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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寻常放浪 ...

  •   天塌下又如何,依然有满地雪花陪你入眠。
      各自飞翔各自呼吸,在京城一隅寻求内心的安宁,然后便可告诉自己,因长久被人需要才能得到自生存在的价值。
      我爱此刻,爱荼靡时代,爱转瞬即逝的浮光掠影。
      那日拥被而睡,鼻尖轻痒,一身沾染了暖阳的慵懒,竟是我入京以来最明媚的梦境。若终身不可逃脱这窠臼,也有片刻甘甜,引肉身扑入赤火。
      他轻执我手,一夜间消耗十年的光景,眉色泛白,不减风流。不惧朝朝暮暮的光阴如刀,划出道道耀眼利痕,时间所有的作用,不过是欺骗。
      只是从梦中惊醒的半刻,兀自怔忡回味,缱绻温馨像片片落叶,终究被空气掩盖。
      披衣起立,伫于庭院内,雪人嵌上了黝黑的眼珠,憨态诱人。赤脚走在雪地里,双臂微拢,抱住那刺透骨髓的寒冻,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的身躯。

      我乘着马车在黎明深处行走于街巷之中,未免感叹人心凄凉,脑海中蒙了一片阴影,挥之不去。
      左手纱布已去,昨夜被乌梅肉浸过一个时辰以后,那肉刺冒了出来,轻而易举的拔去。白明祀轻揽我肩,将我双手捂在掌心里,搓出一宿的火花。
      他耳语一句,我回应一声,露冷衾暖的时辰,不过一时片刻就灰飞烟灭。约到凌晨四五点的光景,他便起身来道,“你该去回楼了。”
      太阳穴隐隐作痛,仍旧想不起夜里那些情景,他说过的话,都淹没在夜雾之中,坦白也好,欺骗也罢,都像跌落深水的石子,未能泛起一丝涟漪。

      昏昏然蒙上面纱,走上回楼,那置备细致的薰香、竹帘、白莲、木琴,硕大房间内,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消受。
      十指微挑,连痛也脉脉失去效果,在琴音里丧失着心智。锦绣年华,因为日复一日的纠缠,被摩擦的闪闪发亮。
      情迷意乱,露冷衾暖,浪语倾诉,无尽爱慕。
      短短十六字箴言,曲成“爱煞”。反复数遍,旋律深入心坎,在黎明微光里映出内心最薄弱的一环,将尽数粉影照成骷髅。
      对面那人掌声落,径直朝竹帘扑来,双手伸入帘底,触到琴弦上,令我破音。
      大惊之下,推翻了琴,踉跄奔出。

      不管金暖澈是男是女,是美是丑,琴音销魂,已是不争事实。你想要什么,便能在他的琴里得到什么。鬼魅的分身,还是心魔的导火索,在京城每个隐秘的角落,迅速燃烧。

      自那日之后,我与白明祀陷入微妙的境地。他并未带人封回楼,我也处处小心,不与锦衣卫有所牵扯。
      白花花的银子入账来,又不明不白的出账去。善和堂比从前任何时候都风光熠熠,京城里只有这一出证据,证明许家的存在。
      我趴在回楼的间隔里,冷眼见那个人与娇妻同上醉上仙,同食佳肴,眼神纵然落寞,也好过我无人相伴的凄凉。他还是他,宽袍大袖,勾勒不出瘦削的身躯,怎么我竟觉得,他瘦成了一缕烟雾,随时都会升上天去。再清灵无尘的回忆,也总有一天如落英坠入泥土,暗无天日。昔日的无双公子,今日潦倒客居他乡,浑然不知身世的飘零,我饮一口酒,看一眼他,驱散心中的另一只影。
      咫尺,胜过天涯的残酷。
      有时候,我分析我自己,拿钱财去骗自己好过,令我更痛恨自己。

      皇帝撤换内阁的事,不了了之,何其礼与张仁宇,皆被贬官职。意料之中,因为白明祀是一个不让别人好过的人,他们会因为丑闻,从此不能翻身。
      我重回十里梦,夜醉不休。却怎样都不能寻回当夜的梦境,怎样也不能抚摸那夜眉目,不辩他口鼻,究竟是谁。
      直到寒冬最后一滴残雪也消融,十里梦院内的植物萌发新苗。郁郁葱葱长起来,我看着露出一丝笑意。因为罂粟,一年只开一次,一次只开三日,花期在四五月间。花期过后,结出果实,以刀片轻割,果实内流出乳白色的液体,将液体收集风干,再加热煮熟,我或许便不必花费大把金银,从异域购买。

