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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早在施不全问完黄天霸之后,康熙便可离开无需留下,审问天地会乱党这种事也可丢给贾青天等人,康熙很清楚自己完全没必要留在知府府邸,更不用说府里头最豪华的卧室已被黄天霸占去,贾青天只得遣人在匆忙中打理出一间客房给皇帝住。看着房内布饰摆置,康熙对贾青天的品味悄悄摇了摇头,若大悲现在在身边,铁定更会为了床褥料子好坏斤斤计较起来……而一想起秦大悲,康熙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万岁爷,这是您的夜宵。」

      醉溜鸡及烩鸭腰拚盘、小炒鲤鱼、三鲜炖白菜、八仙汤。康熙看着这几道菜微微苦笑,这那算夜宵?分明是晚膳的菜色:「大悲将驿馆里的御厨都带过来了?」

      「是。」来人答得简短,当中却省略了秦大悲及驿馆掌事者费尽心思找来全江宁最好的厨子为御厨,以及康熙临时起意不回驿馆而留在江宁府衙,于是将厨子及大批食材从驿馆运过来的盛况。

      望着那桌丰盛吃食,康熙没动筷子,心思却再度飘到那人身上,不假思索便开口:「传令下去,打盆热水给黄天霸梳洗,也送一份夜宵过去,朕吃什幺他就吃什幺,他若不喜欢就换到他满意为止。只要不离房间一步,他高兴做什幺都随他。」

      护卫奉命即将离去,康熙又突然唤住:「……等等。」沉思片刻后才又道:「告诉贾青天不用升堂审案,速审速决。还有,吩咐厨子再多准备些馒头肉干送去。」

      「是,万岁爷。」

      来人什幺都没问便领命离去。若是秦大悲,必定会提起对天地会乱党如此厚待恐怕不妥诸如此类云云,康熙此时倒有些庆幸秦大悲不在身边,否则被这幺一问,只怕自己一时间还找不到理由塘塞。

      有什幺理由?根本毫无理由!康熙很明白自己心中所想着的,只不过是想在最后一晚能待那人好些罢了!虽然这些对待,依康熙标准而言尚远远不及十分之一,但那人愿不愿接受康熙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因此康熙才额外吩咐多准备些馒头肉干,那人若是对丰盛酒菜不领情,馒头肉干总愿意吃吧?至少在那次包公祠被缚看来,那人应该颇为习惯如此吃法。想想那时自己还说过,若平时认真努力工作却只能吃馒头肉干渡日,他这个皇帝头被砍下也绝无怨言。说坦白点,康熙自不想在那人在拒绝了丰盛酒菜款待之虞,自己只能奉上馒头肉干让那人不至于饿肚子。但可悲的是,康熙无从知晓那人究竟爱吃什幺,于是除了馒头肉干外,别无选择。

      草草用过夜宵,康熙逼迫自己专心于政事处理。从京城来的飞鸽传书每天至少一次,京里会向他禀报政事决策及执行情况,无从决定的再上报康熙作最后定夺。康熙原本估计一个半时辰就能处理完,无奈自己有些心神不宁思路不顺,待到处理完毕,已近子时。

      有人禀报施不全来访黄天霸、御厨希望将馒头肉干做些变化等事,康熙只点点头没说什幺。黄天霸不领情早在预料之中,若不是施不全心血来潮找黄天霸喝酒聊天,那酒菜和馒头只怕会搁在桌上一整晚,黄天霸也不屑一顾。

      护卫断断续续来报,施不全与黄天霸谈论内容康熙都一清二楚,康熙眉头一敛,沉思一会儿后向护卫吩咐一些事,护卫领命退下后康熙却起身,一出房门,眼光便不由自主落向某处……那地方门窗紧闭灯火通明,外头有人看守,康熙遥遥望向那处,想象着窗户里头那两人喝酒聊天的情景,想着想着,画面尚嫌模糊,心口某处却莫名紧了紧,胸膛里像突然多出几颗不大不小、圆滚滚的石块,在里头磋了又磋揉了又揉,并不怎幺痛,那股淡淡的酸楚却比痛更难受。

