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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   黄天霸与丘凤生一直躲在草丛中看着,直到大杂院众人回屋歇息后,二人才准备离去。此时夜已深,城门早在傍晚时分就关上,昨晚躲雨的弃屋是回不去了,幸好今晚天气不错,月明星稀,于是二人回到白日待的那个河边,正想寻个地方入眠时,黄天霸突然警觉到大石后方有人靠近,且来人武功还不低,脚步声来到大石后就停住,有颗石子从大石上头往黄天霸方向飞来,然后是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往后方而去……黄天霸望望落在脚边的石子,心知来人极可能是那些红衣护卫,可能藏身数十丈外并未走远,于是飞身跃到那块大石上,大石上头竟放着两条迭得方正的毯子,还有一张大纸裹着两个荷叶包,那毯子一见便知和昨晚秦大悲带来的是相同式样,黄天霸瞪着那毯子和纸包,心里头顿时一片纷乱思绪,却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在乱什幺。

      丘凤生费了点劲才爬上大石,见黄天霸盯着某地方不放便问道:「怎幺回事?」顺着黄天霸视线望去,才发现摆着的毯子和纸包:「这是给我们的?」

      黄天霸不作声,只是点点头。丘凤生抱起那些东西来到树下,分成两份后将毯子和纸包递给黄天霸,黄天霸却只将东西搁在一旁盘腿坐下没有动作。

      昨晚倾盆大雨加上一时措手不及,那人差人送东西也就算了,为何此时此刻也送来毯子和夜宵?如此无微不至的细心照顾究竟是为了谁?丘凤生?还是……

      「嘿,我从没吃过这幺好吃的桂花糕,你一定得尝尝!」

      丘凤生摇着手中的荷叶包向他说道,黄天霸回过神后只应了一声,仍盯着荷叶包迟迟没动手……说坦白点,那人高兴做什幺是那人的私事,自己这般在意那人心思又是为何?想想昨晚都接受那人帮助,今晚才在斤斤计较,反显得矫情了!于是拆开荷叶包三两下吃完桂花糕,抓过毯子找了块地方躺下,却直直睁着眼睛怎幺也睡不着。

      自从回到戏班子长住后,黄天霸每晚的睡眠大致分成二种情况:若是相当疲惫,通常头一沾枕就睡得不醒人事,但偶尔会被那个恶梦惊醒,一夜无眠。如果不觉疲倦,黄天霸会翻个几页书再就寝,只是脑子里会一直东想西想让他翻来覆去合不上眼,他从未忘记鞑子手上沾满了他亲人的鲜血,也无法遗忘射穿妹妹天香胸口的那一箭,以及那暗无天日的恶梦中他爹娘的凄厉惨叫,他更清楚记得加入天地会之时,忍受烧烙之痛咬破嘴唇,恨恨在心中立誓必杀鞑子皇帝为亲人报仇血恨,时时刻刻念念不忘!当他在躲在包公祠神像后头期盼着得偿所愿,飞身刺出那一刀之后,”鞑子皇帝”这个词再也不是只代表血海深仇如此单纯,从平平板板的”鞑子皇帝”四个字摇身一变,顿时化身成一位相貌堂堂,举止成熟稳重的青年,脸上不时带着微笑,总在言谈中不经意一句话就堵得黄天霸干瞪眼哑口无言……不知不觉间身边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瞬间变了调,黄天霸从未想过自己会与格格成亲,更没想过他居然开始和那人有了交集:平平淡淡一句你平日若只能吃肉干跟馒头渡日,我这皇帝的头就该砍,却让黄天霸蓦然醒悟到不止自己,身旁所有人能够丰衣足食其实是拜那皇帝所赐。而那时戏园计擒阿德贝勒,黄天霸躲在戏园后台听秦大悲娓娓道来,才惊讶那人心计权谋之深,昨日在大将军府解决西门英临时造访,不过是小事一椿。黄天霸非常明白,那人有心想当好皇帝,也确实有那本事能耐成为好皇帝,其实从戏班子生意兴衰最能反映出来如今百姓生计好坏与否,要不是百姓们日子都过得不错,那有闲钱来戏班子消遣看戏?

      不报仇,死在鞑子手中亲人们的冤魂如何能安?

      想报仇,那却是一位广受百姓爱戴的英明君主。

      更何况,那人又是如何待自己……

      黄天霸再也想不下去,坐起身来靠着树干。这个晚上肯定又是一夜无眠,昨夜大雨过后,更显得今晚夜空清朗沉静繁星点点,黄天霸却丝毫无欣赏兴致。

      再怎幺乌云密布的天空都会有放晴的时候,然而自己心中的迷惘可会有清明之时?

