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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亦何欢 从来欲望就 ...

  •   我想,成都的百姓用尽一辈子也想象不出蜀王府里的样子。
      外表平平无奇的蜀王府,采用的是回字形的建筑格局,进入第一重大门内,不过只是一般府邸的模样,进入第二重大门,我立即产生了一种踏临梦工场的错觉。
      透过水汽氤氲,我看见铺满荷叶的水面上一座浮木亭台,紫色轻纱缭绕,香烟袅袅,回廊临水而建,正好围绕住这片人工水域,四个弯角处的廊柱上都挖出一只小洞,各镶嵌了一颗硕大的东珠。江南园林的精巧之处在于移步换景,错落有致,而蜀王府没有园林,只有一座水上失乐园。最要紧的是,江南的后花园虽然总透露着那么一丝寂寞春意,但总是秀丽清淡的,可这里却弥漫着浓浓的醉生梦死之气。
      我和十三姑姑住的那间房,挂了两重纱幔,铺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除此之外都算正常。这间房南北两边各有一张床,看上去是特意为了我们布置的。
      十三姑姑道:“我入水月庵五年,从未见过蜀王,没有想到蜀王府竟然这般醉生梦死,蜀王实在不像个崇尚佛法的人。”
      “十三姑姑,蜀王找我们来,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蜀王到水月庵参拜送子观音,竟遇冥钱漫天,这……这不是断子绝孙的兆头么?”
      我听十三姑姑一说,心中一凉,没想到闯出这么大的祸,古人的迷信根深蒂固,我大概是粉身碎骨也不能驱散蜀王心中的阴影。
      “再加上刺客的事,这诅咒……这足够血洗水月庵了。”
      “十三姑姑,我不认识那个刺客,我……我也是无心,那天,是我一位旧友的忌日。”
      十三姑姑握住我的手道:“总之,一切小心行事。”

      入夜,蜀王府静悄悄的,十分诡异。
      正在这个时候,王妃遣人来,说夜里睡不着,要找我说会儿话。
      十三姑姑立时说要和我一起去,王妃的丫头却说王妃不喜欢人多,今日找小师父说话,明日再找大师父说话。
      我战战兢兢的跟丫头走入一间房内,果然看见王妃端坐在上首,香炉里点着一支销魂的烟,烟味有些呛人。
      心里有些忐忑,我这冒牌尼姑对佛法一窍不通,万一王妃真是个信徒,我可就辞穷莫辨了。王妃见到我很是亲切,硬是要拉着我坐她身旁,端过一盏茶柔声道:“这是云南产的普洱茶,尝尝可有没有滋味。”
      我微抿一口,虚应一声,我是个不懂品茶的人。
      “小师父,你是哪儿的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嗯……我是从海边来的。”
      “海边?洱海么?”王妃说了一句并不好笑的笑话,自己却娇躯乱颤,轻笑连连。
      我有些尴尬,“是——更远的,南方的海边。”
      “来,跟我说说,海边有什么?”
      “海边……有一个大宅院,宅院里有很多人,好人和坏人。”
      “那么,你喜欢好人还是坏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坏人令人厌恶,好人却令人悲伤。”
      王妃又笑了起来,“让人悲伤的人怎么还能是好人呢?”