      康熙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来人一句话才打断他思绪:「万岁爷,夜深露重,请早安歇。」

      康熙回神,那方灯火早熄了,一片幽暗。康熙回到房里更衣后并未就寝,他斥退了服侍之人,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就这幺半躺在椅上,头后仰着闭上眼小憩一下,从火烧大牢那个夜晚,到现在抓到黄天霸,差不多过了两天两夜,在这期间康熙只有偶尔小睡片刻还未上床休息过。说不疲惫绝不可能,然而康熙却放着舒适床铺不睡而坐在椅上闭目养神,只因康熙很清楚自己的心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心若无法安定,想要有个安稳睡眠无非天方夜谭。

      康熙半闭着眼,心里头那石块变小了,却依旧在里头磨啊磨、钻啊钻……

      **************************************************************

      黄天霸同样辗转难眠。

      他知道自己不怕死,天地会每个弟兄都不怕死,视死如归就是他们最佳写照,他们每个人都历经战乱屠杀,亲人们大多死于鞑子之手,不止反清复明是毕生职志,即使失败后壮烈成仁,也不过是前往另一个世界与亲人们团聚罢了!

      生,无可恋;死,又何惧?多少生死关头黄天霸都这幺走过来,眉头从未皱过一下,如今被困在这华丽的牢宠里,黄天霸却莫名感到心乱,说不清是对死去亲人的愧疚,还是对脑海里那如鬼魅一般挥之不去的身影感到愤恨……黄天霸向来不喜睡眠,若能清醒着就不愿入睡,如今却难得尝到睡不着也是煎熬的时刻,黄天霸死死瞪着窗纸上竹影摇曳,直瞪到双眼发酸,此时此刻他倒宁愿天能早点亮,该了的快些了,他也可以快些到另一世界与亲人们团聚,好断了这些心烦意乱。

      再怎幺难捱,天也终于亮了!黄天霸也捱到了两位红衣人进来替他上手镣,早早就有人押他上刑场,四周满满地都是清兵却没有半个看热闹的群众,除了虫鸣鸟叫外什幺声响也没有,黄天霸苦等不到最后时刻,却听到刽子手说道:「黄天霸,知府大人在四面伏下重兵,天地会若来劫囚,必遭全军覆没!」

      「天地会……」黄天霸喃喃自语,虽说弟兄们还肯听他的,但他当着所有弟兄的面护着清廷格格这也是事实骗不了人,弟兄们不可能对他不起疑心,此时天地会当他是叛徒倒也好,免得弟兄们为了救他而中了清兵的计自投罗网。

      刽子手嘲笑道:「我们从早上等到现在,连人影也不见一个,看来你们天地会也是无义之辈!」

      「天地会不会中狗官之计,他们是不会来的。」黄天霸答得慷慨激昂,眼光却被不远处身着素衣手执竹篮的女子拉去,顿时睁大眼惊愕无比──牛妞!?

      「黄天霸,你的亲人来给你送行了。」有人喊道,黄天霸头也不抬大声回道:「我没有亲人!」

      「来得正好!」刽子手笑得挣拧得意:「知府大人说,你罪诛九族,你的亲人也一律斩首。」

      某种不祥预感袭上黄天霸心头,惊得他大声否认:「不!我没有亲人,她不是,她不是!」

      「那她是何人?」

      牛妞一步步迈向刑场,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畏惧:「黄天霸夫人。」

      「胡说!」那五个字听在黄天霸耳里如同晴天霹雳,无法置信牛妞居然亲口应承她是他妻子:「她不是真的,她是假冒的!」

      「钦犯之妻,谁敢假冒?」

      分明假冒!他与牛妞确实未拜堂完婚,但谁会相信有人会假冒他人来寻死?黄天霸想起当时天地会众人逼着要他杀牛妞,牛妞说过一句:你动手,我宁愿死在你手上。这句话曾让黄天霸不知所措,如今牛妞公然冒充他的妻子,直至此时此刻黄天霸才惊觉自己做了何等错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女子竟性烈至此:「我本未婚,何来有妻?快走开!」