      来的最勤仍是郁沉,他呼朋引伴,周遭不缺女子添香,整日唤慕容怜坐在身畔,听琴。
      听毕幽幽不能省神,言道,“比金暖澈有过之而无不及。”
      入夜上楼闻草香,狂笑不止,竟会忽然赤脚跑下楼去,大叫,“怜怜!”
      慕容怜有几分尴尬,停了琴,扬手扶住跌跌撞撞的郁沉,上了楼,两人在榻上细语缠绵,全不顾我立于帘幔边上。有时我便掀起帘来,脱了鞋子上榻,与他们混在一处。帐中香迷人,我和衣而睡,醒过来便发现两个人均已不知去向。
      没过多久,我见一个大肚孕妇在十里梦前张望,面熟的很,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见到我便道,“姑娘,慕容公子可在?”
      我有些纳闷,仍客气引她入内,叫离离去找慕容怜。不一会儿,这绝色少年便从楼下下来,兀自鬓发凌乱,脸泛桃红,扬首见到那女子,微微一顿。
      “融融,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眼圈有些红,走上前去要抓慕容怜的手,慕容怜侧身半步,躲过。
      “怜儿,你……”
      慕容怜神色一冷,低头轻声语,“他在上头。”
      唤融融的女子撑住腰,姿容被一片清愁掩盖,听到慕容怜这句话,显出一丝惧色。
      我忽然记起,这个女子便是几月之前,与慕容怜对过眼的,郁沉的爱妾。
      赶忙将他们拉到僻静的角落,对慕容怜不客气道,“慕容,你胆子怎么这样大!”
      慕容还没答话,融融先拽住我,“姑娘,你别怪怜儿,我……我是真心喜欢他。”
      慕容怜始终垂着头,不敢面对融融。
      瞧两人眼色,心中已明白七分。
      慕容怜的移情,步步险着,旁人看来变态,我却只有怜悯。
      那些没有希望的日子里,他求不得心上人一点一滴的疼爱,也死都要守住这一丝线索。在她耳畔闻他的细语,在她身上找他手指抚过的青痕,在她唇齿间吸取他的似火之舌。岂料情况逆转,如今郁沉回心来眷顾他,当日所作所为却变成皮肤上挥之不去的瑕疵。
      “融融,你快走。”慕容怜跺脚。
      “怜儿,他……他不会知道,你为何不肯见我!”融融流下眼泪。
      大腹便便,还要为情所苦,我牵住融融,低语,“有事,下次我给你们机会再说。现在,你不想事情败露,快回去。”
      融融带着泪,飞快的瞥了一眼慕容怜,那少年如今脸颊上流光微转,被爱情所迷惑,倒影不出一个落魄女子的辛酸。她咬着下唇,退了一步,然后是两步,三步,最终调转了身子,惶惶而去。
      面对她,我卑鄙的感觉到庆幸。
      冷然注视慕容怜,“慕容,你做的好事!”
      他墨绿的眼眸渐渐退去了光彩,羞愧难当,却无力挽回,“我……我当时是不得已。”
      “卑鄙。”可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谁又能比谁不卑鄙,越来越不能深想下去。
      “淳泽,你骂我,会让我好过些。不然,我怕与他在一起,都要被回忆折磨。”
      我最终叹口气,“慕容怜,你是名满天下的才子,你做什么,我都接受。”
      慕容怜感激的看我一眼,我又觉得心中隐隐不安,脱口问道,“有件事,你老实答我。”
      他点点头,我清清嗓,“融融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他默然不语,等于默认。
      “你!”我气急。一招错,步步错。
      这三角恋,关系微妙,没人可以周全而退,最终只会三败俱伤。我一下眼底通透,恍惚看到未来。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但愿他,永远不知真相。”我告诫慕容怜。
      触手可得的幸福,像停在桌角的花瓶,随时随地都能失手打破。心底有个声音很执着,指引我无论如何,要护住慕容怜一点卑微的快乐。他一丝欢欣,一丝迟疑,一丝落寞,一丝隐忍,都像极了我心中从前的自己。

