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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   「……你现在倒显得很老实、很慈悲,为什幺你当初对待我的时候毫不留情,当我昏迷醒来之后,我是身染重病,饿病交加,我差点死在镇江!」康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当初我一念之仁,想救人性命,结果却以命来相抵,天下有这样的因果吗?丘七,如果今天换上一个是要上京赶考的举子,或者是投亲的旅人,被你这幺洗劫一空,那不是只有等着饿死病死的份儿?你只当拿人的钱花花而已,又不伤及别人性命,但是你这幺做跟亲手杀人又有什幺不同!」

      丘七面有愧色泫然欲泣,跪在堂下一言不发,花艳秋也跟着跪下赔罪……方才宴席上丘七以受风寒为由用手巾挡着脸遮遮掩掩,就是不想跟康熙打照面,但康熙何等精明,藉敬酒名义乘机一把抓下丘七的手,一眼就认出这位”大将军”正是当时在镇江差点害死他的骗子,后来瞧瞧在场的丘凤生和拚了老命在后头直使眼色的施不全,康熙终究没有当着陶氏父女的面拆穿丘七的身份,但一待丘凤生送陶氏父女离去后,将军府大厅顷刻间成了审案公堂,康熙怒气冲天,丘七假冒朝臣的欺君大罪看在丘凤生的份上可以不追究,但偷蒙拐骗的一切罪行绝不能纵容,非送官究办不可!

      施不全忙道:「此刻若将丘七送到官府,那丘凤生马上会明白一切真相,接着那陶凯也会明了一切,主子跟奴才们今天所作所为,不全都白费了吗?」

      「那……那凤生所有的美梦,岂不都落空了吗?」

      「是啊!那就好比这凤生一下子从那云端摔到地上,那可是会摔死人的。」

      「那凤生文弱书生一个,他怎幺受得了啊!」

      不管众人如何苦苦哀求别将丘七送官,连丘七都说了等凤生喜事办过后他愿意接受制裁,康熙稍有犹豫却仍不为所动:「我宁可告诉丘凤生真相,我让他面对实情!」

      「主子在这个节骨眼这幺做,跟把丘七送官又有何不同?」施不全大惊,若康熙在知晓丘七真实身份后就打定主意要告诉丘凤生真相或将丘七送官,大可在宴席之时直接了当拆穿丘七便是,又何必帮丘七遮掩多此一举?而如今众人以丘凤生着想的名义好说歹说竟都劝不动康熙,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康熙并不是为了丘凤生才出主意帮忙,若不是为了丘凤生,那是为了谁?

      施不全眼珠一转脑袋灵光乍现,下一步却是跪下替丘七求情:「奴才求主子三思!」

      康熙见状又惊又怒,命秦大悲拉起施不全,没想到连秦大悲也一起跪下:「主子,您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吧!」

      「……你们都逼我,逼我!」想将丘七法办不成,竟要他跟着一起骗下去,康熙瞪着眼前该跪不该跪之人,咬牙硬声道:「我走,我走……」语毕拂袖而去。

      「好了,你们两人可以放心,没事了。」施不全确定康熙走远后忙安抚丘七和花艳秋,一待丘花二人离开便对秦大悲拱手道:「多谢公公鼎力相助!」

      「没什幺,咱家运功帮丘七疗伤过,他的身子确实糟透了!如果找不到名医诊治,也不知能撑多久……」秦大悲拿出手绢来抹抹眼角道:「丘七的心愿不过是看着凤生完成终生大事,咱家怎幺忍心让他拖着病体成为阶下囚。」

      「那万岁爷那里,不会出差错吧?」

      「放心,咱家最了解主子的脾气,主子当场下的决定没人改得了,要是能让他犹豫个一时半刻,十之八九都不了了之没下文了。」秦大悲说着说着却瘪起嘴来唉声叹气道:「没办法,谁叫那小子不在,咱们也只能这方法哀求主子了!」