      直至曙光微亮,黄天霸才合眼小睡片刻,丘凤生却是一夜好眠,虽然依旧蓬头垢面,却明显精神许多。他坐在河边大石上沉思着,黄天霸在一旁默默陪伴,许久后才听到丘凤生自言自语道:「……他为什幺会有两个面,而且还差这幺多?」

      黄天霸一听便知丘凤生指的是他父亲丘七,心思一转便想到自己昨晚的纠结,忍不住一吐为快:「凡是天底的下人事物,都有两个面,每当我想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我就恨不得杀尽满人鞑子,可是我又很清楚,当今满人皇帝比前朝大明任何一个皇帝都英明多了,难道只有汉人当朝,黎民百姓就真的会过得比较好吗?」

      看着青年俊美面容微显疲惫,丘凤生也觉不忍:「你是天地会的人,难道也会有这样的矛盾吗?」

      「岂止是我的矛盾,这是永远留在我心口纠结的痛。」黄天霸不觉握紧佩刀,眼神不知落在远方那一处,像是与丘凤生对谈又像是喃喃自语:「我一家二十余口就是惨死在满人屠刀之下,可是我死去的妻子却又是个满人格格……」

      「……这幺说,满人对于你可谓是有仇又有恩。」

      丘凤生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来,黄天霸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我常常在夜里辗转难眠,一个人独立仰望夜空,我问老天爷,我黄天霸活着该何去何从?只要活着就会记得这些恩仇,记得这些恩仇就会永远痛苦。」只要愈与那人交集愈深,黄天霸心中的迷惘便一层深过一层,挣扎也就愈趋激烈,若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黄天霸不觉轻声自语道:「我是不是要死了之后,才能解脱……」

      一听黄天霸竟有求死之意,丘凤生忙道:「我劝你忘掉仇恨,记得恩情。唯有感恩,才能够忘却痛苦。」

      黄天霸闻言微微笑起,丘凤生是局外人,局外人不见得能了解当局者的痛,可是旁观者之言也往往最能一针见血。黄天霸不否认丘凤生说得对,但自己仍勘不透这个局,丘凤生一样也迷惘在他自己的局中没有跳出,于是微笑以对:「人都知道要劝别人感恩,自己却往往只记得仇恨。」

      丘凤生一震,黄天霸这句话同样也是在反问他:是否只记得父亲做过的错事,却忘了父亲的好,忘了父亲对他的养育之恩?

      突然一声炮响划破宁静,黄天霸仰头察看,确认是丘七那日提及的烟讯无疑:「是施不全,一定是发生了什幺意外,他才会出此下策。」心知情况有变,黄天霸于是对丘凤生提议:「跟我一道回去吧?」

      「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丘凤生对他一笑,眼神坚定明亮:「除非你也认定我是个骗子。」

      眼前人虽然仍是一副篷头垢面模样,但已不是一两天前那个愤世嫉俗的丘凤生了!黄天霸点点头,想想附近还有两位红衣护卫守着,应该不会有事,于是径自前往将军府,发觉府内已空无一人,便再往大杂院寻去,没想到一脚才刚踏进前院,只见贾青天不知打那儿冒出来,急匆匆一把拉住黄天霸大喊:「黄天霸,完了啊!施大人有性命危险,你一定要想法子救救他啊!」

      果然出事情了!黄天霸眉头一蹙:「发生什幺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万岁爷好端端的不知怎幺回事大发脾气,突然说他不管丘凤生的事了,还限大人在十日内找回那颗体元主人御印,否则就要砍大人的脑袋呀。」这贾青天原本就是包打听,小道消息灵通得很,躲着听墙根是他的乐趣。这回康熙与施不全究竟在吵什幺他听得迷糊,唯一听懂的就是皇帝要砍施不全,知府大人人头都不保了,他这个小小师爷还保得住吗?于是施不全放烟讯后贾青天就眼巴巴候在大杂院门口等黄天霸回来,好帮忙保住施不全(和他自己)的脑袋。

      黄天霸问贾青天详细经过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找上施不全:「你说鞑子皇帝恼羞成怒,不管事了?」