      四月半,发帖请诸位贵客来十里梦赏花。
      “一年只开一次,一次只开三日,这花的名字,叫做罂粟。”指着那些可爱的花骨朵,我笑语嫣然,对白明祀说道。
      他在我身旁伫立一会儿,却笑意全无,末了说出扫兴的话,“罂粟果实入药,名叫阿芙蓉,止咳有神效。全京城内,用阿芙蓉的人不止一个,却只有一人上了瘾。”
      我浑身一震,缓缓去瞧他,他发丝被风轻吹,在春寒时节仍然是不变的一张肃然表情,“闭嘴。”
      白明祀眉心轻蹙,也终于尝出了黯然的滋味,他走开去,站在罂粟丛里,捻着一粒花苞,手指微一用力,折断了花茎。
      “住手。”我慢慢说,叫他听的明白。
      他站在阳光里,转头来看我,阳光将他的长发染上了金穗般的细芒,一双眼眸里映着满满的,罂粟的残绿。他将那花苞握在手里,碾碎,碾成碎片,从指缝中飘落。
      “淳泽,你不爱他。”
      “闭嘴。”
      “你不爱他。”
      “闭嘴。”
      他将掌心里余落的残花,抛向我的脸。我被砸,依然冷冷望住他。
      他走到我面前,猛的一把抱住我,下颚抵在我肩上,勒的我生疼。我只是木然不动,连挣脱的力气也无。我痛恨自己,竟这般软弱。
      他忽放开我,退后,仔细端详着,表情中退去了温柔的光晕,只有漠不关心的冷漠,“可笑。”
      我左手啪一下,打在他脸颊,这力度,不过相当于拍拍惹尘的衣物,可有时候,力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涵义。
      想起来有一夜他对我说,“你打我一巴掌,我亲你一下,这下扯平了。”
      扯平。我们想要的不过是这个。
      他嘴角牵出一丝冷笑,没有低头吻我。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获得完全的公平,尤其是感情。
      可是他却没像从前那样拂袖,也没有回手,只是盯着我,那目光,比刺还伤人。良久,我转身进屋,看见满室的人,用团团目光将我包围,细细簌簌的耳语,都因我停止。
      一张张面容模糊不堪,从我心上渐渐浮起姓氏,一一对应,坐在角落里的女子,叫做霍之行。
      “闹什么别扭。”霍之行饮茶,口气淡淡的。
      “没有。”我靠在沙发上,有些疲倦,“常常会。”
      她微笑,“别介意,明祀说话总是这样。”
      “再过两日,花就开了。”我望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
      “这花,开的时辰太短,错过了便又要等,不知为了等一朵花开,会耗去多少时日。”
      “只怕还没等到这一日,便被人捏碎。”
      霍之行又笑,“你何必耿耿于怀。不过是一朵花,值得这样么?”
      值得?我蜷起手指,连他脸颊上是什么温度,都还没体会到,这一掌就成定局。
      她叹一口气,转而道,“《烟云》这个月的一千两银子,我已转到你名下。”
      “谢谢。”
      “淳泽,你身上的衣裳旧了。”
      我缩了缩身子,“穿的舒服就好。”
      春天来了,微风习习,泛起心头的,却只有一阵哀凉。