      施不全用手肘顶顶秦大悲道:「公公你也瞧出端倪来?」

      「宴席那时咱家在门边候着呢,主子认出丘七的时候咱家瞧主子的神情,还以为主子是顾虑着凤生才没当场拆穿丘七,没想到刚刚抬出凤生来,主子却又不买帐了!」

      「那足见主子并不是为了丘凤生才演那出戏。」施不全接得顺口。

      「是啊!比起主子答应出主意那时,也才不过少了小贾和……」秦大悲一下子没了声,半嗔半怨卷着手巾道:「那小子说一句话,搞不好能抵过咱们哀求千百句呢!」

      施不全笑道:「公公可是吃味了?」

      「咱家才不会那幺小家子气。」秦大悲嗔了施不全一眼:「咱家跟着主子去了,老爷你就看着办吧!」

      「好……」施不全应声后才倏然瞪大眼道:「是施老爷,别胡乱叫!」

      *************************************************************************

      「你要见阿康吗?跟我来。」黄天霸一句话就让施小红喜出望外,喜孜孜在后头跟着他走,黄天霸心里头却是百味杂陈……这女孩是真心喜欢着那人,自己不止打诳语,就连真相也没法子在此时说明,否则不等于直接承认阿康现在人在将军府,自己是说谎骗她吗?于是黄天霸只顾着闷头胡乱走,直到施小红发现已走过同样街道,黄天霸根本是带她到处乱逛,便坚持要回将军府,黄天霸只能阻止却又无法说明原因,两人便在江宁街头当场动起全武行,但黄天霸武功高出施小红甚多,尽管不是有意,施小红还是被黄天霸耍得团团转,黄天霸玩心一起,趁着抓住施小红脚踝之时故意一把抓下她的鞋子,又害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将施小红硬生生给气哭了:「黄天霸──!!」

      黄天霸心知自己做得过份了,对女孩子掉眼泪他又没辄,只好蹲下身子指指自己脸颊:「好好,算我错了,你打吧!」

      「好了啦!小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嘛!」施小红本扬手欲打,听见众人玩笑言语只觉委屈万分,含着眼泪起身对黄天霸挌下狠话道:「你再过来,我砍不到你,我就砍我自己!」

      被他这幺一搅和,施小红应该也没心情去将军府了,黄天霸满怀歉意却又放心不下,便远远跟着施小红,见她气冲冲回到西门府平安无事后,才又绕回驿站着手办理施不全交代之事,这幺一耽搁,待黄天霸跨出驿站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黄天霸正欲赶回将军府,远远竟瞧见那人神色匆忙脚步急促往东大街方向而行,于是想也不想就提步跟上,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样跟着他究竟想做什幺。

      却说康熙被施秦等人逼得满腹闷气无处可发,只能在将军府里到处走动胡乱绕圈,碰巧遇上贾青天,贾青天对于自己将西门英唬得一楞一楞,奉上大把金银财宝予他,又骗得西门英去寻古董玉石来孝敬将军正得意万分,见着了康熙贾青天那敢怠慢,便将方才在府内遇上丘凤生欲送陶氏父女回府,顺便去东大街一趟之事禀报。康熙这才想起自己和丘凤生曾在东大街找画师画丘七肖像之事,急急前往东大街想赶在丘凤生之前取回画像,怎知还是慢了一步,一入店铺只见丘凤生抖着双手将纸卷摊给他看,颤声问道:「这张画画得真的很像吗?」

      康熙无言以对,黄天霸跟在康熙身后,刚好目睹了这一切。

      「难道他躲躲藏藏的不敢见你,他就是骗你的那个骗子,对不对?」丘凤生一把抛下纸卷便往门外冲,奔了一段路就被跘着倒在地上,索性翻身仰躺在地,一副不打算起身的样子……康熙与黄天霸相隔百余尺小跑跟随,远远瞧见丘凤生躺在地上便停下脚步,这条石板路并非要道,白天没什幺人走,夜晚时更人迹罕至,倒不用担心会有急奔车马经过。黄天霸想上前欲扶,却被康熙伸手拦下了:「别过去,这时让他自个儿静一静比较好些。」

      黄天霸这才发现康熙右手触着自己左上腰间至右下大腿处,有些不自在退了一步,康熙察觉后也有尴尬缩回手,两人一同望着前方的丘凤生沉默好一阵子没说话,黄天霸才轻声开口:「你很关心他?」

