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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荼靡时代 ...

  •   颠倒日夜,坐看拂晓。
      我揉揉眼,坐起身,披风从肩上滑落。细听那楼梯上的脚步,轻轻一下,碾在尘土上。
      一时心上横起一道线,紧绷着。
      脚步声忽而消失。再侧耳,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心中略有些失望,摇摇头,怪自己的幻听,惊扰了清梦。
      嚓的一声,脚步又往上移了一寸。
      我拢了拢乱发,双手抚住脸颊,竟烫的发奇。
      “姑娘。”有人在门边上叫。
      心上那根线,断了。
      “进来吧。”
      紫衣少年端着盘子,立于门边,温柔的瞅着我,“人都说春困,春天果然叫人爱睡觉。”
      近日来走十里梦走的勤,常常在楼上小寐,却嫌下午太过寂静,静的涌起不祥预感。
      “离离……没人来过么?”
      “有。”
      “是谁?”
      “慕容公子。”
      “哦。”
      我默了一阵,仍问,“没别的人么?”
      “没有。”
      “那好。”转眼望窗外春色凄凉,开尽的罂粟耷拉着枝条。
      “姑娘。”
      “怎么了?”
      “楼下的马车给你预备好了。”
      “我没说我要出门啊。”
      “姑娘既然想见那人,不如自己去找他。”
      “你说什么呢?我哪有想见的人。”
      离离笑笑,走过来递给我一把梳子,“姑娘想什么,还不都是写在脸上么。”
      我捂住脸,忡然发呆。
      复拿了篦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竟落了一地的碎发。才结了没几个月的头发,仍然是会一丝一丝凋落。回忆一幕幕,再不好,也都活生生的,积聚着生气。而如今,这生气,一点点淡了。
      我放下篦梳,在屋内翻箱倒柜,躁的拌住裙角,双手不听使唤的颤抖。
      “姑娘,在这儿。”离离一扬嘴角,掌心摊开,露出玫红的胭脂膏。
      我接过来,胡乱的抹了一点儿,好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凄清,然而镜子里的眼眉,却被这醉红,衬的过于凄艳。
      “走吧。”
      离离跟在身后,高兴道,“好。”

      扳着手指数日子,十三、十四、十五……不对不对……重新来数,应是十四、十五、十六,最终捂住心口,思绪乱糟糟的,克制着莫名的激动,这才知道什么叫做患得患失之苦。
      行至别院,我抬脚下来,却见门口许多人进进出出,忙着搬运大红的礼箱。
      “这是在做什么?”我走进院子,抓住一个下人问。
      “沈姑娘,我们家少爷要纳妾了,这不,都是皇上送的贺礼,从白府运过来的。”那小厮喜滋滋的,朝我颔首。
      我脑中“轰”的一声,五内犹如被巨石碾过。
      “纳妾?好端端的为何要纳妾?”
      “听说是白老爷奏请皇上,说白家三代单传,男丁稀薄,希望有个孙儿来继承香火,皇上便一下子赐了少爷二十个美人……”
      “二十个?”我怒极,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手腕却软的没有力气,一个劲只是轻颤。
      小厮见我神色大变,也吓了一跳,嗫嚅道,“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我喝道。
      “不过少爷只要了一个,别的,都送回去了……”
      要了一个,我松开手,倒退半步,“他是……要了一个?”
      “是……是要了一个……”
      “人呢?”
      “已经……送进院子了。”
      我转身往院里走,发疯般的踢开所有房间的门,大喊,“在哪里!在哪里!”