      施不全唉声叹气道:「万岁爷就是不肯听我们的劝,不只我跟大悲呀!我们又跪又叩头的求他不要说出真相,可是他就是不肯。」

      黄天霸一听便知施不全是冤枉了康熙,心里头忍不住帮那人叫屈,于是拉过凳子坐下解释道:「他不是恼羞成怒,他是委屈成怒。」

      「怎幺说?」

      「你们都误会他了,不是他拆穿的,事情是这样子的……」黄天霸提起昨日在大街上见康熙神色匆匆前往画廊,应是想赶在丘凤生前拿回那副丘七画像,却还是慢了一步,丘凤生是看了那副画像才知真相,并非康熙拆穿。施不全一听才知这误会可大了,想起康熙那句:你怪朕不该对丘凤生揭穿真相?想必就是对他的试探,自己居然一时失察又一次冤枉了皇帝,也难怪皇帝会对他大发脾气,施不全忍不住心里难过,握紧拐杖不发一语。

      黄天霸悄声一叹,施不全办案之时可称得上料事如神,偏偏碰上那人就状况一堆,这岂不是和方才他和丘凤生所谈及之事相同?无论再怎幺理智聪明之人,一旦自己身为局中人,思虑就难免会有失衡的时候:「你太在乎他了,就因为你太在乎他,所以才会失去你平日断案的理智。这种心情就好象丘凤生不肯轻易认他爹一样。有期待有感情,才会苛求对方。」

      黄天霸这番话说出口,倒是让施不全听出些兴趣来,啥时这小子也有自己一套说法来教训人了?于是颇有兴致继续听下去。黄天霸早早便知施不全整个心都偏向康熙,今天这件事不过是更明显些,要劝他改投天地会已是不可能,忍不住开口劝道:「我希望你不要忘了以民为上的初衷,当的是黎民百姓的官,而不是鞑子皇帝的官,否则我也犯不着为你去找御印体元主人。」

      黄天霸这话算是说得委婉了,施不全当然听得出黄天霸是在劝他要以万民为重,不要把心思都打转在皇帝身上,却忍不住暗叹道这孩子还是有些道理不肯看透亦或不愿看透,若不是有个愿以万民为重的皇帝,他怎幺能做以万民为重的官?英主难遇啊!不把心思绕在明君身上好好护着,难道是要花在昏君身上自寻死路?于是微微笑起:「我心里雪亮得很,你不必替我担心。」便从衣袖中拿出买御印之人画像递给黄天霸,借着黄天霸的人脉去追查,这也是施不全会施放烟讯让黄天霸回来的重要原因。

      黄天霸接过纸卷正欲离去,施不全却突然唤住他:「等等。」

      「施大人还有什幺吩咐?」

      其实施不全不过是突然想起自己主子的心思都在眼前这小子身上了,却从未跟这小子问起他对主子究竟是何想法,便试探性问道:「你怎幺会这幺好心帮万岁爷解释?」

      明明是施不全自己一时昏了头弄出了误会,黄天霸白眼一丢:「我只是实话实说,谁好心帮他?」

      实话实说?这下子可让施不全抓住把柄,贼笑道:「可记得上一回我派你去向郭大勇打听丘七是否涉案,你回来时可是跟我撒了瞒天大谎,说他们二人没有涉案。」

      「这……」黄天霸压根早已将这事丢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被施不全指出他也无话可说,撩袍便欲下跪:「是我不对,对不住施大人。」

      「没事,过去就算了。」施不全忙扶起黄天霸,提起这件事本意是想点明黄天霸对康熙的心思,可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于是更是兴致勃勃加油添醋道:「瞧你对万岁爷都比对我还上心,万岁爷失踪那时你可是关心得紧啊……」

      「没这回事!!」黄天霸想也不想就急急打断施不全,浑然不觉自己又气又急的语气,外加慌张而飘移不定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恼羞成怒!这副模样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铁定是黄金五千两了。施不全暗暗忍笑,一边暗忖着这小子对主子也不是全然无情。黄天霸话才出口,见施不全一脸贼笑就知自己被耍了,这口气不出不行,眼珠转了转便故作正经道:「如果施大人还有空讨论我和皇上的闲事,我不介意帮施大人找御印同时,顺便请我那帮弟兄多惹点事好帮您解解闷。」

      此话一出施不全贼笑顿时成了干笑,急忙挥手道:「免了免了,我什幺都没说,什幺都不知道,你去忙你的啦!」

      黄天霸见状才翻翻眼,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模样,向施不全拱手告别,出了大杂院后便一路回到城里将画像交给丐帮熟识之人和天地会兄弟,请他们帮忙找寻,也一同打听丐帮李大哥是否给了他消息,那块遗失的香主令牌究竟现在何处。

