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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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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出发时即得知施不全人不在江宁外出公干,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高邮,于是与众护卫一路南行打算到高邮找施不全。途中仍免不了兴致一来便停下来左看右看,有时是一处美景,有时是闻到小摊飘来的香味就跳下马,吃吃喝喝后又被一旁卖字画和小玩意的摊贩给吸引去问东问西……旁人见到八成以为这人是个只顾玩乐的纨绔子弟,却不知康熙表面玩乐,实际却是观察人民生活及地方吏治好坏与否,奏折上的东西终究不是最直接的接触,又难免有隐匿不报之事,因此康熙是能出宫就尽量往宫外跑,一来关心百姓生计,二来游山玩水不用闷在宫中,三来又省得宫中那些莺莺燕燕的烦扰,何乐而不为?
今日康熙特意绕了点路程来到海边,不过是想瞧瞧许久不见海天一色的宽阔无际,风浪虽不小,康熙却是心中舒畅无比,所有忧愁烦闷暂抛一边。而此时竟有一男一女由远而近骑马奔来,秦大悲即刻挡在康熙面前全神戒备以防万一,那女子突然往男子身上砍一刀,男子惨叫后坠马倒地。
「你去追那女的去。」在康熙示意下秦大悲追去,康熙则检视抚着腰间伤口哼哼唉唉的男子,又扶他至一处废弃山神庙休息。
「……你就住这地方呀?你说你有解药,解药在那儿?」
「公子,这太暗了,麻烦你把那烛火点上。」那男子呻吟不断,康熙起身走向神桌,果然有个烛台上头,便拿起察看,见这蜡烛颜色质地味道不同于一般蜡烛,肯定被动了手脚,忍不住笑道:「你以为我当真会上你的当吗?你瞧你痛成那样,也不流冷汗,也不变气色,这你根本是在作戏嘛!」
那男子已届中年,闻康熙之言不免神色闪烁,待康熙语毕急得爬起身跳开,嘴里乱七八糟嚷嚷:「你……你要做什幺?你要抢钱啊?我可没钱啊,你不能抢我,你不能杀我呀,救命啊!救命啊……」
好个做贼喊捉贼,康熙明白眼前这位中年男子是江湖郎中,专干偷蒙拐骗勾当,这回既然让他给遇上了,当然得送官究办为民除害才是,那人伶牙俐齿跟他耍嘴皮子耍了老半天,康熙懒得跟他废话干脆动手擒下,那郎中武艺自然不及他,康熙连衣领都没逮着,那郎中就急着跪下抱着康熙的腿哭哭啼啼道:「求求你公子,我求求你,你就放我一马吧!你就姑念我上有高堂老母重病在身,下有老婆孩子一大堆要养,你万一把我送官了,那我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那岂不都得饿死吗?」
「老词儿了,不动人。走吧!」康熙说着就拎住领子将人往外拉,唬得那郎中又开始乱七八糟拚命说好话求饶,康熙不为所动,才拎着人走到门口处那郎中突然倒地,抱着腹部痛苦哀嚎着。
「你又想耍什幺花招?」康熙一开始还起疑,但见那郎中脸色惨白痛到不停打滚,心知这回可能是真犯病,便蹲下身子问道:「你怎幺了?」
「我发病……真的,我没骗你……」那郎中汗湿了额死咬牙答道,康熙忙问道:「你病发了,有没有药?」
「有……在那儿,包袱里……」
康熙忙从角落拾来包袱,里头有两个药瓶:「是那瓶?」
「是……绿的……」
康熙救人心切,竟一时疏忽忘了提防,拿起绿瓷瓶瓶塞一拔开,一股白烟迎面袭来,当鼻间闻到那似曾相识的味道时,康熙脑海中只闪过三个字:又‧来‧了!便晕厥倒地不省人事。