      「救命恩人,怎能不关心?」康熙不觉微微苦笑:「而我却被丘七害得差点命丧镇江,如今可真是左右为难。」此时远方天际雷声隆隆,似有下雨迹象,康熙沉声一喝:「大悲!」

      一抹红影掠过,秦大悲直直朝康熙跪下:「奴才在。」黄天霸在一旁只静静看着秦大悲出现,丝毫没有意外表情,早在跟踪康熙入巷内时他就察觉暗处有数名护卫也跟着,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不是自己距康熙尚有段距离,只怕这些护卫早早就冲出来……经过皇帝失踪一事,众护卫盯哨比以前更紧了,不敢掉以轻心。

      「……吩咐下去,备好蓑衣雨伞。」

      「喳!」

      黄天霸扬眉疑道:「你想让凤生在屋外,不让他进屋?」

      「如果淋点雨能使他脑袋清醒些,有何不可?」康熙望着倒地之人,轻声一叹:「他若能清醒些,就会知道即使有一个骗子父亲,依旧令人羡慕。」

      「确实让人羡慕。」黄天霸跟着望去,喃喃自语道:「……他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个自幼父母双亡,再如何渴求也唤不回双亲的孩子,一个母亲早逝,父亲虽健在却抛家弃子,有父亲也等于没有的孩子,一个同样母亲早逝,父亲瞒着孩子偷蒙拐骗将孩子辛苦扶养长大,因而怨恨父亲自暴自弃的孩子……

      康熙和黄天霸二人就这幺并肩而立,静静远望着躺在地上的丘凤生,不发一语。

      「……抱歉。」许久之后,却是康熙首先打破沉默:「我不该把草莽这字眼用在你身上。」

      黄天霸白了那人一眼,要不是康熙又提起,他压根儿早忘了有这回事:「算了!」

      「你最近……过得可好?」

      「没什幺好不好,我倒是有事要问你。」心思一转,黄天霸想起之前陈清华对他说的那番话,不觉微咬下唇恨恨开口:「第一、据我所得消息,你们官府买通了我天地会弟兄而灭了一整个堂口,可有此事?第二、既然朝廷对我天地会向来是赶尽杀绝不留活口,你又为何留我一命不杀?」

      「问得好!」康熙点头,黄天霸会这幺问不意外,那日说出拿黄天霸当对手本就是随口找个理由好放了他,但与灭了天地会堂口之事却是互相矛盾,这下可真是头痛,要想出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谈何容易?更可惜的是难得能跟这人聊几句却天公不作美,今晚没有星空满天虫鸣蛙叫,只有乌云密布雷声无数,倒真的是适合吵架发火的好天气……康熙有些无奈轻叹口气,早该明白自己跟那人仅在敌对状态下才有交集,于是眉头一拢脸色难看:「那日我不是说过了?无敌之时最是寂寞,而你,堪配做我的对手。」

      「那我黄土堂弟兄难道就不是你的对手,为何只留我一条生路?」

      康熙摇头,非常缓慢地摇头:「错了,我没打算要拿天地会当对手。」

      这回换黄天霸蹙着眉头,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人究竟在盘算些什幺:「你这什幺意思?」

      嘴角微扬,康熙故意强调语气道:「只有”你”才是我的对手,就是这个意思。」

      「你……」黄天霸气得满脸通红,问了老半天有问等于没问,有答等于没答!那人的能言善道黄天霸不是没领教过,只得拧着眉咬牙愤愤道:「有人警告我说你别有居心。不管你葫芦里卖的是什幺药,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若想拉拢我或收买我,再像灭黄土堂口那般用卑鄙手段杀我宏化堂弟兄,你做梦!」

      「言重了。至少我目前在梦里头,还没想过要动你堂口那些弟兄。」康熙自知这番话已有几分在耍嘴皮子,要是平常的自己绝难出口。可是他就喜欢和那人这般斗嘴,虽然那人五官俊美得叫人移不开目光,可是他更喜欢看那人咬牙切齿气呼呼的模样……康熙恍惚察觉自己走了心思,忙整好思绪,看来应有人在黄天霸耳边嚼舌根,十之八九是天地会之人不会错,便缓缓答道:「第一、依大清律例,剿灭各方天地会堂口是地方官员之责,你说丑话的对象可不是我。第二、我放你一条生路与剿灭天地会没有任何关系,你无须担心我是否利用你去对付你那些弟兄,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你所领的弟兄也没少一根汗毛,现在就急着找莫须有的罪名往我头上套,公平吗?」

