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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   「大哥,来了!」远处阿冲朝他一喊,黄天霸随即起身,心里却不免为这次上头回传消息之迅速感到讶异。依一般情形而言通常约莫三天后才会有人来,没想到这次居然隔天就有了消息,难道是出了什幺意外?黄天霸心念一动,看清来者何人后更加确定自己想法,这次传消息之人并不是玄水堂经常来往于江宁之手下,竟是青木堂香主──陈清华。

      「陈大哥!」黄天霸朝来人喊道,来人一袭灰色粗布衣衫,面色黝黑五官深邃,很有塞外男儿的豪气,虽然会内黄天霸宏化堂之地位比青木堂来得高些,但一来陈清华年长黄天霸数岁,担任香主一职又比黄天霸来得久,若论资历,陈清华在天地会反倒是黄天霸的前辈了,故黄天霸私下仍称陈清华为兄,两人交情也不错。

      「人齐了吗?」

      「再半个时辰就齐了。」

      「等人齐了再说。」陈清华朝黄天霸使眼色:「借一步说话。」

      黄天霸会意,两人离了城隍庙好一段距离后,陈清华才轻声开口:「咱们黄土堂被鞑子灭了,全堂两百三十六人包括香主刘大哥在内,无人生还。」说着陈清华向黄天霸伸出手,黄天霸默默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块香主令牌递予陈清华,陈清华收入怀中却又取出一块令牌及小册子交与黄天霸,这两块令牌却不是同一块。天地会内部传达讯息命令或证明身份,除了以暗号为记外,也需令牌作辨认之用,若天地会内发生重大变故,暗号或令牌有被朝廷查获知悉之可能,天地会便更换暗号或重新发予令牌以免鞑子有机可乘。因此当黄天霸身上香主令牌每换一块,便也意味着有某堂弟兄遭了鞑子毒手,而黄天霸当上香主至今,令牌已换过一次,这回则是第二次。

      黄天霸忍住心中难过,静默片刻后才道:「刘大哥一向行事谨慎,为什幺会……」

      「还不是因为鞑子狗官卑鄙,买通了堂内弟兄,黄土堂所有弟兄都被出卖,才会全军覆没!他奶奶的!要是让我遇到那出卖弟兄的鞑子走狗,非活活剥了他的皮不可!」陈清华一时气不过便骂了粗口,下一刻却是作样挥拳朝黄天霸肩头打去笑道:「还有你,什幺人不好居然落到鞑子皇帝手上,上头可是吓出一身冷汗,以为又一个堂给鞑子灭了!」

      「多亏施不全先生冒险相救,我才捡回一条小命。」黄天霸笑着躲过这一拳,陈清华闻言却沉下脸来:「施不全此人为官名声向来极佳,为人也颇具义气,这幺一个难得好官偏偏却对鞑子皇帝忠心耿耿,甘愿当鞑子的走狗,实在可惜!」

      黄天霸对施不全仗义相救本就感激在心,此时对陈清华之言更是心有戚戚焉:「也许我去劝劝他,说服他加入我天地会?」

      「难!」陈清华摇头道:「像他这种年纪一把的,若是有心加入天地会老早就加入了,要不是对反鞑子没兴趣,不然就是一心做鞑子走狗向鞑子效忠。施不全很明显是后者,你最好别白费力气!」

      「不试试怎幺知?」心知陈清华说得有理,黄天霸不过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更何况失败了也没损失:「施先生足智多谋,若能得他为我天地会效力,求之不得。」

      「随你了!」陈清华皱皱眉头道:「要说施不全足智多谋能言善道,你倒是要小心,别劝他劝到最后,却是你被他劝走了!」

      「怎幺可能?」黄天霸笑了:「你该明白我脾气,我不想做的事,别说十头牛拉不回,就算天皇老子也奈何不了我。」

      闻言陈清华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一双浓眉大眼直直盯着黄天霸不放,瞧得黄天霸好生疑窦:「陈大哥?」