      一群下人奔跑着过来,被我的举动弄的惊惶失措,却不敢来阻拦我。于是一堆人跟着我从东奔到西,从南奔到北,刚要发作,就见一个素衫女子迎面而来,她肤若凝脂,眉轻眸淡,浅灰的眼瞳里映着一个可笑的沈淳泽。
      可笑。谁说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我咽下口水,艰难的问。
      “少爷赐名,陌陌。”那女子低颔着头,不安的撩了撩额角的发丝。
      “很好。”
      我笑起来,眼角泛起一圈的浑水。
      “很好。”
      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外走,不要跑,不要跑,我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这一路,脚步若也能震塌石地,我希望立时天崩地裂。
      上了车,一言不发盖上车帘,离离在车内忧心的望着我,目光从惊诧转为怜悯。
      “走吧。”
      “姑娘,别这样。”
      “走。”
      离离朝车外喊,“走。”
      “去哪儿?”外边的马夫问道。
      “尽管走便是,别停。”离离回答。
      我缩在角落里,抱住双膝,埋下头来。
      不要让我假装,不要让一切皆大欢喜。如果可以像看一场电影,中途离场,我也许愿意承认自己是胆小鬼。要解释怎么说的清,一时情绪上的软弱,就当我突然心血来潮,为难我自己。好像是,也没轮的到我来有意见,也没有一句说的出口的、理直气壮的指责。但我为什么是这样一种类型的人,和你行事风格如此不同,当你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切才悄悄离开,而我抛弃了所有退路,才发现已经赶不上末班车。

      “姑娘,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
      “离离,我累了。”门口的人沉默了一会,脚步声远去。
      夜深时分,睡意全无。
      手边的那块方帕,血色泛了黄。
      很久之前的那一个清晨,他若无其事的将方帕藏入怀内。
      放弃我的,始终都是你。
      还要勾引我的泪,染上僵硬的绸布,与血迹混在一起,变作了冷汗,扼住呼吸。
      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也没有放开手的勇气。
      没有离开的勇气,也没有停留的勇气。
      怎么办呢?请原谅我是这么没有勇气的一个人。
      原来我和电影里的那个机器人一样迟钝,过去十小时以后,当时的眼泪,才有知觉落下。
      才知道,再没有人会来陪我度这样难熬的黑夜。

      两个月后。
      十里梦毕竟是出了不好的事。人们可以不说不问,同样也可以不来。
      可是,十里梦是经不起萧条的。
      我在《烟云》上登了一则广告,昭告天下,十里梦撤销会员制。
      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来,反正,我要的是钱。
      所以,不怕死的人,好奇的人,想彰显身份的人,想结交贵胄的人,通通涌入十里梦。
      不管是刚杀过人的江洋大盗,还是身份可疑的骗子,附庸风雅的暴发户,手里拽着银票,都来了。
      醉生梦死草不再是小撮人的享乐,它变成了大众的一场狂欢。
      妆愈浓,衣愈艳,有多少人对十里梦心怀厌恶,就有多少人对十里梦趋之若鹜。
      只有眉梢眼角的美色,还能证明我有用。
      哪怕是陪酒陪到一路呕吐,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狂驰,奔向回楼,按住疼痛的胸口,仍要振作。
      而金暖澈是一个谜。这个谜将永远继续下去。
      生病也不可以,每日黎明我裹着黑色披风,登临回楼,琴声比从前更铿锵。
      来听曲的人已预约到三个月之后,定金收到手软。

      没有什么不会改变。
      我轻手轻脚踏过十里梦内一地的烂醉身躯,吹熄所有灯火,点燃手中的烟花。
      “你看!你看!”大笑着,旋转着,倒在那些□□上,受了潮的火线,只露了一丝火星,灭了。
      站起来又想去拿火折,伸手撞在花瓶上,一声巨响,一地碎片。惊起众人,迷蒙中来抓我的衣袂。我推开那些陌生的手,脱下鞋子朝他们扔去,他们不怒反笑,狂笑的声音震的屋外风铃一阵呜咽。
      “淳泽,过来,淳泽,过来。”
      陌生的脸重重叠叠,化作幻影,朝我涌来。
      “别过来!”我拾起地上的碎片,尖叫。
      转身跑上楼去,将碎片狠狠砸在墙上,恸哭。
      人们说,国之将亡,妖孽尽出。沈淳泽,不过是个妖孽。

      可是十里梦经过一轮回光返照之后,客人依旧变的越来越少。
      我看完帐本,喉中一股腥甜味,长久不能说话,抬头去看离离。
      离离黯然,“京城里,开了一家新的,叫做仰天卧的地方。这个月,许多客人都去了那儿。”
      百里梦,千里梦都赢过了,为什么会输给仰天卧?我不信。
      “仰天卧的服务,要比我们周全些。”
      “什么服务?”