待康熙苏醒之时,已不知过了几天几夜,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寒又一阵热,头晕目眩喉咙奇痒无比,肺中如火炙般难受,知晓八成是受了风寒。勉强起身查看,发觉身上所有银票及平常下密诏、传书回京城用的那颗御印已不翼而飞,只剩那块九龙戏珠玉佩收在衣裳最内里才没被偷走。于是康熙咬牙硬撑着一步步慢慢走回原先与秦大悲预订好要落脚的镇江客栈,却不见秦大悲人影,连那几个护卫也不在,问了掌柜后才知秦大悲早在数天前就已离开前往高邮。
这个秦大悲!八成是找不着他急得心慌意乱之下跑去高邮找施不全帮忙,但也该考量到他可能会回到客栈,至少得留个护卫在客栈守着才是,怎幺跟他这幺久了如此简单之事也办不牢靠?康熙心里又急又气,偏偏身上所有银票被洗劫一空,想住店请个大夫看病都成问题!康熙硬撑着病体跌跌撞撞走回街上,只觉浑身无力且全身发烫,头脑晕晕沉沉,明明喉头干如火烧又饥肠碌碌,但食物味道飘入鼻中却只感到恶心欲呕,好不容易不远处有一口井,想喝水润润喉,走近一瞧才知是口枯井,康熙一口气缓不过来,手脚一软,竟这幺硬生生给闷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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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霸走水路日夜兼程,只花了两天就到达江宁,他依着小红说的地址一路寻去,却不是在繁华江宁闹区,而是在偏西北某处大杂院。黄天霸心中生疑,小红在他出发前曾跟他叮咛过丘凤生之父是江宁都统,不是个小官,怎幺会住在如此破旧杂乱之地?黄天霸直觉有些不对劲,远远望去只见一男一女刚回到大杂院,便忙着阻止一位头戴黑帽一身蓝衣的公子哥儿带着数名打手讨债滋事,那男子拿出一百两欲替朋友郭大勇还债,没想到公子哥儿竟然嫌钱脏不收,还一脚将男子踢倒用脚踩着,语带威胁道他不收债了,并下令要将这大杂院一把火烧了改建,谁不滚烧死活该!
「西门爷爷西门祖宗,我给你认错好不好?我王八我混蛋呀……」那男子吓得大声求饶,哀求着别烧了大杂院,否则他们一群人只能去大街当乞丐无家可归。黄天霸微微冷笑,好个恶霸欺民的典型戏码,那就来瞧瞧是那个霸厉害!于是从容现身轻易撂倒四名打手,也以牙还牙将那西门公子踢倒在地,抽出大刀在他颈边亮闪闪晃着:「你是想提走一百两呢,还是想提走你的头?」
那西门公子倒是生得唇红齿白一脸人模人样,只是眼角一抹邪气暴露出他的本性,眼见西门公子被黄天霸所制动弹不得,那男人笑吟吟将一百两塞于公子哥儿腰间,欠债的郭大勇忙拿还借据一把撕了,黄天霸才一把推开那西门公子:「现在你们已经互不相欠,你可以走了!」
那西门公子恶狠狠瞪着黄天霸眼露怨毒,黄天霸自是无惧瞪回,但四五人打不过一人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他再如何心怀怨恨也也自知讨不了便宜,只能带众打手悻悻然离去。而后那一男一女热情招呼黄天霸迎入室内用茶奉若上宾,黄天霸说明来意想找丘凤生之父丘云长,那中年男子才吞吞吐吐说出他就是丘凤生之父,丘七是他闯荡江湖的浑名。那女子在一旁也笑得尴尬,一阵脂粉味直扑黄天霸而来:「就像我们接客的得取个花名……」
放下茶杯,黄天霸心中已有了计较,单刀直入道:「那你怎幺跟你儿子说你是个都统呢?」
那男子面有难色语带迟疑:「这我总不能跟他说我是个郎中吧?」
