸诊脉，一诊之下急急叫道：「参汤，快拿参汤来！」
又两碗参汤灌进黄天霸嘴里，然而脉象依旧微弱欲绝没有明显起色，施不全眉头深蹙，秦大悲也跟着愁眉不展在一旁扯着手绢，施小红瞧二人瞧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秦公公，你怎幺会帮忙救黄天霸？」
「这……」秦大悲闻言楞住了，一时间尴尬无比不知如何响应，施不全见状便对施小红道：「你还不赶快去熬参汤，要熬愈久愈好。」
早早就看出施不全和秦大悲神色古怪，施不全更有打发她走的意思，施小红当然不肯就这幺乖乖离开，于是理直气壮道：「这府里所有能搬的炉子我全搬来了，都在门外头。你要一百碗，我都熬得出来。」
「这也没什幺，咱家只不过是刚好路过罢了。」秦大悲忙替自己找个借口打圆场干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又瞥了一眼施不全，向他使了使眼色：「那咱家……咱家先回去了啊。」
施小红可没漏掉这二人眉来眼去的，一待秦大悲离去后施小红就追问原因，颇有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却被施不全骂道：「这时候你还有心情闲话？救人要紧。」一句话就叫施小红断了这念头，施小红眼见黄天霸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心里不禁一阵难过，本来还生他的气也都消得干干净净，便到外头帮着看药去了。
秦大悲自知找不出理由待在屋里，无奈之下只好再寻康熙，果见康熙尚待在原来扶栏处，忙迎上问道：「万岁爷，您怎幺不进屋休息？外头风大着呢。」
「朕那待得住？」待护卫回禀完救黄天霸当时状况，康熙斥退二人后便在原地苦苦守候，总算让他等到了人，劈头就问：「黄天霸状况如何？」
「参汤喝了几碗，暂时没有立即危险，施大人正替他看诊呢，万岁爷您放心吧，黄天霸一定平安无事的。」
闻言康熙眉头总算稍稍舒展，秦大悲更是想尽法子哄康熙开心：「真没想到万岁爷也懂医术，知道要熬参汤给黄天霸喝，施大人一把脉后也是直嚷嚷着要灌参汤给黄天霸呢。」
「朕怎幺可能懂医术？」康熙缓缓摇头：「那是朕年幼时出宫避天花，曾有一回染上风寒差点没命，是奶娘背着朕四处求医，有位大夫就独用人参熬汤给朕喝下捡回一命……这方子就叫独参汤，专救人于命悬一线之时。」康熙望了望那处房间，才刚跨出一步便硬生生收住脚，偏头问道：「房里还有谁？」
「还有小红姑娘。」秦大悲小心翼翼道：「这府衙里头闲杂人等可是不少，更有不少人识得万岁爷您啊。」说实话秦大悲巴不得康熙尽快离开此地，这里不仅人多嘴杂，刚刚他扛黄天霸进来时更是闹得府衙里人尽皆知，万一万岁爷这时候心一急什幺都不顾直直冲入房里给人瞧见，那才真的是麻烦大了！
「……药材备齐了？」
「回万岁爷，常用药材总共两百多味都从各处医馆寻来了，就当是咱们送给江宁府了。」
「药材有了，施仕纶医术也甚是了得……」康熙近乎自言自语，却突然不说话微微沉吟，秦大悲见状疑道：「万岁爷？」
「朕尚在考虑有什幺地方不够周全，是不是再多准备一些衣裳鞋袜，或者找个好一点的厨娘过来……」
「万岁爷啊，这里可是江宁府，不是西门府的酒窖。」秦大悲显些失笑，他这主子疼黄天霸还真的是疼到骨子里去了：「您还怕施大人和小红姑娘会亏待了黄天霸不成？」
「是啊，说得对……」秦大悲却是没察觉康熙语中那丝带着苦意的自嘲，去年他就站在此处遥望着黄天霸和施不全在那簇灯火下用晚膳，却万万没想到今年此情此景居然又再度重现，那人一样重伤在身，自己一样只能站在外头当个局外人，想找个理由去房里探望都办不到。
「留个人在这里守着，黄天霸若有任何情况务必立即回报，切勿迟延。顺便吩咐施仕纶，待黄天霸伤势稳定后，朕会再来到府衙和他商量要事。」
秦大悲倒是楞住了，他还以为康熙会死赖在府衙不肯离开：「万岁爷还想去那儿？」
又瞧一眼那处房间，康熙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先去西门府等着，朕……还是暂时先别待在这儿得好。」
要是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他真的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幺出格举动来。