      王妃说话真是胡搅蛮缠,我见她眼神晶晶亮的,似有无限欢愉,明明是盯着我瞧,又好像是瞧着我身后的某个地方,心想坏了,该不会王妃是患了什么精神分裂症吧。
      于是也跟着胡乱说了一通,王妃最后摆摆手,我就终于逃出了那个闷人的地方,还是夜晚的空气舒服些。丫头照旧领着我,回到了屋里。

      夜已深,我回屋见十三姑姑已经睡下,怕惊醒了她,也就轻手轻脚的睡下了。
      才睡了没多久,醒过来,周身暖暖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烟。我动了动身子,忽然发觉沉沉的动不了,意识慢慢恢复,才感觉出是被一个人从背后抱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惊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扭了一下,那人察觉了,灼热的气息吐在我脖颈里,轻轻笑出声来。
      我迷迷糊糊的转头,睁开眼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推开他挣扎着坐起来,他却又扑上来抱住我,我往床内靠着,他便附在我身上一样,软绵绵的靠着我。
      “十三姑姑……”我以为自己大喊了一声,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的消失在空气里。
      他终于忍不住,抽搐般的大笑起来,只是笑得断断续续,声音同我一样虚弱。
      他笑着抬起头来,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他分明的眉目,模模糊糊的记起了这张脸。
      “王……王爷……”
      “好不好玩儿?”蜀王轻声问。
      “不、不好玩儿……”我结结巴巴的道。
      说完这句话,蜀王的笑声歇了,他垂下头来,再也不说一句话,好像是睡觉了。
      我被他抱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僵硬了半天,见蜀王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便小心翼翼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跑出房间去。
      走到回廊里面,被清新空气一激,觉得清醒了一点,回想刚才的事,实在太古怪,心中有点害怕,回头仔细瞧了瞧,看见回廊里每个房间的门都一模一样。该不会是我自己走错房间了吧?想到这里,我从大门左边开始仔细的数,数到第九扇门,白天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数着门号来辨认的。我轻轻推了一下,那门虚掩着,往缝里一瞧,十三姑姑正好好的睡在床上呢,奇怪的烟味也没有了。我悄悄进门,哪里有蜀王的影子?难道是我自己梦游?怀着这样的疑问,我摸到了自己的床上,裹着被子,还是惊怕会突然闯入一个人来,但是疲倦太甚,最后撑不住眼皮,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日,王妃果然叫了十三姑姑去说话。我等了半天,直到十三姑姑回来才安心,想说说昨夜的怪事,又觉得好像做了个梦,怪的感觉远甚于怕,不知从何说起。
      第三日,王妃再叫我去,和那夜情况相似,我照旧胡扯,王妃心情愉快,一点儿也不怪我不讲佛法,只是我仍然觉得她神情有点恍惚,不太清醒的样子。
      这一次从王妃房间里出来,我不敢马虎,仔细的数到了九号门,才放心入内,还把房门拴牢。十三姑姑已经睡了,我便爬到床上去,心想这次该不会再出问题了。哪知道到了半夜仍然是一般的状况,身侧躺着蜀王,他语焉不详的再问了我一句,“好不好玩儿?”
      我大骇,想哭无泪,活似见鬼,心想也罢,就这么吓死算了,在蜀王府里还能逃到哪儿去。而蜀王也并没有真正对我冒犯,除了抱着我以外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事。
      第四日醒来,发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身旁无人,十三姑姑走进门来道:“贪睡!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了。”
      再这样下去我就算不被吓死,恐怕也会被弄疯。正想跟十三姑姑说,王妃又来叫我,这次是青天白日,我暗暗祈祷不会出事。

      走出门,见浮木亭台正停靠在岸边,丫头手一指,我便掀开帘幔走进去。
      看一眼就愣住,一人端坐在地上,面前一架古筝,不是王妃,却是蜀王。
      “对不起,我走错。”我立马想退回去,蜀王却惊呼着扑来,一手挽住我的腰,我回头一看,亭台离岸已远,我刚才这么倒退着走,要不是蜀王动作快,早就掉进水里了。
      他见危险已除,立即放开我,又回原座,“淳泽,陪我坐一会儿。”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见他眼神清亮,不像神智不清的样子,就惴惴不安的席地坐在了他对面。
      亭内飘着一阵水一般的清香,我瞧见古筝旁立着一只金缕花小烟笼。
      “这香叫做莲花,提神醒脑。”
      “确实和晚上闻到的不一样。”
      他听我这么说,微微一笑,“晚上闻到的是什么味儿?”
