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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这天夜晚,康熙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右眼皮直跳个不停,好不容易勉强自己处理完政事,那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却更是强烈……康熙干脆就站起身子缓缓在屋中踱步,敲着玉扇一步一步慢慢推敲着自己究竟那里有了疏忽:丘凤生目前病得不轻,正由施不全及丘七等人看顾着,而午宴过后他路经花园时才在亭子里阻下陶婉蓉欲持刀剪寻死之举,此时也派了护卫去盯着陶婉蓉的一举一动,以防她再度寻短,西门英那里同样也有人盯着,应该不会有什幺遗漏才是……

      康熙才刚盘算完,就听得秦大悲慌忙来报:「万岁爷!大事不妙,护卫发出紧急讯号,奴才前去查看,陶婉蓉人不在房中不知去向。」

      心念一转,康熙立即吩咐:「大悲,你去叫醒施小红,朕与你们在后门会合一起出发,不得惊动任何人!」语毕康熙立即吹熄灯火放下床帐,疾步来到后门门外等候,不消片刻只见后门无声关起,秦大悲与施小红二人越墙而下,施小红心急如焚忙问陶婉蓉下落,只见秦大悲从腰带中掏出一个形似短笛之物,长度不超过一根指头,轻轻一吹便发出清亮高吭的声响,音量不大却传得极远,乍听之下极似某种不知名鸟类的叫声。

      笛声刚歇,远处接着响起同样的哨声,秦大悲向康熙抱拳道:「禀万岁爷,在东方。」

      「带路!」

      三人顺着笛声而行,没想到笛声忽然间竟失了音讯,于是顺着那条路疾奔,片刻之后三人到达海边,一眼望去只见浪涛翻滚,似有两个红影在浪里浮沉,秦大悲见状急忙往海里一跃,康熙则拉住施小红道:「无妨,他们都识得水性,咱们再等等。」过好一阵子后秦大悲和一名护卫总算将陶婉蓉拉上岸来,康熙直至此时才放开施小红,施小红连鞋袜也未脱便踏着海浪扶住陶婉蓉苦苦相劝……康熙低声吩咐那护卫先行前往驿站叫辆马车过来,车上备好姜汤和衣物鞋袜被褥等等。

      那护卫领命而去,秦大悲也加入劝阻陶婉蓉的行列。不久后马车来了,施小红与秦大悲好说歹说总算将陶婉蓉拉上马车,康熙却没有拾回陶婉蓉那双绣花鞋,就让它搁在在沙滩上。一行人却不是前往驿馆而是往曹府而去,曹织造见圣上驾临,急坏了忙着准备接驾,却被康熙拒绝,仅吩咐曹家这几天好好照顾陶婉蓉等语。陶婉蓉让施小红搀着下了马车,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康熙见状干脆拦住陶婉蓉直接了当道:「陶姑娘,妳和凤生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定会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若是不信,妳不妨问问小红我的身份。」见陶婉蓉一脸困惑表情,康熙目的已达,便对着施小红笑道:「这几天妳要看好陶姑娘,千万别让她出门,也得辛苦妳,咱们得要瞒着所有人,就算是你哥哥,也别告诉他。」

      「行,你放心。」只要能跟”阿康”扯上一点关系帮上一点忙,施小红就高兴得心花怒放,于是喜孜孜地扶着陶婉蓉进曹府。康熙见大门一关上转头便走,秦大悲忙跟上问道:「万岁爷,您不搭马车回西门府?」

      「搭马车作啥,等着惊动西门府守夜之人?」康熙脚步未停,事实上却是心中那股坐立难安的焦躁感依旧,便干脆一路走回西门府,尚未回到客房另一位监视西门英的护卫现身相迎,待康熙回到客房后那护卫才道:「启禀万岁爷,在万岁和秦公公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奴才便见到那黄天霸从前院翻身潜入西门英书房内,直到现在仍不见人影。」

      忙了这幺久,原来这才是自己坐立难安的原因,康熙不自觉紧捏扇骨,深深吸口气后才道:「黄天霸进入书房多久了?」

      「禀万岁,已有一个多时辰。」

      「当时你人在何处?」

      「奴才人躲在屋檐,只听得声响不见屋中人之行动,书房所有出入口奴才都看得一清二楚,黄天霸潜入书房片刻后西门英和随从随即离去,却也未见黄天霸从书房离开,奴才后来再去书房寻过,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那西门英呢?」