      「……你老实跟我说,鞑子皇帝是不是想收买你,暗中给了你什幺好处?」

      「好处?」黄天霸先是一楞,随即神色一僵:「陈大哥何出此言?难道……」

      「这话我只跟你说,听仔细了。」陈清华语重心长道:「阿德贝勒一事,他确实是我天地会舵主,并非冒充,你若有机会便取回他身上那块令牌,若拿不回就算了。」

      黄天霸好半晌没说话,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那上头是要追究我以下犯上杀害顶头上司,还是奖励我自清门户有功?」

      陈清华却自顾自道:「约莫一年多快两年前,那阿德贝勒捧着大笔钱财说要助我天地会时,上头就怀疑这是鞑子的反间计,所以虽给了阿德贝勒舵主的称号,却无实权,这是上头极机密的消息,会内知晓之人极少。要不是他口口声声说要反却无人可用,上头也不会拨你的堂给他探个风头。」

      「探风头?」这回换黄天霸蹙眉:「你是说……?」

      「说来上头从来就不信阿德贝勒是真心要造反,所以先派了你的堂去探探风头,若局势大有可为就会加派人手,而这个贝勒果然只是只纸老虎,三两下便被康熙给除了!若我们一开始便投入大批人手,只怕这时早被康熙一网打尽。」

      黄天霸却真的不说话了!一张俊美脸庞难得阴沉,紧抿下唇不发一语。

      「我们会派人混入鞑子里头作内应,当然也得提防鞑子派人混入咱们当奸细,阿德贝勒是一例,黄土堂也因为兄弟被收买而给灭了……」

      方才陈清华才提起康熙是否给了他好处,加上陈清华所言,黄天霸是聪明人,一下子便明白当中真正涵意:「陈大哥明说了吧!上头是否因为鞑子皇帝放了我,所以对我起了疑心?」

      「起疑心是不至于,否则也不会派我来嘉奖你,至少阿德贝勒杀了人又嫁祸我天地会属实,你杀了大清贝勒自然也是大功一件。」明明地处偏僻四下都无人,陈清华仍旧压低嗓子道:「上头要我提醒你,千万要小心鞑子皇帝和施不全,毕竟你是和鞑子皇帝正面交手,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定了,却万万没想到你最后居然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这……」黄天霸一时语塞,与康熙的交手经过他可以三言两语就全部交代清楚,但这当中缘由却是怎幺说也说不清,就像他不明白亲手了断康熙,大仇得报的机会就在眼前,持剑之手却莫名抖颤下不去手,他也不明白自己威胁都出口了,为何康熙还是留他一条命不杀?黄天霸想来想去只觉胸口一阵纠结,眼前模糊浮现出那人温和面容,看着自己微笑的模样,想到最后胸口竟微微发疼,不知在疼什幺……

      「你在想什幺?」陈清华这句话仿佛像细针钻刺入耳,激得黄天霸全身一震猛然回神,自己方才在做什幺?居然想仇人想到出了神?于是急忙答道:「没什幺,我只是不明白鞑子皇帝为何放我一条生路?」

      明明说得是实话,怎幺自己竟有找借口塘塞的错觉……

      「这才是最令人起疑,最令人防不胜防之处。」陈清华自是不知黄天霸心中所想,续道:「天霸,你可知你是天地会第一个落到鞑子手里还能活下来之人,而且饶你一命的竟然还是鞑子皇帝,他绝不可能这幺白白放过咱们这些乱党!你务必千万小心,鞑子皇帝必定有所图谋,我们不得不防!」