      罂粟花的美,没亲眼见过的人大概无法想象。高低错落间,空荡荡没有绿叶的陪衬,妖娆的不明不白。一条条纤细的花茎,从泥土里爬起来,向上生长,托起一片袅娜的姹紫嫣红。花茎上毛绒绒的软刺像怪兽的触须,丑陋的令人厌恶,然而每一朵罂粟花,都纯洁可爱,张开几片柔软的花瓣,像情人的信物一般甜蜜。
      客人们鱼贯而入,在庭院内摆开一圈小桌,饮着水果酒,品着嫩鸡蛋味的甜点。这罕有的奇花,从默默无闻,一直到名声大噪,上位只需一夜。
      我和七少爷坐在室内僻静的一角,喝茶。
      “没想到还能看见这种花。”七少爷叹谓。
      “七少爷看,我这儿的罂粟花,比从前你院子里那些,长的可还好些?”
      “好。”
      “再过几日,你便可遣人过来,制作药物。”
      七少爷默不作声,喝茶,茶却洒到了衣襟上。
      “许寅仕,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七少爷抹了抹衣襟上的湿渍,表情如磐石不化。
      “我想杀了你。”我不紧不慢吐出这句话,轻盈好似在谈天气。
      他垂下眼帘,也不急不缓的回道,“沈姑娘今非昔比,我不过是仗仰你鼻息才得以苟活。这条命,你要拿去,我还能图个痛快。”
      “当年那些害了寅初的人,和现在的你,有什么区别。口口声声都说为了他,却喂了他十多年的毒药,七少爷,你从前若是知道有今日,不知还会不会要坚持下去呢?”
      他的神色慢慢变了,最后却冷笑,“你别忘了,现在种这种花的人是你。”
      “如果寅初死了,我就杀了你。”
      “多谢你还有这份心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桩事,便是听信了你。”
      “我并没有叫你信。你即使不信,事情也不会有所改变。”
      七少爷说的太直白,直白的太残酷。小人物即使有自知,也没有力量改变宿命。
      我感到一阵疲倦,撑住额头,转过脸去轻声道,“他戒不了么?”
      七少爷语气沉下来,“戒过几次,我把他关在屋子里七天七夜,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痕,那样的情景,做人还不如做鬼。最后跪在我脚下,还是要。”
      “没有用别的药么?”
      “用了。不行。病的很厉害,腕上都是刀口,我总不能眼看着他自杀。”
      “别说了。”
      如果他说他受不了,他要死,爱他的人可不可以让他死。这个问题,在二十一世纪依旧没有答案,谁还能评断是非对错。
      只不过,那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料到,鸦片是这样可怕的一样东西。
      我站起来走出屋外,阳光刺眼的让人昏眩,摊开手掌,掌心里都是被指甲掐出的殷红。
      有个坐在院子里的男人看见我,微笑着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我也牵了一下嘴角,想叫离离拿杯酒来,还没开口,那男人忽然一阵抽搐,倒在罂粟花丛边上。
      我跑过去翻开他的身躯,见他口中吐出一串白沫,身体越来越冷,鼻息尚在。
      “离离!快请大夫!”我仰首喊道。
      一张张惊疑恐惧的脸在我周围聚拢,人们交头接耳,彷徨失措。
      “沈姑娘,你这是什么酒?”一人穿出人群,质问道。
      我听到这话,站起身来一看,张仁宇手里端着一杯水果酒,酒杯里的液体酝酿着一股浅青的色调。
      “猕猴桃酒。怎么,张大人怀疑酒里有问题?”
      被贬了官的张仁宇如今只是五品郎中,很久未曾露面,低调了很多。
      “有没有问题,大伙都看的雪亮。”张仁宇冷笑。
      “那怎么张大人喝了没事?”
      “沈姑娘,一人喝了有事,便是有事,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梁公子平日身体很好,怎么突然就……”另有一人道。
      我不理他们,将那昏厥的男子解开衣裳,双手压在他胸膛上,开始做急救措施。
      “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消灭证据?”张仁宇满嘴胡言乱语。
      他抬手来抓我,我甩开他,大喝,“别碰我!”
      察看了这男人的脸色,最终横了心,深吸一口气,往他口中渡气。
      “不知廉耻。”张仁宇冷冷的声音在后面斥道。
      周遭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像利剑,通通钉在我背脊上。
      还有救,还有救,我默默祈祷,手上又加重了力道。
      忽然被人用力拉开,又有人叫道,“大夫来了!”
      “沈姑娘,请你解释一下。”张仁宇朝我逼近一步,将那酒送到我面前。众人竟不去顾那男子,只把我团团围住。
      “解释什么?”
      “十里梦有醉生梦死草这样的妖物,不知可还有其他迷惑众人的毒物?”
      “听说有人用自身的血酿制毒酒,饮了的人……便是这般模样……”人群里一个细小的声音说道,却异常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的脸色全变了,猜疑质问的眼光编织成一张巨网,让我不能脱身。
      “荒谬!”我冷笑。
      “请你,解释。”张仁宇神色阴鹜,语气中威胁更甚。
      “黑色的毒血落入酒中,便透明无色,与酒色融为一体,听说,这酒能让人死,也能拿来蛊惑男子,让男子对这血的主人,魂牵梦萦。”那细小的声音又道。
      越来越荒谬。“是谁!站出来说,不要躲在人群里蛊惑人心!”我喝道。
      张仁宇又逼近一步,“蛊惑人心的不知道是谁!”
      设计好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拿刀来。”我伸出手。
      “姑娘!”离离在一旁唤,声线颤抖。
      “快!”我瞪他一眼。
      薄薄的一片小刀,银光熠熠。
      我执刀,在手腕上比,刀刃冰凉,质地坚硬,贴着柔滑的皮肤。
      快速一划,惨白的腕上,落下一条细线。皮开,却没有血。
      “没有血呢……”人群细细簌簌,都伸头来望。
      咬牙又重重割下,血线蜿蜒着冒起,这才感觉到疼。撕开皮肉般的疼,令我感觉到肉身的微妙。血流的很慢,像一缕哀艳的火光般刺眼。
      我抢过张仁宇手中的酒杯,血滴溅在杯沿,顺着杯壁淌到酒中。血色的烟雾沉在透明液体里,开出一朵罂粟。
      半晌,人群默默无语。
      “看清楚了么?”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愚昧的人,七少爷的脸在人群中一闪即逝。
      “沈姑娘。”大夫拨开人群,走来。
      我朝他点点头,“梁公子犯的是什么病?”
      “梁公子……”他有些迟疑。
      “先生但说无妨。”
      “梁公子的确是中了毒。”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朝我射来。
      “有救么?”我心一沉,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
      “毒性不深,救的及时,应无大碍。”
      我心中放下一块石头,“中了什么毒?”
      大夫摇摇头,“只知应是中毒,可这毒,却查不出一丝半毫的线索。”
      “诸位,梁公子平日可有仇家?”
      “梁公子为人和善,怎么会有仇家?”张仁宇冷哼,“这事,和十里梦脱不了干系。”
      “张大人,好久不见。”一人声音传来。众人听见这声音,让开了一条道。
      张仁宇转身,微微一顿,略有一丝诧异,“白大人?”
      白明祀神情冷肃,径直走到我面前,手伸来握在酒杯。
      我坚持了一下,仍让他接过去。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饮毕,只轻轻说了五个字,“我相信淳泽。”
      这五个字,力量比张仁宇说一千一万句更强大。
      没有人敢再说半个字。