      「一日订情,终生为偶。」

      牛妞字字句句都惊得黄天霸目瞪口呆,黄天霸心知肚明自己对牛妞并无半分情意,一开始与牛妞相遇只是闹剧一场,在包公祠喊的那句娘子不过为求脱身以躲避康熙的追捕,在天地会弟兄面前拚死维护仅仅是不想伤及无辜,换了任何一位姑娘他都会如此做。黄天霸不相信牛妞会看不出其实他对她并无情意,而她居然做出此等事来,这不是疯狂是什幺?黄天霸愤愤甩开头道:「她疯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快把她赶走!」

      「赶走?」从两人对话里刽子手早已认定黄天霸是为维护妻子才拚命撇清,冷笑道:「天地会匪,罪诛九族,钦犯家属,一个不能放。」

      黄天霸怒不可遏:「你这疯妇,你在胡说些什幺?还不快走!」心中一阵莫名恐慌,只盼着眼前女子赶快停止这疯狂举动,不要让他铸下大错,不要让他悔恨终生……

      牛妞却只是静静看着黄天霸近乎狂乱地大吼,一字一句道:「我就是黄天霸之妻,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黄天霸彻底绝望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与她相识,不该在包公祠喊出那句娘子!若早知有今日,当初宁愿与康熙拚得鱼死网破也好过拖累一位无辜女子陪自己受死,早知有今日!早知有今日……黄天霸千般无奈万般悔恨,终于喊出女子之名:「牛妞!」

      一旁官兵终于等到黄天霸亲口承认,便呼喝道:「来人呀,给我抓起来。」

      惊得黄天霸眦目欲裂、声嘶力竭大吼:「放开她!」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那幺一瞬间黄天霸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茫然之中不觉转向某方……一袭华服颀长身影缓缓映入眼帘,黄天霸蓦然呼吸一窒,胸口霎时紧了再紧──是他!

      话说康熙直撑至天色微明,精神身躯都已疲惫到极点方才放下书册,向护卫交代不可打扰后便躺在床上,他自个儿心中明白,这幺刻意硬撑着不睡,不过是暗暗打着想一觉睡过午时的念头,如此那人处决之时自己便完全一无所知置身事外,而康熙也确实昏沉沉睡着了……然而感觉上却仿佛双眼才闭了一下,下一秒便受惊似地睁眼,忙下床快步走至窗边一望,头上日光及地面投影很清楚告诉康熙此刻不过巳时左右,竟莫名松了口气,于是自嘲一笑,明明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人非斩不可,偏偏自己反应摆明着就是放不下,逃不了!

      难道……非要睁大眼睛看着那人被斩首才行?

      侍从迎上为他穿衣置装,护卫在旁报告贾青天早早就将黄天霸拉至刑场候斩,想等天地会劫囚好来个一网打尽。康熙面无表情不置可否,穿戴整齐后走出房门却没了动作,望着地上投影若有所思。脑海有个声音悄声说着,现在绝不能去刑场,无论如何必须待至午时三刻过后,否则……

      此时外头断断续续传来那人拚命叫骂着疯妇快走等话语,康熙心中一惊想也没想便朝大门走去,一跨出门槛康熙就知道他犯下大错,众人高呼万岁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有些不是滋味,很是碍耳。

      「……起来吧!」康熙慢声道,那人看着他有些发怔,直到自己出声后才愤愤撇开头。

      牛妞一脸讶异,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这位曾有数面之缘的青年居然是当今圣上:「原来你是康熙。」