      「陈大哥……」

      见黄天霸若有所思,陈清华一改语气道:「我问你,跟鞑子皇帝见过面之后,你觉得他如何?」

      「这个……」黄天霸又皱了皱眉,没想到才与康熙打过几次交道,这问题竟比想象中难答:「人不差,气度胆识也都俱备,起码一个好皇帝该有的模样他都有!」

      陈清华闻言却大笑起来:「你瞧!还说鞑子皇帝没给你好处,你现在不就在替他说话?」

      「我没……」才想说没拿半点好处,黄天霸喉间却仿佛被哽了什幺东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眉头却愈攒愈深。陈清华瞟他一眼道:「懂了吗?我指的好处可不是金银珠宝这些有形的东西,而是无形的拉拢人心,我是不清楚鞑子皇帝对你做了些什幺,但就结果来看起码还不差,至少你就替他说话了,不是吗?」

      心知陈清华意有所指,黄天霸只能闷闷道:「我是平心而言就事论事,起码康熙这皇帝干得确实不错,这也算替他说话?」

      「是做得不差,好到让咱们堂上兄弟一个个动起成家立业念头,然后一个个要求离开,你不也是差点给某个大清格格缠着脱不了身?」眼见黄天霸神色一僵,陈清华知晓是刺痛他的伤心事,于是话题又转回康熙身上:「你是今天头一回才知他皇帝干得好?怎幺以前没见你替他说话,还暗中策划刺杀?」陈清华见黄天霸眉心微蹙不言不语,便道:「我再问你,你我胸口上烙的是什幺?」

      「反、清、复、明。」黄天霸一字一句道。

      「没错!咱们干得可是反清复明大业,不单单只反昏君而已。既然都决定要反清,那鞑子皇帝非杀不可,做得好不好又有何干?」

      黄天霸胸口那股闷气被陈清华一激,登时冲口而出:「与天地会无干又如何,难道也跟黎民百姓无干?」

      「你啊!」陈清华见状眼珠一转,摇头叹气笑了起来:「为兄本想跟你讲道理,反倒是激起你的拗脾气来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为兄只想提醒你,那鞑子皇帝对咱们天地会是恨不得除之后快,不会安什幺好心眼,即便你有能力自保,也该替自己堂下兄弟安危担心,若那天你不小心着了鞑子皇帝和施不全的道,岂不是全堂兄弟都步上黄土堂后尘?」

      气归气,陈清华最后几句话却是说得有理,黄天霸点头道:「陈大哥说得极是,小弟必定会多加提防,方才小弟一时气不过口气冲了些,还请大哥别见怪。」

      「说这什幺话,你是什幺性子我会不清楚?气过就算了,回去吧!时候也差不多了。」语毕两人便循路回去,刚好也碰上阿冲寻来:「大哥,陈香主。堂上弟兄都齐了,正等着两位大哥回去主持。」

      陈清华也不啰嗦,快人快语宣布几件事:一件是阿德贝勒冒充天地会舵主,意图杀人嫁祸本会及陷害黄天霸,黄天霸杀害阿德贝勒立下大功。第二件是会内不时有鞑子奸细渗入活动,黄土堂已被鞑子歼灭,又不时有兄弟请求退会,再三强调兄弟们行事务必小心,退会必将严惩。又将那戏班子贱卖之银两做了处置,这聚会便结束了。经陈清华当众这幺一宣布,黄天霸背叛天地会的罪名已是完全洗清,但听闻上头冠给阿德贝勒冒充舵主这个罪名,黄天霸也明白这是上头推拖的借口,或者可说阿德贝勒和他,一个舵主一个香主,上头选择相信他而不是阿德贝勒……不知为何,黄天霸没有丝毫高兴感觉,心情反而更加烦闷,却也不知自己究竟在闷什幺。

      送走陈清华,黄天霸与堂内弟兄又交代了些事情,所有人便作鸟兽散。黄天霸回到戏班子后又过了些天,某位中年妇人送洗净衣物到他房里时满脸忧色状似苦恼,于是开口问道:「王嬷嬷,怎幺了?」

      「有事正想找你问问。」中年妇人其实是苏焕请来的管家,班内所有大大小小锁事,包括食衣住所有家事都是王嬷嬷一手统筹包办,这位中年妇人对黄天霸来说就像邻家大婶般亲切的长辈:「我说天霸,小六和翠眉那两个孩子,你有没有方法帮帮他们?」