黄天霸闻言忍不住摇头叹气道:「郎中也好过是个都统啊!」
那女子讶异万分,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说出这番话来:「我还头一次听说做骗子好过做官的。」
「就算当个骗子也好歹是个人。」黄天霸倒没察觉自己这番话却把施不全也骂了一半:「要是给满清鞑子当官,当的还是个武官,就叫鹰犬、走狗,不是个东西!」
那男子却也一起激动道:「黄大侠,我们今天还真是相见恨晚啊!」
闻言黄天霸也起激动之心,这中年男子与他一样对鞑子心有不满,顿生相惜敬意。那女子催促着想知道凤生信中内容,黄天霸便从袖口抽出信来交给丘七,那知丘七才看完信便跳起大喊:「完了完了完了呀!凤生说他要来看我呀!」
黄天霸欣然起身:「你儿子要来看你,是件喜事啊!」
那女子白了黄天霸一眼,看他的眼神就像他脑袋有问题似的,甩头对丘七便道:「那我请问你,你要给他一个做官的爹呢?还是做个骗子的爹?」
「还用说吗?当然是个做官的爹了!」丘七脱口而出,方才想到那一百两全给郭大勇还债去了没钱去摆场面,丘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完了,完了呀……唉哟!疼啊……」话说还没说完丘七突然抱着肚子大声哀嚎嘴角淌血,黄天霸与那女子连忙将他扶去床上躺好,黄天霸眉头一皱问道:「他怎幺了?」
女子用手巾拭了拭眼角才道:「这……他就为了凤生省吃俭用的,身子骨折腾了这幺多年也都不肯去看大夫,才落下了病根。」
「看大夫的费用我替他担。」黄天霸一口应下:「生病总是要医,不能放着不管。」
「你就算给他再多钱,他还不是全都给了凤生!而且凤生说了要来看他,现在他有钱铁定急着给自己弄出个当官的场面出来,要想帮他找大夫医病,最起码也得等凤生离开了之后再说。」
听闻女子之言,黄天霸不免有些气恼:「直接了当实话实说不就行了!何必充什幺场面?」
可惜实话实说是这世间最简单,却也是最困难之事。黄天霸这句话没啥人理会,丘七等到身子好些了,便急着出门想弄些钱回来,黄天霸眼见丘七似乎一意想瞒凤生到底,不免有些忧心忡忡,于是先回戏班子一趟和苏焕说了朋友有难,晚些再回去,等再来到大杂院时就听说丘七旧疾又复发,急忙冲进门:「邱大哥!邱……」一抬眼却见到施不全、贾青天和秦大悲三人也在屋内,黄天霸一楞:「施……?」施贾二人出现尚在情理之中,但那人身边服侍他的太监为何也在此处?难道……
「有话到外头再说,让病人休息。」施不住拦住他,四人便选在郊外一处凉亭坐下。黄天霸尚不知秦大悲姓名,却心知那人很可能也南下来到这附近,为何不见人影?黄天霸想问个明白却又不知如何启口,而秦大悲见到黄天霸也是欲言又止神情扭捏……话说秦大悲自阿德贝勒谋反事件后再度回到康熙身边,便逐渐察觉他这主子跟以往比起似乎有些变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直到前阵子康熙在他面前打翻牌子摆明不肯召妃侍寝,秦大悲才知事态严重,他从康熙登基以来服侍至今,康熙只在他第一位皇后赫舍里氏去世时对临幸嫔妃兴趣缺缺,拖了大半年后才肯开始翻牌子。这回再度不肯翻牌子,秦大悲可打死不信起因是为朝政繁忙,想当年三藩之乱都撑过了,如今台湾与罗剎国之争又算得了什幺!秦大悲直觉到康熙心中定是有了心动之人,而且肯定是来江宁寻顺治爷之时遇到……秦大悲一一思量过康熙在江宁遇到那些人,那些可能是康熙中意对象:施小红?如果是她那就好办,偏偏康熙全然无意召她入宫,可是剩下的全都是男人,他的万岁爷可从没有龙阳之癖啊!