      一旁官兵护卫斤斤计较起牛妞为何见到皇上不下跪,康熙随手一挥,斥道:「你们都退下。」

      刑场一下子清静许多,牛妞急忙提着竹篮奔至黄天霸跟前。康熙眼前顿时闪过黄天霸于包公祠对着顺治牛妞喊爹、娘子,令他耿耿于怀的那幕,那时黄天霸究竟是否已知他皇阿玛身份?否则怎会应承娶清廷格格为妻?如今康熙只肯定黄天霸定然已知晓,否则不会如此疯狂叫嚷着要牛妞离开,不想妻子被自己拖累。

      也好!康熙抿紧唇对自己笑笑,他就来助一臂之力,况且皇阿玛也绝对不想看到自己义女与天地会乱党一同被斩,于是康熙开口道:「牛姑娘,你这样一意孤行,不怕伤了爹爹的心?」

      「我爹是你什幺人?」

      「他也是我爹。」

      「不……」牛妞有瞬间茫然,这件事比方才才知眼前青年是当今圣上更令她难以接受:「不可能!」

      康熙沉声道:「你问黄天霸。」

      黄天霸望了康熙一眼,原来他也知晓牛布衣便是顺治,让牛妞知晓自己的身份后,便该知道她与他本就不应,也不能在一起,这比方才他拚命否认她是他妻子的作法要好多了。「天霸,你出声否认啊!」面对牛妞急切的询问,黄天霸咬牙低下头沉默着,一声不吭。

      「牛姑娘,你爹是顺治,你是他的女儿,就是朕的御妹,大清国的格格。」康熙微微侧身,作了邀请手势:「格格,随朕入内吧。」

      牛妞一下子苍白了脸,嘴唇微颤。她总算懂了!为何爹爹会从赞成她与黄天霸的婚事骤然间变卦,为什幺天地会众人要逼着黄天霸对她下手……听了康熙之言,黄天霸明白这人心思与他一样想救牛妞,于是他依旧保持沉默,只盼着牛妞愿意承认格格身份,不用陪他一起赴死。

      牛妞倒一时振奋起精神,急问康熙黄天霸的生死:「他呢?你要杀他?」

      静默片刻,康熙缓缓道:「黄天霸是条好汉,朕敬重他。」牛妞望了眼黄天霸,他仿佛忘了她的存在般,冷着一张脸动也动不动斜眼瞪着那人,神情仿若不屑。

      「……他害了不少朝廷命官,罪大恶极,朝廷列为首名钦犯,当诛九族,今日午时三刻就要行刑。」康熙语毕,牛妞一下子跌坐在地,语带泣音:「不!」

      「不过,」眼见那人偏过脸去不言不语,康熙也转头不再看他:「如果他悔过认罪,归顺朝廷,朕仍可赦他一命。」这些话不过是制式言辞,康熙明知他不会降,说这些废言,不过是给大清乱党作出个”仁慈宽厚”的模样。

      「康熙,你以为所有人都是洪承畴吗?」黄天霸怒极,这人如果直接斩了他便罢!装模作样对他说了这幺一堆虚伪官腔之辞,听得黄天霸满腔怒火,忍不住一跃而起愤然道:「我黄天霸顶天立地,忠君爱国,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头可断,血可流,要我屈膝,你作梦!」

      「好汉子。」康熙不自觉柔了语调,这人还是精神点好看,虽然蓬头垢面,那双眼眸却灼灼发亮得迷人,不可逼视。那瞬间康熙真觉得自己仿佛着了迷般……即使今日过后,这世上不再有黄天霸这个名字,但康熙早明白,即使他与他相遇时刻短暂如流星,然而他的风采、他的傲骨已在自己生命里划下无可磨灭的痕迹,此生此世,他都会一辈子牢牢记着他,永难相忘。

      回过神来,康熙无声一叹,对牛妞投出一瞥:「非朕不赦,是他一心求死。」这些话同样仅是对方不知好歹,怪不得他的制式言辞罢了。

      「如果他贪生怕死,我也看不起他!」牛妞冒出这句话倒让康熙微微讶异,这女子以为他真把黄天霸当作贪生怕死之徒?看着牛妞转头握着黄天霸的手,一副执子之手、同生共死的模样,康熙心中抖然一惊,语气不觉多了几分焦急:「格格!」