      「连老头子都没法子了,我又有什幺办法?」

      「团主毕竟是长辈,你跟小六是好友,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也许……」

      黄天霸连连摇头,并没有答应王嬷嬷要求。隔天刚好是他和小六一同上戏的日子,用完早膳不久黄天霸就硬拉着小六来到后院藏身于树丛之后,过没多久便见到王嬷嬷抱着一篮篮待洗衣物交给洗衣工,还不停叼念身后抱着小六衣物的翠眉:「你就真打算当小六的丫环服侍他一辈子,什幺都不求?」

      翠眉淡淡一笑:「想当他丫环服侍他一辈子,怎幺不是求?」

      「当人家下人都还有银子拿的,你却偏偏分文不取……」

      「我不要银子,半毛钱都不要!」翠眉斩钉截铁道:「我为小六做的一切绝不是为了钱,嬷嬷您该明白的!」

      「就因为大伙儿都明白,所以嬷嬷才替你不值啊!」

      「嬷嬷!您有替小六不值吗?再怎样我都能守在小六身边,而小六他……」翠眉红了眼眶,顿了一会儿后才道:「看着小六,就像在看着我自己,小六对那位赖公子的感情有多苦,没人比我更明白!我知道嬷嬷您是一片好心,可是您真的别麻烦天霸师兄帮忙,也别再费心撮合我跟小六!想让小六接受我,就像嬷嬷硬要我跟其它师兄弟凑合成一对,我宁死也不肯,小六也是一样的……」

      话声随着女子身影渐远逐渐模糊不清,小六却仍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那方向一语不发,许久之后才道:「为什幺带我来这儿?」

      「不为什幺,只想让你听听翠眉的真心话。」

      「……是谁的意思?」

      「我的意思。」黄天霸答得直接了当:「王嬷嬷拉着要我帮忙撮合你跟翠眉,我没答应。当天晚上翠眉就来找我,要我千万不要将王嬷嬷的话放心上,也别去扰你。然后我就猜今天翠眉可能会找王嬷嬷谈这件事,果然让我给堵到了!」

      小六咬唇喃喃自语道:「你真是好狗运!」

      黄天霸耸耸肩:「接下来没我的事了!我不管你和那位赖公子,也不撮合你跟翠眉,你自己看着办。」语毕貌似转身欲走,小六恨恨骂道:「你啊!」才骂了一句就没了声,片刻后幽幽开口:「若你是我,你会接受翠眉吗?」

      「不爱她的话,当然不接受。」想了一会儿后黄天霸答道:「前提是绝对不让她待我好,这样最起码不欠她!」

      「说得是啊!」小六遥望着远方,轻声道:「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那个机会……」

      小六望着的地点正是翠眉离去的方向,黄天霸心知小六确实有把翠眉放在心上,不然不会每次见到翠眉就垮着一张脸,但小六牵挂的却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心心念念着他欠翠眉的究竟该怎幺还……只是这个答案,除了小六自己无人能帮他解决。

      又过了一段时日,某天小狗子从外头冲进来喊道:「老大,有消息了!」

      「什幺消息?」

      「那位新任江宁知府,叫施什幺全的,再过几天就会回来,你的案子要开审了,官府派人要你准备上堂呢!」

      *************************************************************************

      奉康熙之命,施不全护送顺治一行人南归。康熙也不知用什幺法子,说服了顺治爷同意让两名护卫一同削发出家当随从。于是一行四人悠然南行,顺治与施不全平时下棋谈古论今打发时间,途中偶遇美景便下车浏览一番,顺治离了京城后就回复施不全当时在江宁遇到时的模样,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像个老头般喋喋不休,一高兴就放声大笑丝毫没个皇帝模样,施不全原先还有些顾忌,过了不久后两人熟得仿佛多年老友般亲热,但再如何亲热,施不全始终谨记着对方是太上皇,牛布衣仅仅是假像,一些不该出口的话始终守口如瓶。而施不全也趁着这段日子悄悄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比如顺治从一开始便不打算还朝的话,那何必跟着康熙走一趟京城?又为何康熙竟放黄天霸一条生路?这可是大清朝建国以来头一次破例不杀天地会乱党,贾青天告诉他说万岁爷想找个对手,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施不全直觉这当中定有内情,却也不敢胡乱猜测,只好一路闷着挂在心头。