      黄天霸顿时语塞,那人倒是将放他一条生路与对付天地会撇得一干二净让他无以反驳,于是只能死咬着第一点不放:「地方官员剿灭我天地会,还不是一样奉你们朝廷的旨意,这有差别吗?」

      「的确没什么差别,你所提及天地会堂口被灭,我仅记得是河南知府林得福于安阳县当地俘虏天地会匪首刘文骞,会匪两百余人,三日后斩于市。至于他是用什么手段抓人,委实不知。」

      黄天霸语带讽刺道:「不知道难道就不干你的事了?」

      「话当然不是这幺说,剿灭天地会之事我向来只问结果不问手段,林得福不管用什幺法子,都是朝廷默许的。」康熙原本语气和缓,却突然一变:「就算官府用了不光彩的法子灭了你们堂口又如何?你们天地会暗中埋伏,趁人不备刺杀我大清官员前前后后约莫七十余人,难道这才是你认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手段?」

      「这……」被康熙这幺一反问,黄天霸又再次语塞无言以对,他确实刺杀五位贪官污吏,也曾暗中埋伏欲刺杀眼前人,自己仅仅想到被杀的黄土堂弟兄们就向那人兴师问罪,却是疏忽了朝廷和天地会之间的恩怨根本就是一笔胡涂帐,谁要追究谁都没立场。

      「光明正大也好,卑鄙无耻也罢,你我双方本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想掰倒彼此,手段正当与否根本无关紧要,而是最简单也是最残忍的现实──成王败寇。」康熙摇头一叹,却是为了黄天霸:「你这性子,怎适合待在天地会?」

      「我不问适不适合,只问该不该做!」听出那人口气半是宠溺半是感叹,更被敌手看得如此彻底,黄天霸不知该羞还是该怒,咬牙愤然道:「若不是你们满清鞑子暴虐无道,残杀我一家二十余口,谁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提头跟你拚命?」

      「……没错!你是该对我刀剑相向,我也该缉捕你这大清乱党。」康熙话是出口了,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那人听,只能垂眼微叹:「你和施仕纶的棋局只是游戏,你我之间的棋局,却是不拿命拚不行。」

      沉默半晌,康熙抬眼望着眼前人慢声道:「你我下的这盘棋,不知会是谁先将谁的军?」

      「我不会输的!」黄天霸答得斩钉截铁。

      我也一样……康熙原本想这幺响应,不知怎幺话到嘴边却没出口,此刻再度雷电大作,风沙走石,两人互看彼此一眼便一同走上前想扶起丘凤生,黄天霸动作稍快,蹲下身子扶住丘凤生臂膀想拉起他,怎知丘凤生半坐起身子后竟狠狠推了黄天霸一把后跑开,黄天霸没料到丘凤生会有如此举动,在不设防之下竟被推倒,身子朝左往地上摔去。

      康熙急忙扶起那人,下一刻却是黄天霸急忙挣脱那人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一阵尴尬,黄天霸只能微颔首示意便急急赶上丘凤生,康熙望着那人背影心中一阵莫名愁怅,正想举步跟上,才走没两步便觉脚下踩到硬物,康熙拾起那物审视,但夜晚昏黑视线不清,只依稀看出是半个巴掌大的牌子,康熙便将那物收入怀中后迈步跟上。

      *************************************************************************

      「……你要我怎幺当你儿子嘛!你谆谆教诲我,做人要像关二爷子,头顶天、脚立地,义薄云天,诚信待人,这样子四海之内皆兄弟,可是我才交了一位兄弟,他就被你骗得贫病交迫,差点走投无路,为什幺你说的跟做的都不一样啊!」丘凤生回到将军府一见丘七,怒气犹如翻江倒海汹涌而来,连施不全和花艳秋都逃不过丘凤生的口不择言一同指摘进去。施不全见康熙随后进屋,直觉便认定康熙已向丘凤生道出真相,心知失算,于是挺身义正辞严指出世上唯一没有资格骂丘七之人便是丘凤生,丘凤生所有一切都是丘七所恩赐,丘七即使负尽天下人,却唯独没有负自己的儿子!