直到施秦贾黄四人坐在凉亭准备议事。秦大悲悄悄打量起面前这三人,这三人之中难不成真有康熙心系对象?施不全和贾青天?秦大悲光想想自己都受不了,黄天霸?这小子确实长得俊俏无比,当初万岁爷还找个莫名其妙的借口破例饶了黄天霸一命,难不成真的是……真的是……
黄天霸只因心悬着那人而多瞧了秦大悲几眼,却发觉秦大悲猛盯着他眼神微带哀怨一副泫然欲泣模样,心里头莫名打突一阵恶寒,忍不住稍稍移了下身子,幸好施不全开口打破僵局:「黄天霸,你替丘凤生送信,怎幺会送到大杂院来?」
「因为丘云长就是丘七,他骗丘凤生他在当都统,其实只是个江湖混混,但我发现他的为人重情重义,甚为可敬,所以我就决定留下来帮他。」黄天霸才刚说完秦大悲就急着接口:「可是他真的是一个骗子,我刚才认出那个女的,正是在镇江那对互相砍杀,莫名其妙的男女,万岁爷就是跟丘七在一起,然后就失踪了!」
失踪二字一出口,黄天霸胸口猛然一紧,原来那人竟是碰上丘七而失踪,想起一般江湖郎中行骗伎俩,又想起丘七拿出一笔钱财替郭大勇还债,难道那笔银两……?黄天霸不觉心头一沉,眉头微敛。
秦黄二人那知施不全也在暗地观察他们……一人是天地会乱党,一人是皇帝亲信兼护卫,但黄天霸仅仅只对皇帝有敌意,反而是秦大悲一见面便想抓黄天霸之情况较有可能发生,施不全本已想好了说词要说服他们二人暂息干戈,没想到这二人相处竟出乎意料比想象中更为平和,只不过脸色古怪了些,待事情过后再好好琢磨琢磿个中缘由。
此时贾青天倒是提起住大杂院的郭大勇以杀猪为业,猪皮上头盖的皇雍体元主人』也许与他有关连。闻言黄天霸扬扬眉,难道连那位欠债的郭大勇也牵连在里头?『体元主人』这颗皇印是皇帝用来下密诏密旨用的,这黄天霸倒是知道,毕竟干的是反清复明要掉头的活,天地会自是将鞑子皇帝和所有大大小小官职用什幺章盖什幺印,什幺官职穿什幺服色都会查个一清二楚,若某一日必须冒名顶替某官职进行秘密活动,也不容易被识破。
秦大悲眼见郭大勇也可疑,便道:「那干脆拿了他们进府衙一问,自然清楚。」
「不行!任何案子只要闹进了府衙,难免就会走漏风声。」施不全即刻打了回票:「万一万岁爷失踪之事宣扬开来,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贾青天又道:「大人,这丘七嫌疑可不小,这可是个线索。」
「可是万岁爷曾经又回到客栈找秦公公,所以万岁爷后来再失踪,可见得跟丘七没有直接关系……」
黄天霸心思却留在施不全方才说的几句话,皇帝失踪各方面影响都不小,而这些人却大大方方在他面前谈论皇帝失踪之事,难道他们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趁那人落单的时候聚集天地会之力加害于他?更何况鞑子才在不久前灭了他天地会一个堂口!黄天霸却那知道施不全连这一点也算计好了,要不是有秦大悲在场能做黄天霸对手,施不全那敢拿康熙性命冒风险,让黄天霸知晓康熙失踪的消息?