      「……施先生,您又输了这盘棋。」

      施不全定睛一看,这才发觉自己的帅已被对方兵和车将得死死,再无活路,于是拱手笑道:「牛大爷果然棋艺高明,施不全甘拜下风。」

      「施先生棋艺高低,贫僧可是清楚得很,施先生明显是心不在焉,才会不停输棋。」顺治抚须微笑道:「有心事?」

      「这……」施不全原本还有些犹豫着该不该说,但如今顺治已先问出口,他也干脆顺水推舟道:「确有心事,只是我尚在考量能不能问。」

      顺治笑道:「施先生问吧!如此顾前顾后,可一点都不像那日当着众人之面呛皇上的施先生。」

      「那就恕我冒犯了。」施不全拱手道:「第一、您若无意还朝,为何还陪着万岁爷上京?第二、您口口声声说黄天霸非杀不可,为何会眼睁睁看着万岁爷破例饶了黄天霸一命却不阻止,还请您解惑!」

      「问得好!问得好!不愧是施先生。」顺治大笑:「您第一个疑问还不到回答的时候,而第二个疑问,再过几天贫僧就能为施先生解答了。」

      施不全眼见解惑有望,于是稍稍宽心,数天后一行人终于归返江宁,而施不全一回到府衙桌上就有七张状纸及数封书信在桌案上等着他,书信大多是恭贺他上任的地方小吏,其中有一封却引起他的注意,写信之人不是一般人,竟是庄靖亲王远从京城写了封信给他,看日期与他从京城出发之日相去不远,施不全却是途上有所耽搁,这封信反而先送到江宁,信中除了恭贺他上任外,更提到他有一老友名叫苏焕于江宁经营戏班,希望施不全多多关照等语。一旁贾青天忙解释道苏焕此人是江宁本地最大戏班子的老板,经营戏班已有多年,每位新上任的江宁知府都会收到庄靖亲王的亲笔信函一封,内容大同小异,可是这位苏焕始终未曾上过府衙,也未曾卷入纠纷……施不全边听边猜测,只能得知这位苏焕与庄靖亲王交情非同小可而已,又转而去看桌案待审案件,赫然发现黄天霸的名字出现在其中,被告聚众伤人。

      这小子果然天生就是惹事的主!施不全不觉失笑,于是双管齐下,一边续行深入调查阿德贝勒一案,另一边解决这数宗案件,且故意将黄天霸一案压在最后再审。待到开堂之时,黄天霸坦承他确实打伤赖捷及一干打手,肇因于赖捷想当众掳人,手段卑劣,他为求自保才出手伤人。一旁赖捷之父赖大有却大声喊冤,指称黄天霸说谎,掏出一封信称内有事情详细经过,施不全一打开,里面却是一张白纸没写半个字,纸中还夹了两张一百两银票在里头。

      施不全瞧了瞧下头赖大有脸上得意笑容,也跟着一笑,手一甩,将信内物事公诸于众:「赖大有,你这两张一百两银票会说话吗?为何本府没听见这两张银票跟本府报告事实真相?」

      堂外群众一阵大笑,赖大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好一阵子才嗫嚅道:「回大人,是小的弄错了,不是那封信……」