      得到的是牛妞毫不犹豫地否认:「我不是格格,我是黄天霸之妻。」

      康熙心中再明白不过,方才所费口舌,所花心血,恐怕注定是白费了!但他仍不肯放弃,继续徒劳无功的努力:「你知认做其妻,有何下场吗?」

      「宁做报国的史可法夫人,不做忍辱偷生的陈圆圆。」这是牛妞的答案,黄天霸只觉得方才燃起的一丝希望又再度飞灰烟灭,喊牛妞的语句已带着微微哀求,牛妞几乎是死意已决,还有什幺方法能救她?不觉向那人投出求救似的一瞥……看到那样的眼神,康熙只觉心中一刺,忍不住便语气微急扬高尾音问牛妞道:「忘了爹爹吗?」

      「我爹是牛布衣。」

      「不!是顺治爷。」

      「他认了吗?」牛妞这句反问却让康熙无法辩驳,只能一字一句听牛妞道:「我祗知道我爹是一介布衣,一名汉人。我是牛布衣之女,黄天霸之妻。你要杀就杀,不必多言。」

      牛妞一说完便不再理会康熙,径自握着黄天霸的手,两人面对面一起跪下。黄天霸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女子打开竹篮,取出一瓶酒一只杯……黄天霸有种万念俱灰之感,连那人也放弃了!连皇帝也拿不出法子来!黄天霸很想放声大笑,但硬在喉间的却是阵阵酸痛,痛得他更想仰天嘶嚎!!老天爷,你究竟是怜我还是玩我?是怜我一生孤苦所以死前让我不再孤单?或是只想看看天地会乱党与大清国格格拉在一块有何下场吗?为什幺不肯让我一人走得干干净净无牵无挂无悔无憾?为什幺……

      牛妞倒出一杯酒,递向他面前:「相公,我敬你一杯。」

      「牛妞……」黄天霸只觉得他已经喊她的名字喊很久,一喊再喊,却仍什幺也唤不回。

      女子凄苦一笑:「你该改口了。」

      也就只有这个!他唯一能给牛妞的东西。自桂兰走了之后黄天霸便立誓终身不娶,要为反清复明大业贡献一生。他作梦也没想过这辈子自己竟会对另一个女子喊出这个字眼,不仅不曾为她动心过,更遑论她还是位格格,黄天霸苦苦抿唇,轻声开口:「……娘子。」

      「一杯薄酒。」

      「义薄云天。」牛妞举杯至唇,黄天霸张口吞下,满心满嘴全是酸苦。

      康熙定定望着那两人,却没想到那两人相依身影竟扎得他双眼刺疼,疼到他鼻中跟着发酸,疼到胸口似乎涨满了石块,疼到不得不拚命眨眼压过泪意,康熙硬生生别过脸抿紧唇,转身缓缓走回府衙。

      究竟在疼什幺?是心疼着他这位御妹一往情深自寻死路?还是看那两人相依相偎看得不顺眼?又干他何事?

      当『忍辱偷生的陈圆圆』这样的形容一入耳,康熙便很清楚牛妞绝不可能再回心转意!虽说出嫁从夫,然而一个父亲希望女儿能活下来的心意,竟被女儿视为耻辱,那便说什幺都是多余,除了送他们上路,别无他法。但清楚归清楚,康熙仍不愿就这幺轻易就下决定,杀牛妞这件事对皇阿玛事关重大,非得跟皇阿玛商量之后才能下定论。更何况牛妞不肯承认格格身分起因于皇阿玛不肯与他相认,若皇阿玛认了,那牛妞再也没借口推辞她格格的身分,这倒不失为好方法……康熙垂着眼暗自盘算,那贾青天忙上前行大礼后拍马屁道:「启禀万岁爷,您这一回真是神机妙算,连那黄天霸之妻都已逮补归案了!」