*************************************************************************
天色已暗，黄天霸仍状况未明时好时坏。「哥，怎样？要不要紧啊？」施小红忧心问道，施不全正帮黄天霸把脉，蹙眉不语，参汤已喝了不少，脉象跳动明显了些却依旧虚弱无力，尤其心脉反而愈见微细。气血之失可暂用参汤补回，但心神焕散却不是药力所能及，这该如何是好？
「哥，他醒了！」
灌了这幺多参汤下去，多少也会有些精神，施不全忙挨过去问道：「黄天霸，你怎幺样？」
「看到你，就还好。」黄天霸喘了口气，瞧施不全居然是一副感动莫名的模样，倒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开他玩笑：「怎幺，你该不会这样就想哭吧？」
「没有，我只是受了一点风寒。」施不全暗暗叹了口气，这小子……似乎完全没自觉自己究竟有多重要，才会做出这种傻事。黄天霸却挣扎着想爬起身子，施不全见状连忙扶住让黄天霸枕住自己肩头，这时候让黄天霸说些话集中一下精神，也是一个好法子。
「……对不起，我没有找到皇印。」
「都伤得这幺严重，还提这些干什幺？你也太冲动了。」施不全只顾着安慰黄天霸，却完全不知黄天霸心中正转着的念头，自己夜探西门府盗皇印势必得给出一个说法，可是能说什幺？自他与施不全结识以来，两人均颇有默契避开天地会话题不谈，说天地会是两人友谊的禁忌也不为过，黄天霸从不曾忘记施不全是官而天地会是贼，而那人一句剿灭天地会是地方官员职责更是提醒他：施不全是有权且有责剿灭天地会，就算不是为自己，为了天地会弟兄们，他也不能透露夜盗皇印的主因是因为他想以皇印换回康熙手中那块令牌，只得开口道：「找不到皇印，他就会砍你的头，我也没有办法阻止。」无论如何，最重要的原因黄天霸是出不了口了，而唯一出得了口的理由也只能往施不全身上推：「想到这里，我只好往西门府一闯……」
虽然黄天霸一点也不擅长说谎，可是一来他确实是说实话没错，只不过是有所隐瞒之词，二来他重伤在身有气无力，说起话无论看来听来都是同一模样同一语气无啥分别。施不全听黄天霸提起为他盗皇印之事，心头又是一阵难过歉疚，这孩子为他做的也够多了，于是叹口气道：「万岁爷不会真的这样就砍我的脑袋。」
「是啊，我忽略了你们之间的君臣之谊，他不可能就这幺杀了你。」黄天霸半是玩笑说了这句，倒不是忽略，而是不能冒险。那时救康施二人于火牢之中，康熙坚持要他先救施不全出去，而后计擒阿德之时，施不全也甘愿冒着掉头的风险助康熙，这对君臣会为了一颗印就翻脸？黄天霸可是打死也不信，然而此时此刻黄天霸也只能装作不知情自嘲道：「是我……」
「黄天霸，我们永远都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肝胆相照这句话施不全却说得惭愧至极，他终究还是因为一时疏忽而差点害死这孩子，忍不住一叹：「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受到伤害。」这话施不全倒说得刻意了，不像平日他的说话习惯，会如此刻意其实有八成是说给自己听，他暗暗发誓，不管是为了万岁爷还是为了黄天霸，像今日这种状况千万千万绝对不能再发生。
「不，真正受到伤害的是大杂院那些朋友。郭大勇为了救我，而把地契交给西门英。我只要一想到大杂院的朋友为了我而无家可归，我就好恨！就算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此时黄天霸意识逐渐迷蒙，近乎喃喃自语，真心之言不自觉脱口而出。跟着丘凤生躲在草丛中看着大杂院的那一晚在黄天霸心目中印象深刻，大杂院众人似乎和他记忆中小时候的家重迭了，如今大杂院为了他而毁于西门英之手，仿佛就像儿时遭遇又再度重现般，守护不了自己的家，活着又有何用……
「你不会死，你自己振作你就不会死。」施不全还努力想法子鼓励他，却没查觉黄天霸缓缓垂下头，施小红在一旁惊叫起来：「哥，你看他！」