      「施总管说得对,我穿得、我吃的、我用的,甚至我的一寸骨、一寸肉,都是你靠偷蒙拐骗赚来的黑心钱把我养大的,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好痛苦、好羞愧!我恨你,我也恨我自己为什幺是你儿子!」康熙在一旁闻言却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暗地寻思丘凤生毕竟年少气盛无法立时冷静,且正义感过于强烈而一时无法接受事实,果见丘凤生大声嚷嚷着他不要丘七这个父亲,也不接受丘七的认错忏悔,一把推开丘七便向门外奔,黄天霸见状忙跟上。此时外头已是滂沱大雨,丘凤生不顾雨势淋得浑身湿透拔腿狂奔,黄天霸沿着长廊一路跟随,眼见再跟下去便没有长廊可遮避,黄天霸正打算冲入雨中时,突然传来一声呼唤:「黄天霸!」

      黄天霸定睛一看,却是康熙带着秦大悲急急赶来,朝秦大悲扫一眼后劈头便对黄天霸道:「披着它!」

      眼见秦大悲展开蓑衣欲替他披上,黄天霸忙接过自己披了,秦大悲又递一套给他。只听康熙沉声道:「凤生情绪不稳,只要他不喝酒、不做傻事,让他发泄一下无妨。」又顿了一下才又道:「小心行事,知道吗?」

      面对那人一字一句叮咛,黄天霸却不知该说什幺好,瞥了那人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抱拳离去。

      远远望着那人身影在大雨中逐渐朦胧,好半晌后康熙才悠悠开口:「派人跟上了?」

      「回万岁爷,两名护卫都跟着呢,一有情况随时回报。」

      康熙微颔首,下一句却转了话题:「朕耽搁了几天政事未处理?」

      秦大悲有些心虚,小声道:「回万岁爷,七天。」

      「还不快去准备?」

      「……喳。」

      黄天霸披着蓑衣追着丘凤生,依他的脚力要赶上丘凤生不成问题,黄天霸担心的却是丘凤生的身子是否捱得住风寒,况且此时才值春末,白日气候虽然温暖,夜晚仍是寒意袭人,再这样淋下去着凉受风寒只是迟早之事……黄天霸打定主意后一把提气赶上,手刀往丘凤生颈后一送,力道拿捏恰到好处,丘凤生只觉颈后股力道袭来,什幺也没感觉到便昏了过去……黄天霸忙扶住丘凤生软倒身躯,此时手上又是拿着蓑衣和佩刀,要带着丘凤生行动倒有些不便了,黄天霸正打算将丘凤生扶往长廊躲雨再做打算,耳边突然有人唤他的名字:「黄天霸。」随即从右上屋檐跳下一人。

      不管是敌是友,愿意出声再现身的躲藏者可确定一定没有恶意,见来人也是一身蓑衣,听声音见眉目依稀是那位曾救过黄天霸的红衣护卫,那护卫一出现就帮黄天霸撑起丘凤生身子,问道:「主子派我来帮你们,请问黄大侠有何打算?」

      黄天霸先将手上那件蓑衣给丘凤生披上后,对那护卫点点头:「跟我来。」

      此时天色已晚,客栈也差不多都快打烊,与其找客栈一间一间寻问请求它们开门,倒不如直接去门户大开不用等待的地方……黄天霸和那护卫一人一边撑着丘凤生在小巷间穿梭,一会儿后便来到一间房子,里头看似有灯火:「进去吧!」

      三人才刚进屋便听到有人欢呼大叫:「黄天霸居然是你这小子,怎幺你不当戏子跑去当官了?瞧你这一身顶戴!」

      「李大哥别消遣我了,我这是戏服,穿着玩的。」黄天霸回以玩笑,那护卫四处环顾后低声问道:「这里是……?」

      「这是城南的一间弃屋,屋主姓姜,好施舍,这屋子他用不着了便答应给丐帮的弟兄住,不时还有人来打理,我小时候也常住这儿。」黄天霸却没提他儿时这屋子却是人满为患,四处都是断手断脚的人们和孩童的哭泣声,只是如今天下富足人人都有活干,乞丐自是没有以往多,黄天霸今天回来一转,也只见两三人窝在破被子里打盹,其中一人还是黄天霸在丐帮的旧识。不过黄天霸此时倒是没有心情叙旧,与那护卫二人七手八脚将丘凤生身上湿衣脱了,再将丘凤生移近火堆免得着凉,黄天霸想将火势加大,但却没剩几根柴火,黄天霸于是起身再披蓑衣出去,不消片刻扛回一根粗木,黄天霸取出佩刀将木头淋湿的外皮和头尾削除,留下里头未湿的木料,再砍成碎条往火里丢,火势顿时加大许多。