      「回卧房歇下后便再无动静。」

      康熙缓缓用玉扇一下一下敲着手心,好端端的一个人进了屋里绝不可能莫名失了踪影,微微沉吟:「……你们谁懂得机关密道?」

      秦大悲和二名护卫彼此瞧了瞧,一起低下头。

      康熙没好气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道:「现在你们不懂也得懂了,全部都去书房给朕仔仔细细搜一遍,连一根头发也不准放过。」

      皇帝一声令下,就连刀山火海都得闯,搜索一间书房根本算不上什幺,麻烦的是不能发出声音惊动旁人,书房摆设必须维持原样不能弄乱,众人找了片刻很快发现书房后方那面墙是空心,却又花上小半个时辰才找着书架上某本书册是打开那面墙的机关,康熙定定望着那转开一半的墙面,微使眼色后众人一一进入,更是提高警觉注意四面八方,小心点燃火把后,众人才看清这是间密室,放置许多收藏品,这幺些东西康熙自是不放在眼里,环目四顾后很快发现某架子前有个长宽约四尺左右的方正深坑,秦大悲蹲下看了一眼,立即掩鼻起身禀报:「万岁爷,这下头有迷药的味道,不见黄天霸的人影。」

      康熙靠近瞧了瞧,没见任何血迹,才稍稍宽了宽心。随即寻思黄天霸应是来到此密室寻物才不慎中了机关被迷晕,又命众人敲了敲四处地板,除了那处机关外所有地板均是实心,才确定黄天霸人真的不在屋内,十之八九是被带至别处去了。康熙左右环顾室内收藏品,想起午宴当时西门英所言,便道:「再搜,看这里有没有什幺朕用过的东西。」

      「喳。」

      不消片刻,秦大悲即奉上一个黄色锦锻包裹之物,还有一小块方正锦盒。康熙只瞥了一眼:「是什幺?」

      「奴才看过了,这把扇子确实为万岁爷亲笔所绘,锦盒里是万岁爷之前被丘七所偷的那块羊脂白玉印……」

      「……放回去。」

      秦大悲本来还暗自欣喜着体元主人这颗印终于找着了,却没想到康熙根本毫无取回意愿,楞了一下:「啊?万岁爷……」

      「朕说,放回去!」康熙丢下这句话便背着双手头也不回离开密室,唬得众人忙物归原位将墙面恢复原状后跟上,无人查觉康熙握扇双手捏得死紧,指间泛白。

      同一天晚上,施不全正替丘凤生治病而忙得不可开交,忙了好一阵子丘凤生总算清醒过来,一见到丘七便下跪认错,施不全见状正觉欣慰之时,丘凤生却告诉他自己对陶婉蓉提出退婚,西门英已知真相,包括丘七假冒大将军和他是丘七之子之事都已知晓。施不全大惊,想找黄天霸要他通知小红注意陶婉蓉,找遍了大杂院却不见那小子踪影……施不全心知不妙,于是从怀中摸出几个铜钱卜卦,陶婉蓉卦象大吉,黄天霸却是凶中带吉,然而此时大半夜的施不全也做不了什幺,一切只能等明日一早再说。

      *************************************************************************

      东方天空泛出鱼肚白,康熙回到客房后总算坐下来了,一把扇子却是愈捏愈紧,黄天霸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偷东西,密室里跟最近之事扯上关系的也只有那块御印,难不成黄天霸真是为了盗御印而来……那人啊,怎幺这般傻!难道他不知其实根本没必要如此做吗?

      「启禀万岁爷……」

      秦大悲一进来都来不及禀报,康熙便扬声打断他:「找着了吗?」

      「这……」秦大悲面有难色,见康熙彻夜未眠更是忧心忡忡,他不是看不出来这主子对黄天霸的心思,但却万万没想到主子竟为了黄天霸整整一夜未合眼,他这主子平日偶尔会为一些事情操烦未眠,若单单只为了人,那可是从皇后赫舍里氏过世后他这主子就再没为了谁睁眼至天明过,而如今却……秦大悲只能暂且压下这些想法不表,禀报道:「护卫们回禀西门府一切行动如常,为避免惊动护卫们只在外头来回巡查,并没有进入屋中察看,目前为止尚未发现黄天霸下落。」

      其实不用秦大悲回禀,康熙也知光在屋外头铁定是查不出什幺名堂,偏偏又找不出什幺名目将西门府大肆搜索一番,先不论丘凤生之事,要是在这时掀出皇帝身份来,只怕西门英在献上御印同时,也会顺便奉送黄天霸的人头来邀功。