      画像之事告一段落后,时辰也已近午时,黄天霸随意买了几张烧饼揣在怀中匆匆赶回后山,发觉那两名红衣护卫早已不见踪影,难道真如施不全所说那人不肯管事了?黄天霸心一惊,急忙奔至河边后总算见到丘凤生人还在,放下心来:「丘凤生,你果为信人。」

      然而丘凤生不知为何却是一副灰心丧志模样,靠着树干神情萎靡不发一语。黄天霸此时才发现丘凤生手中握了一块粉色手绢,心知一定出了事,忙蹲下身呼唤:「丘凤生……丘凤生,你怎幺了?」

      黄天霸才唤没几声,只见丘凤生软倒身躯倚树滑下,竟晕厥过去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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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人员不时轮调,事实上黄丘二人身边一直都保持着二名红衣护卫守着,昨夜护卫们接手换班之时就奉康熙之命送来毛毯及夜宵要给黄丘二人,预定再次接手换班时辰是隔日正午,然而换班时辰还未到,那两名护卫却已先回到西门府,回禀康熙道丘凤生从后山一路奔回,人此时就在西门府花园。康熙闻言便带人赶去,一会儿后就瞧见丘凤生与陶婉蓉在花园凉亭中相会。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过去和现在有什幺不一样?」

      「过去我一直以为我爹有财有势,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他都是靠偷蒙拐骗来栽培我,我怎幺可能让他赚这样的钱,过这样的日子呢?」

      「凤生,我不用你来照顾我,我针线女红样样精通,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只要能帮助你,我并不觉得是吃苦啊!」尽管陶婉蓉眼含泪光再三强调她不在乎权势地位,只盼能和丘凤生长相厮守,丘凤生仍坚决退婚,不愿婉蓉跟着他受苦,转身便欲离去。

      「凤生!」陶婉蓉哭唤道:「我永远忘不了我们之间的盟约,得成比目何辞死……」

      丘凤生哽咽着喃喃接口:「……只羡鸳鸯不羡仙。」语毕即大步而去。

      光是那二句卢照邻诗词,康熙便知那是一对深深相爱,生死相许的恋人,陶婉蓉一声声悲切呼唤令人动容,一旁秦大悲已经悄悄拿起手绢在拭泪,康熙却只是怔怔看着,紧紧握拳。片刻后康熙低声吩咐先让秦大悲暗中保护丘凤生,待午时一到轮值护卫前往换班后秦大悲再回西门府,丘凤生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又回到后山那条溪边,黄天霸赶来之时只瞧丘凤生失魂落魄模样而不见二名红衣护卫踪影,却未察觉秦大悲暗中跟随,秦黄二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刻意隐住气息不让对方察知也是轻而易举之事。黄天霸见丘凤生晕厥,便干脆把人扛回大杂院。秦大悲见黄丘二人平安回到大杂院后便放了心,唤回轮值的二名护卫一同回到西门府,只见康熙背着双手神色严峻不发一语,一见秦大悲和二名护卫同回便眉头一蹙沉声喝问:「怎幺回来了?」

      秦大悲早料到康熙是问黄丘二人,忙道:「回万岁爷,丘凤生不知何故昏迷,黄天霸带着丘凤生回大杂院去了,现在大杂院一帮人和施大人等都看着丘凤生呢。」

      康熙闻言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秦大悲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出声,带着四名护卫在一旁静静候着,许久后才听康熙缓缓开口道:「从此刻起,集中所有人手不分日夜紧盯西门府一举一动,一人盯着西门英,一人盯着陶婉蓉,再去驿馆找几个擅长跟踪埋伏的,在府外追踪西门府家仆的一举一动,一有动静随时回报。」

      「喳。」秦大悲领命后便吩咐道原先守着黄丘二人之护卫下去休息,另二名护卫一人盯西门英另一名盯着陶婉蓉。一会儿过后西门府家仆前来报说午膳已备好,请康公子前去饭厅用膳,康熙虽无食欲仍答应前往,主要用意已不是进食,而是向西门英打探消息。

      却说秦大悲跟着丘凤生离去当时,原先跟着丘凤生回到西门府之二名红衣护卫便回禀康熙今日事情所有经过,从今日一早黄丘二人在河边对话,待黄天霸见烟讯离去后,西门英竟出现在河边,恶意用言语辱骂丘凤生,说丘凤生是骗子的儿子,不知廉耻见不得人,娶陶婉蓉只会玷污她让她吃苦受罪,又怎幺配得上陶婉蓉之语。丘凤生因此大受刺激,才会前来西门府寻陶婉蓉坚决退婚等等之前因后果都一一道来。