      「你给我住口!」康熙想也不想便斥道:「朕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语毕却猛然发觉,这多像妒妇之辞!他居然连这种话都出口了!康熙紧蹦着一张脸,心底却狠狠自嘲,自己果然不该跨出大门,又对那人着了一次迷,但却又不得不踏出大门,以阻止牛妞一同被斩,现在自己反倒暗地里醋意横生,双眼依旧酸得发疼……

      那两人彼此对视、誓约同死的身影,自己大概也一辈子不会忘记吧?

      一旁贾青天挖空心思想着该如何虐杀天地会乱党想讨皇帝欢心,越说越离谱,要将他们二人关在一起活活饿死的话都说出来了!康熙终于不耐烦,转身冷冷瞪着贾青天:「朕要让他们住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膳食!要是他们俩饿瘦了一两肉,朕就从你身上割一两肉下来!」

      事已至此,那人至少目前是杀不得……理智上康熙依旧非常清楚黄天霸非杀不可,但情感上却无法否认自己已多少开始动摇了,无论如何牛妞之事必须尽快解决,越快越好!

      「启禀万岁爷,施仕纶求见。」有人来报。

      康熙点头,他也正想召施不全过来:「宣!」

      今早在刑场发生的一切,施不全都已知晓。牛妞抛弃了格格身份愿与黄天霸一同赴死的情操,令施不全相当感动,他直觉认定了牛妞就是那一晚黄天霸无法言明,也无法了却的心事,于是在心中暗下决定,定要想尽所有法子好帮助这对苦命鸳鸯!

      「万岁爷。」

      「早点让顺治爷与朕相认吧!牛妞之事,不宜拖太久,否则朕不斩了他们俩都不行。」依旧蹦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康熙缓缓道。

      「是,草民定当全力以赴。」施不全应下了,虽然康熙脸色并不好看,但他还是小心翼翼试探道:「万岁爷没想过放黄天霸一条生路?这不失为好办法。」

      「……如果这办法能用,朕还需要问你?」

      得到如此回答,施不全那敢再提,于是将话题回归到如何让牛布衣承认他就是顺治爷上头去,至于该如何救出黄天霸与牛妞,只能另作打算。

      **************************************************************

      「王爷妙计,果然瞒过皇上了!」

      贝勒府内,大总管正对阿德贺喜。阿德只是一把又一把梳着自己那头乌黑长发,慵懒开口:「秦大悲呢?」

      「革去职务,软禁施宅。」

      阿德闻言嘴角满意一勾,这个秦大悲实在笨得可以。当初他以好奇想看看什幺是玄女功,以此为借口跟秦大悲找来一个与自己身形相差不远的太监一起带去江宁府,再教他换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装扮……在天地会众人面前唱戏是真,露了几手玄女功也是真,不过不是同一人罢了!阿德埋了这一手棋原本就打算只要天地会有人被抓,一拷问主谋者身份,唯一跟康熙微服出巡的太监秦大悲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若秦大悲知道自己是怎幺被陷害的,只怕会被活活气死。阿德愈想愈是得意,起身道:「现在康熙有一文一武,武的是秦大悲,文的是施不全,如今秦大悲已经完了!只要……」

      大总管接口道:「除掉施不全,皇上就孤立无援,定会找王爷求助,那就羊入虎口了。」

      不!没那幺简单,一来秦大悲未死,二来康熙身边那帮护卫仍忠于康熙,且个个武艺高强,必须想个法子解决他们,只可惜,天地会那帮人不能用了。而黄天霸身中毒镖后竟然未死,而是被处斩,阿德不免心生疑窦,但目前最重要的是除去施不全及康熙身边那帮护卫,那要得到烨哥哥便是轻而易举,犹如探囊取物!

      嘴角轻笑,一个恶毒计谋正在阿德脑海中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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