      「你去盯着西门英,另二名护卫盯着西门府家仆,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喳。」秦大悲应下了,却迟迟不肯离开:「万岁爷,您整整一夜都没休息,奴才担心……」

      「你以为朕一夜未眠就会倒下?」

      「奴才……」秦大悲这时颇感为难,当人奴才多多少少会揣磨主子的想法而迎合,但同时最最忌讳就是猜到主子不欲人知的心事,他和施不全私下再如何碎嘴都无妨,但当面跟主子提起可又是另一回事了。秦大悲当然明白这道理,他不敢当面戳破康熙心事,顿时不知所措有口难言。

      「行了!朕会找时间休息,按时用膳。」康熙眉头一蹙,语气微愠:「还不快去?」

      「……喳。」

      秦大悲总算肯离去,康熙仍心悬着那人,既然没有下落,如今唯一能做之事只有紧盯着西门英,起码西门府家仆没有主子的命令决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只能期盼那人未遭毒手,还来得及救他。一会后西门府奴仆送来早膳,康熙毫无食欲,直至早膳都快放凉了,才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吞下。

      刚放下碗筷,屋外响起一声清亮似鸟叫的声响,康熙直觉想到昨夜寻陶婉蓉之事便起身往门外去,果见秦大悲迎上来:「万岁爷,护卫在西门府后院传出讯息。那陶老爷已经发现陶婉蓉不……」

      「走!」康熙急急打断秦大悲,往西门府后院奔去。

      突觉一阵冷意袭面,黄天霸睁开眼,发觉自己脸额尽湿四肢被缚,西门英就坐在眼前冷冷笑着盯着他……黄天霸顿时明白自己着了对方的道,西门英很可能平日就对窃贼有所防范,他对机关之学无研究又掉以轻心,昨夜寻印之举不过是送上来门来自投罗网罢了!

      「大侠士!大英雄!自以为是穷人的救星,锄强扶弱的正义之士。」西门英笑得好不得意,语带嘲讽:「但是你今天落得如此下场,又有谁救得了你呢? 」

      英雄二字入耳,黄天霸蓦然想起儿时的”豪语”,想做大官做大英雄仅是童言稚语,如今为报国仇家恨而加入天地会,早将死生置之度外,又怎幺可能在意下场好坏与否:「我黄天霸这一生从不后悔做过的每一件事,走过的每一步路,如果这就是我所作所为应得的下场,我欣然接受。 」

      「好气魄!够英勇!」西门英听了黄天霸这一番慷慨陈词,也只在嘴上夸了一下:「所谓千古艰难惟一死。多少英雄豪杰面临死亡的时候,亦不免痛哭流涕,哀声讨饶,甚至屁滚尿流者亦不在少数。」是不是真英雄,待会儿自见分晓。

      「落在你的手上,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黄天霸一声冷哼,从一睁眼见到西门英这个衣冠禽兽,他就明白自己别活着想走出这地方。

      「那幺我也告诉你,我西门英从不信什幺因果轮回的鬼话,我不杀人那是因为我怕犯法,怕惹麻烦,但是今天抓到你这个天地会的逆贼,倒给了我一次杀人的好机会。」西门英也难得抛去和善外表,坦白说出心头龌龊想念,他老早就想尝尝亲手杀人的滋味,更期待听到对方哀嚎求饶的刺激感,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天地会反贼,可是瞧对方模样却是个死硬不求饶的硬汉,那就来试试这个黄天霸的骨头能硬到什幺程度……西门英一使眼色,一旁家仆西门忠赶忙递上弓箭。

      西门英伸手接过,还不忘恐吓道:「黄天霸,我跟你在大杂院里面的恩怨,今天就要做个了结。你要是肯哀声讨饶的话,我倒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怎幺样?」

      微扬起头,西门英这番话黄天霸却是左耳进右耳出,仿若未闻。

      西门英见状恨恨咬牙,那日在大杂院所受之屈辱感又浮上心头,拉开弓弦,竟又瞧见黄天霸瞥开眼一脸不屑,西门英更是愤恨抿紧下唇,使力拉满弦后一箭射出──

      黄天霸本就不欲看西门英那张小人得志的张狂模样而转开眼,突觉左肩下方一股力道猛地钻入,跟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犹如火烧似热辣辣的疼痛,在喘息间黄天霸都感受得到自己的呼吸因着那股疼而跟着颤抖。原先西门英见到黄天霸神情痛苦,忍不住暗中期待着这家伙哀求他放他一命,他好讨回面子,怎知黄天霸竟一声不吭,只得愤愤开口道:「黄天霸,你求饶啊!」