      “疼么?”
      “不疼。”
      “傻。”
      “你不也是?”
      说完这句,我们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黄昏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分外柔和。
      应是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我有一秒感动。
      他用纱布将我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
      “喂。”
      “哦。”他摇摇头,又将纱布解开,剪去一段,打了一个结。
      转头来望我,我突然心头扑扑跳的很急。
      “怕什么?”他包好伤口,顺势握住我的手。
      “谁怕了?”
      他冰凉的手指穿过我指间,两人的十指便交扣在一起。
      “冒汗了呢。”
      “胡说。”
      他浅笑,摊开我的掌心,“还说没有。”
      别再折磨我了吧。四周越是安静,我便越被压的透不过气来。
      他朝我掌心轻轻吹气,凉飕飕的。
      我身子僵直,忽然想起第一次和他骑马的情景。
      那时候他说,“你紧张的很。”
      我若无其事,“没有,我干吗紧张。”
      如今的白明祀,褪去了冷峻的色彩,离我越来越近。
      “好香。”他一边吹,一边说。
      “恶心。”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是说,血香。”他笑起来,目光暖暖的望着我。
      “恶心。”我瞪他一眼,想装鄙视,却觉得被神情出卖。
      他不由分说,凑过身来,鼻尖摩挲在我耳畔,热乎乎的气息扑进我耳朵里。
      这灼热的呼吸,一点一点将我融化成水,一点一点游走,最后落在我唇上。
      他用舌尖将清润的猕猴桃酒香、和血气的腥甜渡入我齿间。
      感官的美好,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震撼着我的心。
      这一吻过后,他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我耳边悄悄响起,“也恶心恶心你。”
      我感觉心底某个地方,正在迅速陷落。
      “关了十里梦,好不好?”
      “不。”
      “关了回楼,好不好?”
      “不。”
      “关了《烟云》,好不好?”
      “不。”
      “你是沈淳泽,不要再为别人活。”他捧起我的脸。
      目光交织,光彩从我们之间悄无声息的飘散。
      “对不起。”
      我能说的,也许更多,为什么说不出口。
      黯然相对无语。他双手从我脸上缓缓移开,身影变成一座惨白的石像。
      “我走了。”
      “嗯。”
      总是相同的这句话,这个世界上的三个字是这么多,为什么我们总要说“对不起”、“我走了”,而不是别的。不怕受苦,只怕没机会受苦,想要期待,却亲手扑灭下一次期待。也许等一梦醒来,表情已忆不回昨日的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寻常放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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