      离离不语。
      我将杯子摔到地上,“什么服务!”
      话说的太急,一阵咳嗽,掀翻了胸中的气浪。
      离离猛的抬头,眼眶红了,“姑娘!你这是何苦!”
      我颓然靠在沙发上,对他摆了摆手,“对不起,离离,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起身来换上华服,雪白镶金纹的短衣,红艳艳的蝴蝶花缎子裙,扑香粉,描蛾眉,散发着蔷薇味的口脂,令容颜生辉。黑色的长发,松散垂在胸前,不挽起来,也就不会断落。
      悄悄出了十里梦,骑马一路奔去郁沉的府邸。
      郁府花园里有一片海子。京城里,管这样大的湖叫做海子。
      杨柳树上的柳絮像春日里的飞雪,粘湿了湖面,和人的衣衫。
      郁沉正靠在树下垂钓,见了我,有一瞬惊异,随即绽开笑容,“淳泽,真是稀客。”
      我提了提手中的礼盒,笑道,“来恭贺郁府又要添位小公子了。”
      郁沉唤下人接过礼盒,挽住我柔声道,“怎么好叫我们淳泽破费呢,这些日子不见你,心下真有几分想念。”
      我被他手臂一贴,涌起一丝不适,想了一想,却没挣开,只是嗔怪,“郁公子既然想念淳泽,为何许久也不来十里梦坐坐?”
      郁沉有些尴尬,推说,“郁府上上下下几百人,我爹一个人做生意还忙不过来,我这做长子的自然要替他分忧。这不,既然你今日来了,晚上我们便去十里梦快活一番。”
      他说着又来扶我的腰,我立时按住他胸口,笑道,“郁公子,淳泽今儿可不是请您去十里梦的。”
      郁沉的手松下了,一挑眉微笑道,“哦?”
      “郁公子,淳泽想去个地方,长长见识,不知郁公子愿不愿意带淳泽去?”

      仰天卧竟然也开在什刹海边上,与十里梦隔着长长的一片湖。
      这幢品字楼没有院子,径直行进去,转过几道屏风,便可看见堂内的香艳场景。一排红纸敷的宫灯散发着黯光,沙发、软塌七七八八的摆了一间大屋子,被金色纱幔隔成了一段一段,刚入暮时,已有好些客人横卧在塌上,身旁皆有明媚女子红袖添香,软声笑语,亲昵缠绵。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烟草味令我心头一震,醉生梦死。
      昏暗中,我与郁沉四目相望,他伸臂来环住我肩,在我耳边悄然道,“这里有忘忧草,听说,是云南的东西。”
      我见几对男女才说了一会儿话,就往两边的楼梯上走去,竟不自觉跟着走,郁沉急忙拉住我,笑道,“淳泽,去不得。”
      我望着他,不解,“上面是什么地方?”
      他鼻息的热气将我脸侧发丝吹起,轻笑道,“男人寻欢的地方。”
      原来如此,所谓特别的服务,最终仍逃脱不了色性。
      我的手握成了拳,木然随他坐下,便有脂艳香浓的女子迎上来,媚笑,“沉哥儿,今晚……”,那女人看了看我,捂嘴又笑了几声,“今晚看来是不要她们几个侍奉了。”
      郁沉有些尴尬,立时转了话题,“下去,下去,只把你们的忘忧草拿来。”
      那女人盯着我,暗讽道,“这位不是沈姑娘么?十里梦的醉生梦死草名满京城,怎么,也有兴趣尝尝我们仰天卧的东西?”