施不全却在此时觑了黄天霸一眼,然后起身与秦大悲讨论起该如何寻找康熙下落,黄天霸咬着下唇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贾青天:「皇上失踪多久了?」
贾青天倒是吓一跳,没想到黄天霸会主动跟他攀谈,之前他们一路行来,黄天霸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不会恶言相向,却也没有和颜悦色,更不可能聊到投机。以贾青天的话来说,黄天霸就是那种难打交道又难讨好的人。这时候黄天霸愿意开口,他当然得趁这时候打好交情:「这万岁爷失踪……从我和施大人一路从镇江找来,也该有三四天吧?」
三四天了……这些天虽有寒意幸未下雨,若身无分文,总该晓得找间破庙或山洞替自己升把火,再去山上或溪边想法子弄些吃喝免得饿着冻着。黄天霸心中一闪而过这些念头,一下子明白他是在挂念着那人,随即懊恼这干他何事,那人要是冻死饿死自己才该拍手称庆!黄天霸有些心烦意乱,另一头贾青天却忙着讨好他,不住口说着前些天施不全在镇江客栈买了块水晶肴肉,肉皮上头居然盖着皇雍体元主人』,吓得他们三人对着一块猪肉下跪,后来为查猪肉来源一路来到江宁,恰巧在路边碰到西门英和丘七两人起了冲突,丘七病发倒地于是送丘七来到大杂院的经过简短说了一遍,黄天霸却根本无心注意贾青天在说什幺,他全副心思都放在身后施不全与秦大悲的交谈上──施不全建议秦大悲在镇江回高邮及来江宁这两条路埋设人手,自可找到康熙下落等等,黄天霸听在耳里倒是在一旁干着急,高邮和江宁这两条路都得走上好些天,那个太监到底有多少人手可以埋设?那些人又熟不熟这几条路况……直到商量完毕告一段落,四人准备折返大杂院途中,黄天霸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了走在前头的秦大悲:「秦公公!秦……」
施不全倒是有些惊奇,停下脚步回头道:「你找秦公公有事?」
黄天霸左右转了转眼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你手下有多少人寻找皇上?」
秦大悲也是一楞,见施不全朝他点头后才道:「万岁爷说了不准张扬,咱家手下也只有四名护卫可以使唤。」
才只有四名护卫也想找人?黄天霸心里猛翻白眼,心头莫名一气就冲口而出:「你最好多派些人手,愈多愈好,免得让我天地会弟兄先找着他,你们就等着改朝换代吧!!」语毕也不理人丢下他们就走。
「你……」秦大悲气得想冲上前去,却被施不全硬拖住,秦大悲急得跺脚道:「施大人,你真的不担心黄天霸他对万岁爷不利吗?」
施不全先示意要贾青天跟上黄天霸,待黄贾二人离了段距离才回头瞥秦大悲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秦公公想想,黄天霸若真的想对万岁爷不利,怎幺可能明讲他要派天地会弟兄寻人?况且黄天霸才刚知晓万岁爷失踪,又一直跟我们在一块,想联络他的弟兄也没法子。」
「可是……」秦大悲尚在犹疑不定,施不全拍拍他手道:「放心吧!我有法子让黄天霸脱不得身。还有,公公在高邮那条路上不用安排人手了,将那四人全都埋设在江宁这条路上找寻,顺便等待万岁爷施放烟讯。」
秦大悲还想问施不全原因,眼珠子却随着施不全眼色往黄天霸挺直背影转过去,然后又转回来,两人互看片刻,秦大悲才瘪瘪嘴咬唇道:「咱家……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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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再度回到大杂院,除了黄天霸外,施秦贾三人都改了称呼以掩人耳目。于是寻了两间房分别住下,一来丘七病体未愈施不全仍需替他诊疗,二来丘七与康熙失踪是否相关也要继续追查,以及那颗皇印是否真的在郭大勇手中。
「……若是皇上的失踪真的跟丘七有关的话,你会怎幺做?」心里明白寻找那人下落不是他该干的活,黄天霸索性先问清楚施不全对丘七如何打算,若丘七害得那人有个万一,可绝对是罪抄九族的重罪。
「公事公办!」施不全也答得简单明了。
黄天霸一恼:「你明明知道他是个伟大的父亲!」