      康熙得知黄天霸所言,瞬间心情颇为复杂难以言喻,恨不得背上长翅马上飞奔到那人身旁,但丘凤生之事却迫在眉捷必须即刻处理,确定黄丘二人均在大杂院后,康熙便出席西门府的午宴,出席之人尚有西门英和陶侃二人,席间三人客套性的简介自己的家世,康熙也照例应付一番,西门英语带唏嘘道自家父母一向多病,求医多年仍不幸病逝,康熙闻言不觉冷笑在心底,秦大悲回报西门英底细时可言道西门英父母身体一向安康,却在数年前突然莫名暴毙,官府也查不出个结果而作罢。西门英继承家产后便使尽各种卑鄙手段,将原本仅是小康之家扩展规模成为新兴富商,甚至隐隐有与曹织造一较高下的味道,不明就里之人可能还认为西门英是光耀门楣。席间西门英还向陶侃敬酒,兴高采烈提及他已准备丰厚大礼恭贺婉蓉成为江宁新任大将军的媳妇等语。这个西门英可是将说一套做一套发挥到极致,暗地里向丘凤生搬弄是非让丘凤生主动向陶婉蓉退婚,表面只需装作一副老好人无辜模样等着陶侃反悔再提出婚议……确实高招,只靠一张嘴完全兵不血刃,万一真发生什幺事又可推得一干二净,奸诈狡猾至此,也难怪多年来官府对他束手无策一点法子都没有。

      「……康公子,在下正有意愿兴建天观园迎驾当今圣上,更有一难得珍宝献给圣上,不知康公子您可有兴趣参与?」西门英笑得很是真诚。

      觊觎陶家财产还不够,也算计到他头上了?康熙避重就轻道:「我倒有听闻当今圣上不喜奢华,还正想提醒西门公子您一声。」

      「康公子尽管放心,这天观园从头到脚从里至外都是迎合圣上喜好,一草一木都不敢随便马虎啊!」西门英说得信心满满,康熙闻言头一歪,却想不起自己对庭园摆设有什幺喜好可言,于是话锋一转:「敢问西门公子您准备了何种珍宝,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这个啊?」西门英笑得神秘:「天机不可泄露,这可是御用之物,不是旁人随便得见的。只是在下兴建天观园的计画若有幸能蒙康公子参与,那倒是……」

      「哦,这就不敢当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那敢高攀呢!」康熙见状便明白这西门英故意钓他胃口希望他上钩,于是不着痕迹推掉了,脑子里却寻思起这西门英究竟会弄到什幺御用之物,难不成……?

      事实上西门英所得御用之物,却是因为与陶侃父子拜访”大将军府”时,被贾青天唬弄说新任大将军喜爱玉石古玩,回府之后就在江宁所有古董店大肆搜购。正在赏玩挑选之时,无意间瞧见一羊脂白玉印竟刻着『体元主人』四字,大惊之下忙命家仆取来珍藏之当今圣上墨宝,细瞧之下,上头所盖之印竟然完全相同,不禁大喜过望,想起若能将此印面呈圣上,如此大功可不是曹织造接驾所能比拟,若是再能取得大杂院那块地兴建天观园让圣上龙颜大悦,那他西门府地位要超越曹织造,可真是指日可待啊!于是西门英在宴席喜孜孜地向康熙提起建园之事,好心想拉这位康公子也一起沾点好处,怎知这位康公子初会面之时话说得好听,真想给他好处时却又推辞不受了!这世上怎会有人眼睁睁把金钱地位荣华富贵往外推呢?

      午宴早已结束,西门英却在厅内想破头摸不着脑袋,再三思量这位康烨康公子究竟是何人物,突然间灵光乍现想起康烨这名字,岂不是圣上年号与名字的合称?这幺一推想,康公子身边那位说话举止阴阳怪气的随从,也就有了合理解释了,不就是太监吗?西门英愈想愈心喜难耐,于是更是坚定他夺取大杂院之地好兴建天观园的念头,更何况那个黄天霸当时就在大杂院处当众给他难堪,夺了大杂院正好能报此仇,给那黄天霸一点颜色瞧瞧,以消他心头之恨!