      “熏人的怪味儿,却不讨厌。”
      “岂止不讨厌,可奇妙的很呢。”
      他说完这句话,一双修长的手指轻抚了一遍琴弦,那眼神就如剑客擦拭宝剑一般的欣喜。
      “这把琴,唤作绕梁。”他指尖一勾,一抹清越的琴声惊飞亭檐鸟群,纱幔也似有风吹过,轻轻一颤。
      “相传春秋时代有一把叫绕梁的名琴,我多方打听,揣摩古籍,才终于仿造了一架出来。今天早晨工匠送过来,还没开过音。”他又拨了几下,将音细细调准了。
      绕梁这把琴的音色先不说,光乌黑的木质琴身和金色的琴弦,就已经美得炫目,就是太过朴素,少了些装饰花纹。
      “你想听什么?”
      “想听一支你没弹过的曲子。”
      “世间有什么曲子是我没弹过的,你说出来我都不信。”
      我轻轻哼了一下,“这首你肯定没弹过。”
      蜀王一听,也不答话,手指便拨在琴弦上,才飞出几个音就把我惊倒。这双手的力度与节奏配合之好,就像是有生命的生物一样,与琴弦缠绕不休,亲昵不断,那几乎是我所见过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双手。行云流水的琴声在亭内旋转,熟悉的旋律又再次唤醒内心的哀愁,这琴音像水银一样流畅的灌进我耳朵里,令人感到阵痛,却不能自拔。
      蜀王一曲,我泪流满面,心魔从最深的地方涌上来,淹没脖颈。
      缘是镜中花,留在镜中死。
      当年许寅初从我手中看到的那句话,只有上句,没有下句。若我有记忆,我的记忆不过就是为了延续欠你的戏份。
      蜀王见我神色悲戚,微微一愣,“你哭什么?我弹的不好么?”
      “不……王爷弹的太好,所以我忍不住伤心。”
      他若有所悟,“我听这首曲子,却心意开阔,只觉得俗尘缥缈,放手无声。”
      “啊,我却有种难以回头的伤感。”
      “琴心系君心,你这个小丫头伤心事太多,所以被勾引了心魔出来。”
      我见蜀王态度亲切温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嗯……王爷,我夜里在蜀王府总是遇到一些怪事。还请你解答一下。”
      蜀王定定的瞧着我,忽然大笑起来,笑的气都喘不过来,笑的我心中发毛。
      “你……哈哈……去把帘子……哈哈哈……卷起来……”
      我依言去卷起帘子,这座亭子顿时清爽明亮,四周荷叶亭亭,翠色连绵。刚想好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忽然亭檐处落下一串水滴,接着整座亭子的亭檐都落下细细的水珠子,这些水珠子不像雨水那样无续,而是绵绵不绝却又阵列清晰,一缕一缕在阳光中看的真切。一道隐隐的彩虹投射在水帘上,我们身处亭内,被水帘包围,而帘外天气晴好,景色宜人。
      “好不好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蜀王站在我身后,轻声地问道。
      我听见这句话吓得往前扑去,蜀王又把我拉住,大笑起来。就在我以为他患上了精神分裂的时候,他终于止住了笑,“别怕,逗你玩儿呢。”
      他走来把我的帽子一揭,“你这个小丫头假扮尼姑做什么?”
      “我没有假扮,我就是头发短,用帽子遮一遮。”我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弯着九曲肠子揣测别人用意的人。
      “你知道那日我为何选你?我是瞧见你趴在屋檐上,帽子掉下来,不是光头也没有香疤,原来是个冒牌尼姑。”
      “尼姑……也可以带发修行的啊。”
      “带发修行的尼姑就好好带发修行呗,把头发剪成这样做什么。”
      说到这里我突然预感不好,蜀王说我假扮尼姑,那我不是变成了刺客的内应?
      “我……我不认识那个刺客,我只是喜欢上屋顶玩儿。”
      蜀王装作没听见,转移话题道:“你既然不是尼姑,就别住在水月庵里头,小心被尼姑的运气一熏,嫁不出去。”
      我听的一乐又一悲,“女子就偏要嫁人吗?不嫁人就要做尼姑吗?不能有别的选择吗?”