      施不全装模作样一本正经道:「弄错了?那拿回去,换会说话的银票来。」

      堂外笑声更甚,赖大有只得哭丧着一张脸道:「回大人,没那种银票啊!」

      「没银票?那就继续审下去。」施不全才刚说完,堂下一直闷不吭声跪着的赖捷突然说话了,一口承认黄天霸所说的是实情,施不全点点头,这下无需再多费功夫招其余人证上堂,又确定赖捷与众打手伤势均痊愈之后,施不全即刻断案:「堂下听判,被告黄天霸为抵抗赖捷掳人之举,动手伤人乃为求自保,本府判你无罪。原告赖捷意图掳人未遂,依律当罚四十大板!」

      堂下即刻原告变被告,被告变原告,赖大有急得乱喊:「冤枉啊大人!我们不告了!不告了啊!」

      施不全充耳不闻,反问黄天霸:「你要告赖捷吗?」

      「回大人,我也不告。」瞥了那富家公子一眼,黄天霸答得爽快。

      「你们双方不互告,本案自始未成立,退堂!」

      施不全惊堂木一拍,得到的是围观群众的喝采及掌声。

      退堂后众人逐渐散尽,黄天霸却直直跪在堂下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施不全正觉奇怪,黄天霸却突然朝他一揖:「天霸向施先生请罪,若不是我怀疑施先生,不相信施先生对我的劝告,抛下牛妞一人回戏园子,她也不会……」

      果然是为了牛妞之事,施不全重重叹口气。他其实挺羡慕这小子,无论心中任何一个所思所想的念头,每一个喜怒哀乐、情绪起伏都如此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而他对黄天霸的愧疚却是自己每当一想起就惭愧万分,让良心蒙羞之事。施不全只能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还记挂在心上做什幺!何况那件事错不在你。」

      「不!我愿意做任何事补偿施先生,只要您一句话……」

      「先起来再说!怎幺满口先生先生叫个没完?我又不是教书的。」施不全硬是拉黄天霸起身往后头走:「来,有人等着见你等了好一阵子了。」

      黄天霸跟着施不全来到府衙后院,只见凉亭内有一位模样娇丽可爱的红衣女子正拉着一位和尚衣袖苦苦哀求着,声音清脆娇嫩:「告诉我好不好嘛!人家好想知道阿康小时候的事,一些些也好……」

      「那是舍妹施小红,她嘴里的阿康,就是万岁爷。可怜我这傻妹子对万岁爷一见钟情,却是妹有心郎无意,劝也劝不听!」施不全一提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发牢骚,黄天霸却剎时想起原来这女子便是自己“迎娶”那人之时踢开花轿救人,自己闯入戏园子后台,也正好撞见这女子与那人相对无语……黄天霸不觉眉头轻蹙,此时原本背对他的和尚缓缓起身转头,黄天霸顿时瞪大眼讶异不已:「您……?」

      顺治微笑道:「天霸,好久不见。」

      一见到这老者,黄天霸又想起与自己无缘相守的妻子,忍不住心头一痛,颤声喊道:「……爹!」

      「好女婿,来!告诉爹,你这阵子过得如何?」顺治一把拉住黄天霸坐下后就喋喋不休问个没完没了,施不全在一旁听着,才知晓原来黄天霸现在待的便是庄靖亲王信里提到的戏班子,心中忍不住大呼凑巧!施小红一听到黄天霸现在待在江宁最好的戏班,便吵着想看黄天霸上台,黄天霸只好应承明日他上戏之时招待大伙儿看一场,众人正吵得热闹之时,顺治却不说话,微笑抚须不语,直到黄天霸起身准备离开,他才开口唤道:「天霸!」

      「爹?」

      「我想将牛妞骨灰带往五台山,你可愿意送她最后一程?」

      想想这是替自己缘浅命薄的妻子尽心意的机会,黄天霸二话不说便答应同往,日期定在五日后起程。施不全却心念一动,想起顺治应承要回答他的疑问,便抬眼向顺治望去,正好对上顺治微带笑意的目光:「今晚叫小红泡壶好茶,我与先生好好撕杀几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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