      我知同行打探是为大忌,便婉转笑道,“在十里梦我沈淳泽说的是十里梦的话,在这儿,我便只是郁公子的朋友,郁公子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
      她不好再加为难,片刻,就端了一盘细细的烟丝上来,正撩了袖子,露出一截藕臂来卷烟管子,郁沉按住她的手道,“你下去便是,我来。”
      很久没有吸这东西,香气冲入肺部,一阵巨咳,良久,才有腾云驾雾的虚幻感。再用力借助药物,却找不回快乐,只当自己应加大剂量。吞下两杯酒,才恍惚起来,一醉忘忧。心坎上的血烧成了烟,从七窍里流尽,心若空无一物,便无边无涯。
      忽然近前站了一个人影,眨了眨眼,仍一团模糊,那人影开口笑,“沈姑娘,好久不见。”
      这才看清了,金灿灿的珠钗插在乌发上,红的衣红的裙,外罩金色披袍,那一身打扮,竟是十里梦初开那日,沈淳泽的模样。坐起来,朝苏漫点了点头,也笑,“苏姑娘,今儿好漂亮。”
      苏漫的目光从我与郁沉身上扫过,意味深长的道,“沈姑娘光临我这仰天卧,可是京城第一大贵客。怎么好坐在这里,快上贵宾席去。”
      我微微惊愕,“仰天卧原来是苏姑娘的杰作?”
      苏漫毫无愧色,反而有几分得意,“也不能这么说,这是达夫送我的生辰贺礼。”
      原来如此,怪不得十里梦除了我沈淳泽,什么都能被你们尽数偷了去。
      我暗叹,仍强打精神,“苏姑娘遇到陈公子这样的痴情人,亦是三生之幸。”说到这里,心头微酸,十里梦何曾不是白明祀送我的礼物,可送礼物的人,如今心系何人。
      苏漫听到此话,才转了语气,“沈姑娘,怎么说没有十里梦在前,便不会有仰天卧在后,我苏漫唯一佩服的,也只有沈姑娘一个女子而已,无论如何,沈姑娘是贵宾,一定要坐过去。”
      我拗不过她,站起来说了一个“好”字,朝她引的方向望去,却看见远处的透明纱幔后面,坐了一个白影,呼吸一顿,定睛看,白明祀的目光穿过层层帘幕,落在我身上,而我看的明白,他身旁倚着一款娇躯,那女子浅灰色的眸子里盛满朦胧的沉醉。
      “不。我还是坐在这里。”我坐下来,推辞。
      苏漫见我一意拒绝,面上有些不好看,郁沉见了笑道,“淳泽,别辜负了漫漫的盛情邀请,我知道你不想坐那儿,我们便坐在旁边的隔子里好了。”
      苏漫一听,也就顺势道,“也好,正巧白大人带着内眷,怕有些不方便。”
      推却不过,深吸一口气,扶住郁沉的手臂,走过去,选了背对的一面坐下,郁沉仍陪在身侧,看我的眼神有几分了然,大声道,“淳泽,若你嫌吵嫌闹,改天我把仰天卧全包下来,只陪你一个人。”
      郁沉这个男人,若只是一味的沉迷声色,也许没法在圈内如鱼得水,若不懂得讨人欢心,宠爱均分,只怕身后十多个小妾早就后院起火,妒极攻心。慕容怜为他痴狂,此时才让我悟出一点道理。
      我沉默不语,听见后面那人忽然说,“陌陌,疼么?”
      “不疼。”
      “手被烫了呢。”
      “有少爷的关心,臣妾便是被多烫几下,心里头……也很欢喜。”
      有什么关系,我不在意。
      我不在意,我对自己说。
      于是转头对郁沉道,“郁公子,你好久不来十里梦,我和怜儿都很想你。”
      郁沉一愣,便会意笑道,“淳泽和怜儿都是举世无双的妙人儿,我却被府里头那些庸脂俗粉缠的脱不开身来,在十里梦楼上那些时光……”
      我蒙住他的唇,轻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郁沉趁势拥住我道,“只当是枕边梦话,听听何妨?”