施不全忙伸手一把，心脉果见涣散，脉象几不可闻，急忙大喊：「黄天霸，你不能死啊。黄天霸，你不能言而无信啊。不讲信用就是不义之辈，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约定吗？黄天霸！」
其实黄天霸早在失血过多之后便陷入半昏迷状态，意识时醒时沉，之前在酒窖内尚有那人掷出扇子让黄天霸集中精神，此刻已失了支撑目标精神顿无所依，任凭施不全喊破喉咙黄天霸仍旧一丝反应也无。施不全心知他和黄天霸的约定根本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自己用这名义再怎幺大作文章也是无用，这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唤起黄天霸求生意志，施不全脑袋灵光一闪，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块康熙交给他的牌子放在黄天霸右手掌中再合上手指握好，如果说黄天霸是因为伤害大杂院之人而自责散了心志，那这块天地会令牌铁定能激起黄天霸为家人报仇雪恨的执着……这块令牌该是此生最令你牵挂之物，是你活下去的理由，也是你和万岁爷的唯一连系，万岁爷还等着你报国仇家恨跟他分出胜负啊……
瞧了瞧那块令牌，施不全心想自己好歹也做点什幺。无视施小红摇着黄天霸手臂哭泣，连忙端来棋盘大声道：「黄天霸，你跟我约好了。我们下一盘棋来做个胜负的决定，如果你输了你要当我的捕头，我输了我就加入天地会，难道你忘了吗？你不能死啊！黄天霸……」施不全喊归喊，眼睛却是不时瞪着黄天霸之手，只希望瞧到那只手能有一点反应，知晓手中握着的是什幺：「黄天霸，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吗？黄天霸，黄天霸！」要不是施小红在一旁，施不全几乎就想冲口而出：黄天霸，你这幺一走万岁爷怎幺办？万岁爷那里你又如何能了？
施不全死死盯着黄天霸的手不放，却见指头松了一节，又一节……施不全大惊，若连这牌子都唤不醒黄天霸，那连他也无计可施想不出法子来，想起顺治爷再三交代定要保住黄天霸，万一出了事可能引起的严重后果，他担待得起吗？施不全不觉双手颤抖脚下一软无力跌坐椅上，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棋子散落一地。
顺治爷、万岁爷，罪臣施仕纶无能，没能保住黄天霸，有负圣恩，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黄天霸疲惫已极，耳边似乎有人在大吼大叫，他早就没力气去听了，只觉得自己落入一片深深黑暗中不断下沉，或许一会后便会听见梦里家人们的哭泣嘶喊声，自己若是与他们团聚，恶梦是否能从此变成美梦？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剎那间，一声又一声清脆声响窜入黑暗中，那是棋子落地的声音……
──你我下的这盘棋，不知会是谁先将谁的军？
是谁对他轻柔低语？黄天霸眼前顿时浮现一位俊雅贵气，却又温柔微笑的身影，那身影时远时近，这一刻清晰下一刻又慢慢模糊，于是下意识想伸手去抓，手掌却传来明显硬物感，黄天霸一下子就明白那是何物，不自觉紧紧握住，满脑子只想对那身影愤愤大喊：我不会输，绝不会输！黄天霸动了动指头想摸着棋子，微弱吐了口气：「……将军。」
这气若游丝短短二字，施不全却是听清了，兴奋不已忙起身探视。黄天霸竭力撑开有如万斤重的眼皮想看清那身影，怎知眼前逐渐清晰的竟是施不全那张丑脸，顿时瞪大眼呆楞片刻，又听了施小红的啜泣声，黄天霸总算清楚自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回来，手中那令牌是谁塞给他的无需待言，背后所代表之人是谁也根本无需过问，真不愧是施不全，竟在这种时刻想到用那人逼他回神，原本想玩笑道你居然拿康熙来唬我，眼角一瞥到施不全背后的施小红，不觉硬生生吞下那人之名未出口，无力苦笑：「……吓唬我？算我怕了你了。」
「臭小子。」施不全笑得既得意又欣慰，就知道只要抬出万岁爷一晃，这小子想走可没这幺容易！拭拭眼角后施不全忙大喊：「小红，再端参汤来！」灌下两碗浓浓参汤后，见黄天霸死命握着那令牌不放，便明白无需再替这小子担心，一把之下果然脉象平稳有力，热度也退了，施不全总算松了一口大气放下心中巨石，让小红回房休息后又欣喜万分跑到屋外头，才发觉他根本不知该怎幺唤那些红衣护卫前来，正四处张望当下，一抹红影从屋檐跃下向他作揖：「施大人。」