      “有啊——给我生个儿子吧,不嫁我也行。”蜀王凑过来道。
      我听的头脑一昏,身子连忙往后靠去,这个胡话连篇的王爷实在是太难搞了!刚想完这个念头,扑通一声,蜀王的手僵在半空中,我的身子已经穿过水帘,掉在了水里。

      暮色时分,蜀王走进房间来,我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清衫坐在床上。
      “怎么不点灯?”
      “灯油用完了,我……我又没鞋子穿。”蜀王只送了衣服,没送鞋子。
      蜀王将门掩上,我一紧张,脚心都冒汗了。他看到我的窘迫样子很开心,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好了一段蜡烛。
      “王……王爷,你要是敢……我立刻就做尼姑。”
      蜀王凝视着我,“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啧啧,人间惨事莫过于此啊。”
      他仪态雅致,如翩翩君子,将手伸给我,我有些迟疑,还是就着他的手,跳下床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我下了床,他却上了床,只见他在床内侧一阵摸索,咔嚓一声,那床内的墙壁上就翻出一个长方形的木门来,看得我只觉毛骨悚然。
      他回头对我招了招手,柔声道:“别怕!跟我来。”
      我顺着他穿过这个木门,他又点燃一支蜡烛,我原以为会看到什么可怖的景象,哪知道光亮一照,竟然是一个和隔壁一模一样的房间,连地毯的花样、纱幔的颜色和床的摆放位置,都毫无差别。而我们踏脚穿过那个木门,恰好就是在另一张床上。
      我隐隐抓到了重心,指着蜀王道:“好啊……原来晚上真的不是梦,你做这样的机关是什么居心。”
      蜀王有一丝孩童般的得意,走到对面的床上,又打开了一扇木门。走入这扇木门,我倒吸一口气,还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这一次,蜀王走到房侧掀开一幅画,扣动机关,仍然是一个木门。走进这个木门,房间内的景致有了些变化,床从两张变成了一张。如此我跟着蜀王不停在房间与房间之间穿梭,蜀王在一个房间内停下来,手上的蜡烛往空中一探,“这是我的屋子。”
      雪白的地毯上洒着一些零星的花瓣,艳红色的双重纱幔笼罩着正中一张宽大的软塌,他走到软塌前面将竹帘一拉,月光就从天空中洒落床前。我走到窗户旁一看,见是一个房间大小的花园,竹影婆娑之间,盈盈一脉水光荡漾。
      蜀王将窗户下的墙一推,我才发现那是半截小门,他带我走到花园内,石子路踩在脚底冰凉冰凉的,掀开两层竹枝,就看见一汪与睡床差不多大小的水池,冒着热气,竟然是一个小巧的温泉。他伸手在我头顶一抹,叶子中间就忽然洒下热气腾腾的水来,我赶忙一避,衣服上溅了少许。
      蜀王哈哈大笑,“我最爱做的事,便是月夜里头在池中一边洗浴,一边饮酒,一边望着这漫天的繁星。”
      我抬头一看,果然满天星辰摇摇欲坠,美轮美奂,叫人忘记尘嚣的烦恼。
      我轻声叹道:“世间的人真可笑,整日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是到最后他们却也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变得根本不懂得怎样生活,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生活。”
      蜀王拉着我坐在池边,不知何时他脚上鞋袜尽褪,我们两双脚便垂在池子里头,泡在温热的水波之中。一时间通体舒泰,无限放松,惬意难挡。
      “你说,什么样的人叫天才?”蜀王问。
      “有悟性,过目不忘,最重要的是,他须把自己放在常规和常理之外,做一个局外人,才能堪破这个世界的种种陋习缺憾。”我想了想答道。
      “譬如说,女子为什么为了嫁人而生,男子为什么为了延续香火而生?”