      我侧过脸去,他将头埋入我颈项轻吻,用极低的声音道,“泽儿和怜儿两个,才是十里梦的至宝,可幸,天下只我郁沉一人知晓。”
      我亦索性放开手脚,抵住他额头,柔声道,“像郁公子这样非常的贵人,旁人只道是沉迷十里梦的醉生梦死草,可那样的东西,又怎么能拴的住郁公子呢?我和怜儿,只愿伺候公子高兴,也不枉公子对十里梦眷顾一场,散尽千金。”
      郁沉一路吻到我唇上,幽暗的光线里,我分明看到他目光中掠过一丝情欲荡漾,假戏已然变成真做。
      “淳泽,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仰天卧算什么,明日我给你开十个十里梦又如何?”
      我微笑,任他吻着,感觉自贱才是一帖毒药,让人上瘾。
      他将我压在身下,灼热的体温叫我皮肤一阵惊粟,我手臂往桌上一扫,酒洒杯落。
      一声娇软的女子惊呼在我上头响起,打破了郁沉的春梦。
      我赶忙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理理凌乱衣裳,手势一顿,就见白明祀扶住那女子,低声问,“怎么了?”
      那女子抖了抖裙摆,嫣紫轻纱上染了好大一片酒渍。她撞到我和郁沉的香艳场面,有些瑟缩,眼神闪烁,往后退了半步。
      白明祀看也不看我们,只是蹲下身去,用袖口轻轻抹去她裙上的污渍,一边道,“陌陌,别怕,有我在。”
      我靠住郁沉,转过目光,兀自强牵起嘴角的一丝笑。
      “郁公子。”白明祀站起来面对我们。
      “白大人,有什么事?”郁沉面对他,褪去了适才的热烈。
      “陌陌,是我的妻子。”
      “那又如何?”
      “既然郁公子的所作所为惊吓到了她,便理应赔礼道歉。”
      空气恍如一瞬消失。
      “郁公子,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妻子有所不敬,包括你在内。”
      郁沉脸色一变,冷笑不语。
      我抽身立起,拿过桌上的一杯酒,缓慢倒在紫色的裙摆上,“若不道歉,那又如何?”
      语音落毕,白明祀扬起手来,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掌风,令诺大的室内灯火一闪,这掌声,令所有鬼魅般的细语荡声都落荒而逃。
      是他的手,曾经捧住我的、呵护我的、为我挡过劫难、为我擦过泪痕的手,如今变成了尖刀,一刀插入我血肉。
      这八年,这八年里,再没有一个时刻,比现在更想令我毁灭自己的这具虚壳,没有肉身,或许便不用承受抵死的屈辱。
      他拾起我的手,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我掌心,“沈姑娘,这一巴掌,就当是我买的。”
      我呆愣愣的盯住面前这个男人,这张冷如冰峰的脸。
      他牵住那个女人的手,缓缓转过身去。
      “白明祀!”
      我用尽力气,将银票往他身上砸去,轻飘飘的薄纸片在半空中飞舞,只如为我祭奠的冥钱,送我一身亡魂。
      他回转头来冷笑,“不够?不好意思,只值这么多。”
      记忆里没有的,就是不存在的。可是他存在,他存在的目的,只是怕扼不死我。
      我睫毛轻轻煽动,体验身体内的一场烈火,将一切烧毁。
      眨眨眼,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哭给谁看,哭感动谁,哭只是一个孩子撒娇的方式,如今我已被剥夺了这权力。
      前因难溯,后果难算,是我亲手拒绝了你张开的臂,而抱过你的双手,开始有回忆。
      然后,没有然后。
      你最想要的那样东西,原来你已经得到。
      我最想要的那只手,却永远不会回来我掌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荼靡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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