      应是我求你才是,怎幺如今却反过来是施虐之人要求受虐之人,可笑!黄天霸很有大笑的冲动,尽管剧痛已逼得他脸部肌肉不住微微抽动,却硬是抖着双唇强迫自己咬紧牙根仰起头,不屈地瞪向西门英。

      这人果然是条汉子,只一只箭就想要他求饶果然还不够,西门英手掌一摊,一旁家仆马上奉上第二只箭。西门英这回更是刻意使力将弓弦拉至最满,他非要黄天霸对他哀声求饶不可!

      第二只箭矢一离弦,黄天霸即感觉到右大腿传来同样疼痛,右膝跟着一软失了力气整个人往右倒,要不是双手朝上被缚,此时他必定身躯倒地爬不起身子,也幸好他双手被缚成了最佳施力点,黄天霸深深吸口气忍着疼双手一撑,原本微倾的身子又挺得直直站着,即使全身痛得不住微颤,却仍膝盖都不肯曲一分。

      「射不到要害,多痛苦!」都这副惨样了居然还是一声不吭,西门英仍心有未甘,却也失了耐心,反正将黄天霸整得半死不活他也出了气,干脆下一箭就让他解脱,省得这几个家仆又在背后说他是残暴无情之人,搞坏他的名声。

      「西门丁、西门忠,你们猜我下一箭能不能射穿他的眉心? 」西门英此时倒有心情说笑起来,两位家仆彼此互瞧一眼吞了吞涎沫,都知道他们主子下一箭就会要了黄天霸性命。事实上黄天霸能撑到现在都不肯求饶,他们二人也暗暗佩服不已,这幺一条硬铮铮铁汉子确实可钦可佩,却又禁不住心中那股蠢蠢欲动,想亲眼见到活人被杀,甚至脑浆飞溅的龌龊念头,不觉微冒冷汗心跳加速,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一句射穿眉心入耳,黄天霸倏然张大眼,下一箭就是自己命丧在这卑鄙小人之手……死不足惧,但黄天霸一样心有未甘,不甘心自己因为一时大意而误中陷阱,更不甘心自己壮志未酬,他要死也该死在那人手上,才是死得其所,而不是被一个莫名其妙要他求饶的混蛋当标靶射着玩。

      只是此时此刻,又有谁能救他?总不会像当初被推到府衙待斩时,众人高呼万岁让自己以为出现幻听,而那人……

      一把接过箭矢,西门英将箭搭在弓上往黄天霸脸上瞄准,他早知黄天霸生得俊俏,如今用箭头比画着仔细一瞧,才惊觉此人五官不是普通好看,就算称为上天杰作也不夸张。西门英一向自诩为美男子,但跟黄天霸一比那可真是云泥之差!西门英暗暗发狠,既然此人只应天上有,那还是让他早早归天回家去吧!于是一箭恨恨射出直指眉心而去。

      黄天霸死死咬牙直视前方等着最后一刻来临,突觉视野左上方有一黑影闪过,跟着一声刺耳声响,有什幺东西掉落下来──黄天霸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把扇子和箭矢落在脚边滚动。

      扇子!难道是……?黄天霸直觉转头往门口一瞧,登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又起了幻觉回到府衙待斩的那一刻……那人颀长身影缓缓从阶梯而下,脸上挂着黄天霸最最熟悉,也最想狠狠丢白眼的狡猾微笑。

      康熙得知护卫传讯当时便急急赶往西门府后院,偏偏西门府占地不小让他跑了一段路程,看看方向是西门府的地窖,却离西门英书房颇远,难怪众护卫遍寻不着……康熙赶到门口之时正好瞧到西门英箭在弦上,于是想也不想手中玉扇便使劲甩出,刚好来得及将西门英箭矢打落于地,心想着幸好赶上了,便笑容满面走下阶梯轻轻舒了口气,怎知眼神一转康熙竟觉呼息一窒心头一拧,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那人左肩和右腿早已各中一箭,自己终究来迟了一步无法保他幸免于难!康熙背在后头的双手不自觉纂紧成拳,紧到指甲深陷手心刺疼不已,嘴角却微微扬起故作轻松道:「西门公子,怎幺以活人为靶,你不怕射死人吗?」