「但是他不应该因为一己之私,而去做损人利己之事,要是天下所有为人父母者都说是为了自己的子女而去作奸犯科,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心知施不全说得有理,黄天霸更是着急:「那幺丘凤生见到了父亲,不但不是个都统,反而还会是个阶下囚?」
施不全点头道:「这样的结果,还会让陶婉蓉下嫁给为富不仁的西门英,也会断送丘凤生和陶婉蓉一生的幸福。」
闻言黄天霸更是气恼无比,当官人脑袋都是如此一窍不通,死咬着法理不放,丝毫不讲人情:「你明知道结果会这幺糟,你还是决定依法行事?」
施不全却只是微微笑起:「天霸,我想利用你跟郭大勇的交情,替我查查『体元主人』的下落。」
黄天霸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我为什幺要帮你查出丘七的罪证,让你去办他?你干脆派那个狗腿子奴才去查就行了。」
「我当然也可以这幺做,但要是让秦大悲知道万岁爷的失踪是因为丘七造成的,那他一定会以欺君之罪处置,罪抄九族。」施不全压低语气道:「连丘凤生的性命都保不住!」
黄天霸咬咬牙,施不全倒是都算计好了,算准他不帮这个忙不行:「那我应该怎幺做呢?」
「首先从郭大勇下手,那丘七一定已认出大悲,而且他一定会心虚跑去找郭大勇,警告他小心,甚至要他毁了那颗印。」
施不全果真料事如神,此时丘七就找上郭大勇,告诉他黄天霸带来的那群人有问题,要他赶快毁掉印章,郭大勇满口答应却心有不甘,翻出印章后边凿边念着:「这幺好用的印,让我给毁了,可惜啊!黄天霸也是个坏东西,知人知面不知心……」身后突然传出敲门声,郭大勇想也不想便喊:「谁啊?门没有关,进来吧!」
进来的正是黄天霸,一手捧着酒坛一手拎了个荷叶包,惊得郭大勇将手边印章直往身后塞干笑道:「黄兄弟……」
「大勇,你在藏什幺?」黄天霸扬扬眉,好看的脸庞一派无辜表情。
「什幺藏?没有,我弄一弄指甲,擦一擦。」看着黄天霸大摇大摆将酒坛和荷叶包往桌上一搁,郭大勇小心问道:「黄兄弟,你是来干什幺的?」
「我陪你喝酒吃肉。」黄天霸将荷叶包打开,里头是一大块煮得晶莹滑润的肴肉,郭大勇却被那块肴肉给吓得大叫:「我的妈啊!」
「怎幺了?」黄天霸一脸讶异。
「这个肉……」郭大勇指着那块肉说不出话来。
「这肉怎幺了?」施不全不知从那儿弄来一块盖上皇印的猪肉交给他,黄天霸故意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难道这是我们自己私宰的猪肉吗?看清楚。」
郭大勇小心翼翼凑过去瞧,猪皮上确实有红印,却因为不识字而看不出是不是皇印。黄天霸也不以为意,按着施不全计谋有意无意提到官府打算重罚私宰户,伪造官印的可是会满门抄斩,吓得郭大勇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眼见计谋即将成功,黄天霸再三保证他已替郭大勇求情,只要交出印章便保证绝不会连累任何人,郭大勇终于被他说动了,磨磨磳磳把藏在后腰带的印章交给黄天霸。
黄天霸忙接过一看,却是个木质印章,已被毁了一半以上,便问道:「你不是说你不识字吗?这是谁帮你刻的?」
郭大勇怔忡片刻,突然大声道:「我刻的,我自个儿刻的,不好意思……」
见这模样也明白郭大勇想瞒着些什幺,黄天霸眼珠一转,于是便若无其事道:「那你真不简单,丘七他只是交给你一小小颗的羊脂白玉印,你就能照着刻下来?」
「那有的事!」郭大勇一副当他在说笑的模样:「开玩笑!七哥那里交给我什幺羊脂白玉印,没有!他是给了我一个图。」却丝毫不觉自己已被黄天霸套出话来,泄了丘七的底。
黄天霸跟着陪笑点头,脑袋却转得飞快:羊脂白玉印很明显绝对在丘七手上,否则郭大勇绝不可能有皇印图纸去刻印出来,这颗木印和郭大勇之言只会更加深丘七的嫌疑,此事万一让施不全知晓,岂不……
忙找了个借口离开郭大勇房间,黄天霸回头找施不全时却停住了脚步,施不全虽然值得信任,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拿丘七的性命去冒险。沉吟片刻后黄天霸打开房门,施不全早已等待多时:「结果如何?」
黄天霸微微迟疑,还是决定隐瞒:「依我之见,他们好象没有涉案。」
施不全抬头扫他一眼看他半晌,却也没说话,只是点头不作声……黄天霸心知肚明施不全不会信他这番话,他必须赶紧想个万全的法子问出康熙和皇印下落,也得同时保全丘七让他不被官府抓到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