      那护卫目露几分佩服赞许,此时外头突有声响,黄天霸目光一扫,又是二名身披蓑衣之人进到屋里,待那蓑衣一除,竟是秦大悲和另一名红衣护卫,肩头还背着几个大包袱……包袱一打开,里头是数条毛毯、干爽衣物、一大包馒头和卤得甘香又口感十足的酱牛肉,还有数瓶烧酒和杯子,连火种和干柴也都备好了。

      「这……」黄天霸顿时傻眼,随时会意这是那人替自己和丘凤生送来的东西,还真的是设想周到应有尽有,那两名护卫将部分吃食送与那些乞丐,秦大悲则将衣物和吃食往黄天霸怀中一塞,随即接手照顾丘凤生,替凤生换上干爽里衣后弄醒他,丘凤生醒来后硬是不领情,想再冲出去却被秦大悲拦下来,面色不善:「你想自己好好睡着,还是咱家出手打晕你,你自个儿选吧!」

      丘凤生瘪瘪嘴只觉委屈,不愿意被打晕,却也不肯吃东西,倒是秦大悲硬是强迫替丘凤生运功行一下气血以驱寒气,才肯放了那小子让他裹毯子在角落窝着休息。

      黄天霸的衣裳湿得不多,于是先填饱肚子后才打算换衣物,但衣襟一打开就发觉里头那块香主令牌已不翼而飞,香主令牌是极重要之物,会内会外都需要那令牌当身份证明或信物,怎幺自己居然会搞丢了它!黄天霸念头一转,立刻想起只有两处地方是可能丢失令牌的地方,一是白日跟小红打斗处,二就是不久前被丘凤生推倒之地,黄天霸急忙穿回衣裳抄起佩刀,披上蓑衣就往外冲,吓得秦大悲忙喊道:「黄天霸,这幺晚了你想出去做什幺?」

      「我弄丢了东西,不放心的话你就派人跟上,凤生麻烦你看着了。」黄天霸丢下这句话就往外跑,往那两处地方搜寻,对红衣护卫询问是否需要帮忙,黄天霸一劲儿摇头拒绝,一声不吭。

      瞎转了两刻钟,黄天霸明白东西已经不在原处,只能另外想法子寻回,于是跟那名红衣护卫点头示意,两人一同回到大屋,秦大悲等得望眼欲穿着急不已:「怎样了呢?」于是红衣护卫低声向秦大悲禀明状况,黄天霸却不住寻思该如何寻回令牌,与小红打斗处路旁几名店家黄天霸都熟识,要询问有无找到东西倒是不难,若是被路人拾了去,就得请丐帮兄弟帮忙找寻下落,而最糟糕的状况,却是……

      秦大悲弄明白了黄天霸行动后放了心,却硬是等着黄天霸换上干爽衣物后又将待洗衣物收拾好,才肯离开:「那咱家先回去了,有什幺事大可吩咐那护卫。」

      黄天霸见秦大悲如此费尽心思,心中好生感激,拱手抱拳道:「……多谢相助。」那知秦大悲却回道:「你谢咱家可是谢错人了,你应该要找对的人谢啊!」秦大悲本有那念头想劝劝黄天霸别再跟康熙针锋相对,但碍着有外人在场不好出口,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作罢。

      黄天霸正为那句”应该要找对的人谢”而一阵心悸,对秦大悲之言只点点头不作声,待秦大悲离去后,那位被称作李大哥的乞丐才转头对黄天霸惊叹道:「你啥时这幺吃得开?连半夜来这儿躲雨都有戏迷替你送东西嘘寒问暖。」

      「李大哥你误会了。」黄天霸闻言无奈翻了翻眼,想了片刻后开口道:「李大哥,小弟有件事想请你帮一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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