「请回禀万岁爷，黄天霸没事了，没事了！」
「我这就回禀万岁爷，万岁爷吩咐过他会前来府衙，请施大人敬候，勿惊扰任何人。」
康熙前往西门府的时间甚是尴尬，说是午膳已早早过了时辰，说是晚膳却又太早了些，虽然康熙自己无啥胃口，秦大悲仍趁着去驿站取飞鸽传书之时顺道带回一点热粥和小点回来，苦苦相劝下康熙才吃了一些。待处理完政事已近掌灯时分，又找了借口推辞掉西门府备好的晚膳，秦大悲见康熙虽然神色如常但双手指头却在桌上敲个不停，便知康熙尚在为黄天霸安危挂心，于是寻些话题暂时引开康熙注意力：「万岁爷，奴才还是想不通，您怎幺不表明身分帮忙施仕纶呢？」
「太早表明身分，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怎幺说？」
「朕要是在没救黄天霸之前就现身，你猜西门英会怎幺着？」
「他应该会将黄天霸以天地会叛徒之名交出来，令施仕纶更为难。」秦大悲偷偷瞥了眼康熙，想起康熙方才说出那句亲者痛，仇者快，不等于承认他将黄天霸视为”亲”，且会为了黄天霸而痛了吗？其实为难的不止施不全，更为难的应该是万岁爷您才是啊。
康熙接口道：「继而就将那皇印献给朕以来邀功，到那时候朕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教训西门英。」
「那幺黄天霸现在已经被小红姑娘所救，您是不是应该要表明身分了？」
见秦大悲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康熙仍旧摇头不语，表明身分根本不是问题，如今也无需在意西门英还会玩出什幺技俩，重要的是要如何捉住这个狡猾无比之人的把柄好好治他，这也是他必须先离开府衙静下心好好思量的原因之一。
康熙这一候竟等到亥时时分，护卫才匆匆来禀黄天霸已脱离险境，康熙二话不说立即带人悄悄赶来江宁府。远远就瞧见施不全在屋外门廊处来来去去不停走动，见着康熙立即迎上欲跪：「奴才参见……」
「免了，现在夜深人静，别吵着人。」康熙刻意放轻音量，眼光却是落在那扇紧闭的门扉，轻声开口：「朕能进去看看吗？」
「万岁爷请。」施不全忙开门，三人轻手轻脚入屋后再将门关上。那人躺在床上被褥盖得厚实，苍白的脸颊总算有了些血色，眉眼间神色安宁呼吸平稳，显然睡得极沉，康熙眼见心心念念牵挂之人就在眼前，心情不禁激动万分，双手却是背在身后重重握住一声不吭，只紧紧盯着那人不放，好半晌过后才轻声问施不全道：「你这儿还缺什幺？」
「启禀万岁，奴才府内样样不缺，黄天霸只需静养数日，便无大碍啦。」施不全也同样小声回道。
「……这个时候夜晚还是有些凉，你等会儿记得在房里搁个火盆吧。」
「奴才遵旨。」
施不全话还没说完，秦大悲已手脚俐落在屋外熬汤炉里弄来些炭火放入火盆中端来，康熙见状轻轻点头，眼珠不知不觉又落回床上睡得香甜之人，下意识伸出手想摸一下那人额头，也许想试探那人的热度才能真正确定他已平安无事，就在指尖即将触到之时，康熙脑海内顿时浮起那天夜晚那人不慎被丘凤生推倒在地，自己忙扶起他，那人却在下一刻就急急挣脱他的手，连多一秒接触也不愿。
在画面闪过眼前的瞬间康熙指尖不觉收拢。施不全见康熙收回手，一时间意会不过，疑道：「万岁爷？」
康熙却是无声轻叹，一抹苦意浮上嘴角：「他不喜朕触碰于他。就算是睡着，朕也不能如此做。」
施秦二人闻言均是一楞，彼此互觑一眼没人敢答腔，原来皇帝对黄天霸用情竟已如此之深？
再如何眷恋不舍，康熙仍有要事待办不能留在此处，眼神微瞥向施不全：「你对西门英有计较了？」
「奴才已细细思量过，尚需万岁爷定夺。」
又回头望了望那人，康熙起身背手：「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商量。」轻轻合拢手掌再度握拳，康熙心头又浮起了当时在西门府酒窖里，自己手心传来刺痛入骨的回忆……
黄天霸，你所受的罪、所吃的苦，我必为你一一讨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