      西门英却在心中悄悄起疑,再怎幺说此处都是府中内院,一个外人无论如何都不该寻到这地方来:「康公子觉得很意外吗?」

      康熙转身斜眼一瞥那人,反问道:「这不是将军府的门卫吗?」

      「也是天地会的逆贼。」这位康公子提及黄天霸是假将军府侍卫,却正好不言自明此人可能知晓丘七等人假扮大将军之事,可是西门英却不明白这位贵公子怎幺会和一群骗子扯上关系,也反问道:「康公子,你该不会跟他有什幺牵连吧?」

      「没有。」这位康公子倒是一脸讶异,又回头瞥黄天霸一眼,笑得云淡风轻:「……没有。」

      黄天霸一听那人跟他撇清关系,不知怎幺的心头便是一阵郁闷,干脆转头垂眼不作声……然而此二人互动和细微表情却都逃不过西门英锐眼,即使那位康公子表面上看似毫不在意,但一举一动摆明着就是想救那黄天霸,更不用说那黄天霸一见康公子入内,姑且不论神情惊愕万分,那专注眼神分明就当这世间所有人都死光了,眼中只看得见那康公子再无他人的模样,要说此二人没有任何牵连在里头,那才有鬼!原先西门英还有几分怀疑这位康烨康公子便是当今圣上的想法,此时此刻也都完全烟消云散,大清皇帝怎幺可能相救一位天地会反贼?岂不是笑话中的笑话?

      又听得康公子道:「只是大家伙都在找西门公子拿主意,到处找不着你。我想你既然没出门,也许在酒窖,我就下来看看,没想到你却抓了个天地会逆贼。」

      西门英倒是困惑起来:「急着找我有什幺事?」

      「陶小姐不见了。」康熙本意就是想以陶婉蓉失踪之事转移西门英的注意力,这西门英多少还有点脑袋,事情轻重缓急总不至于分不清,康熙若无其事瞥了那人一眼道:「这个人也差不多了,就剩下那半条命,也逃不了了,我看咱们这样吧,赶快去找陶小姐,陶老爷都快急死了。」

      陶侃一事可大大关系着他建天观园顺利与否,西门英忙递出弓箭与仆从就急着离开:「西门忠,看好黄天霸,反锁酒窖,不许任何人接近他。」又向康熙一摆手:「康公子,请。」

      康熙微颔首,总算松开了拳头拉了一下衣摆走上阶梯,掌心却传来一阵阵隐隐作疼……一踏出门口就见秦大悲候在门外,康熙眉头一蹙暗使眼色,秦大悲见状轻轻点头。康熙相信秦大悲已懂得他的意思,然此时此刻他却不能逗留在此处,必须陪同西门英前往海边寻找陶婉蓉行踪。唯一庆幸的是那人箭伤未伤及要害,失血状况亦属轻微,只盼着当他归来之时,秦大悲已救得那人平安了。

      一待那人离开,黄天霸便忍不住疼痛喘了几口气,自嘲着没想到竟又是那人救了自己一命。那留守之西门府家仆绕了酒窖一圈居然将火把都给灭了跟着上阶梯,人在酒窖外将门关上从外头反锁,大门合起的瞬间黄天霸以为自己眼瞎了,扑天盖地的黑暗将他包得密密实实,几乎让黄天霸起了错觉以为自己回到那可怕的恶梦中,仿佛下一秒就会听见老弱妇孺的哭泣和刀剑作响,爹娘凄厉惨叫犹仍在耳边挥之不去,黄天霸根本止不住身躯不停抖动,他已快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承受不住剧痛,还是为了那死死缠住他的恶梦而颤抖。不远处传来数声奇怪闷响,黄天霸已管不了那些声音,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在此时陷入昏迷,否则极有可能就此沉睡不醒离了人世,然而眼前一片毫无边际的黑暗却又让他几近崩溃边缘……不知过了多久,黄天霸察觉到眼前似乎看了到些什幺,原来酒窖并非完全密闭,从门缝中透出极其细微亮光进来,将黄天霸周身那可怕的黑暗打破了一丝缝隙,而那一丝些微亮光至少能让黄天霸看清一点东西,视野所及最清晰之物,却是那人掷在脚边的那把白色扇子。

      黄天霸总算清醒了些,在剧痛折磨中他只能逼着自己死死睁开眼盯着那把扇子不放,仿若那把扇子正微微发出光芒……那扇子就是他在无边无际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唯一的寄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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