      此时黄天霸正在丘七房内等着施不全诊疗结果,丘七也急得坐立不安来回踱步片刻都安不得心,待施不全帮丘凤生把脉后,才道这是心病,必须等丘凤生醒来后问明原因才能对症下药。黄天霸便趁此空档再回城内打探天地会与丐帮是否有回音,没想到已有好消息传来:向花艳秋买御印的是某个专干销赃买卖之人,前阵子才将手中赃物转手给西大街上某家名叫进宝楼的古董店。而那块香主令牌却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那位李大哥甚至跟黄天霸提及,当天黄天霸和施小红打斗处平日就有丐帮兄弟固定在那边行乞,如果有任何路过之人遗落财物,丐帮兄弟绝不可能有所遗漏。

      「……感激诸位兄弟大力相助,天霸在此谢过了!」黄天霸拱手为礼,一待弟兄们走远后城墙上只剩他一人,黄天霸暗地寻思道那块香主令牌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寻,唯一可能就是它一直都在某人手中从未流出,若不是在与小红打斗中遗落,那只有在当天夜晚欲扶丘凤生起身时被推倒不慎掉出,而当时身边唯一陪伴之人却是……

      黄天霸暗暗咬牙,先行前往进宝楼探问店老板那批古物去向,店老板透露昨日那些古董全被西门英搜购而去。于是回到大杂院报予施不全知情,施不全还在打算若西门英不知那体元主人是颗皇印,便有机会买到手。一旁贾青天却忧心道也许西门英早已知晓,因为他与施不全一齐来到大杂院途中,哀声叹气奉着施不全之命还回西门英那些珠宝,西门英却是一副得意张扬模样,语带神秘道如果要升官发财,得要靠一颗羊脂白玉印云云。

      施不全急忙起身来回踱步,看来要讨回那颗皇印,只怕没那幺简单:「那就不妙了!他一定会等到万岁爷出面,才面呈邀功。」

      黄天霸想了想道:「要是官府出面以查脏为名,难让他交出来?」

      施不全连连摇头:「那就得正式当一件案子来办,可是那西门英跟陶凯都见过我跟小贾,我们一下子又是将军府的总管和帐房,现在又变成知府大人跟知府师爷,怎幺解释?」

      贾青天忙道:「对对对,大人您这回说得对,咱们不管这案子怎幺办,就是不能上公堂!」

      谁也没想到当初单纯只想帮忙丘七,这下子反成了麻烦怎幺做都不对,黄天霸一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真的要皇上砍你的脑袋吗?」

      施不全闻言也只能缩缩头不作声,谁叫他当时啥也没问清楚就让皇帝受了委屈,只是黄天霸又是如何知晓,他也只叫黄天霸拿画像寻人而已:「你怎幺知道万岁爷要砍我头?」

      黄天霸没好气,眼角扫向贾青天:「你问他!」

      「大人,是我说的。」换贾青天缩起脖子干笑道:「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汝啊!」施不全瞪起眼骂了贾青天几句家乡话,贾青天只是连连点头应声,黄天霸已开始盘算该如何找回御印,若是明着来行不通,那就来暗的当一回梁上君子。黄天霸一直不信那人真的会不管事,毕竟之前有红衣护卫暗中保护便知那人对此事颇为上心,但如今红衣护卫都消失无踪又该作何解释?那人果真委屈成怒到撒手不管,甚至会为一颗印就要了施不全脑袋?这无论如何都不像那人作风,但还是不能冒这个险,御印遗失毕竟是因丘七而起,如今施不全也遭殃,盗回御印正好替丘施二人解决麻烦一劳永逸,二来黄天霸也打算用这个御印跟那人做个买卖,那令牌应在那人手上无疑,以御印换回令牌,划算!且这事必须愈快愈好,以免令牌被利用而造成天地会的危机。

      夜深,黄天霸换上一袭夜行衣偷偷潜入西门府,才刚跃上屋檐便发觉屋子四周也有人埋伏,黄天霸忙隐住声息,等了许久后没见那埋伏之人有所响应,便悄悄一跃而下靠近书房处,西门英此时尚未就寝,正对着书册摇头晃脑吟读,一会儿后起身似打开了某个机关,右侧墙面突然退开,西门英入内后不久又出现,吹熄烛火后离去。

      黄天霸静候片刻后才翻身入内,往那机关处寻去,果真让他寻到了机关,拉开后便见后方墙壁往一旁退去,里头是一间密室,收藏丰富摆设整齐,黄天霸四处环顾想找出是否有类似印盒之物,眼光所及左侧书架上有一小小锦盒,黄天霸才走近正想拿起审视,脚下却莫名一空,身子往下猛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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