      我目视他一笑,“这些通通都是这个世界强加给人的一套规矩道理,就好像成者为王败者寇这样的话,也是世人的片面说辞,谁就知道成者一定是好的,败者一定是不好的呢?人生没有一定要做成什么才算是好,只要不违背本性,能自由自在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着,那就是最好的。”这番话是我的肺腑之言,对着大明亲王说出这种话来,也可谓大胆至极。
      “这么说来,我三十岁还在四处拜神求子,可叫你笑话了。”蜀王不露怒色,反而挪谕自己。
      “王爷想要膝下承欢,也是人之常情啊,毕竟那种天伦之乐,也叫淳泽很是羡慕。”
      蜀王叹了一口气,“我莆一出世,便含金佩银,世人要争一辈子的东西,上天一下子全给了我。我十二岁时,便再也没有师父,所有的先生都说,他们平生所学已倾囊相授,接下去再没有什么好教给我的了。十三岁,我亲自设计,建了这座蜀王府,被世人称作神童转世。”
      我重新审视了一番蜀王,发觉他样子虽然普通,却有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灵气四溢。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呢……
      蜀王道,“十七岁时我娶了美若天仙的王妃,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得到了世界上的一切,这个发现让我万念俱灰……”大明亲王是世袭,永生不得进京,既没有争王位的机会,一般也不会受到皇帝的猜忌排挤。
      而蜀王竟然因为所有的欲望都得到满足,进而万念俱灰,我不由轻叹,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十七岁以后,我沉缅于享乐,世人都说,成名过早反而让少年天才骄横无度,不思进取,由此变平庸了。其实我却悟出了另一种道理,决定要为自己活着。”
      “能将世人的评判置之脑后,这本身便需要有勇气、以及对自己的智慧的信任,王爷,我很佩服你。”蜀王今夜说的话,大多令我感觉到见解不同寻常,他实在没有外表那样普通。很少人能做到真的无牵无挂,我们都被各种无形的东西束缚着。
      蜀王笑了笑,“可是我仍然很迷惘,要不是这十三年来我一直对没有子嗣耿耿于怀,恐怕早就觉得生无可恋,见阎王爷去了。”
      “那王爷还是没有子嗣的好一点。”
      蜀王不以为意,索性手撑着头,侧躺于池边,“那日在水月庵,我竟发现有刺客要来杀我,真是太叫我震惊了,我虽然不是个好王爷,但也没有过于压榨百姓,导致民怨沸腾,可竟然有刺客要来杀我,我一边想不明白,一边又觉得很是兴奋……”
      若不是蜀王之前的那些话,他现在这样说一定令我觉得是神经出问题了。
      蜀王说到这里开心的笑出来,“淳泽,你别奇怪,一个刺客到没叫我那么高兴,我是那个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好玩的主意,这就是我把你召进府里来的原因。”
      蜀王的好玩我已经见识过了,该不是就想把我耍的团团转吧。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欢,我要把你留在身边。”
      我听到这话,立即道,“王爷,你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难道连别人的自由也想要?”
      蜀王却唉声叹气,“像我这么可怜的人,你肯定不能体会,这十三年来我一直想人为什么要子嗣,想了很久之后,我忽然悟出一个道理,因为人总会老,总会死,他们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就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得到了延续,青春、智慧、美好的容貌,这些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蜀王说到这里,目光炯炯的望着我,“你陪着我,我把所有真正的好东西都给你,淳泽,我会教你如何做一个没有缺陷的、完美的女人。”
      我别过头去,“王爷,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这是不可能的。”
      蜀王不说话,他从怀内拿出一片薄薄的树叶形状的纸片,洒上一些烟丝,仔细的卷起来,点着了火,凑到嘴边深深嗅了一口。烟雾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穿梭,他将烟卷递给我,我照着他的样子嗅了一下,那股熏人的香冲进了肺部。
      烟雾驱散了尘世间的黑暗与痛苦,月亮从云层中间散发出夺目的光,灰尘像流星一样美丽的飞舞在周围,霎时间我觉得不再孤独,寅初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直住在我的心里,我的心,是谁都不能夺走的。
      我软绵绵的倒在了蜀王怀内,听见他像微风般的呼吸吹在我耳畔,“好不好玩儿?”
      “嗯……”
      “我会把所有真正的好东西都给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亦何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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