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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靡靡之音 别要我吃出 ...

  •   暗藏着机关的房间,加上蜀王自己的卧房在内,一共九个,呈回字形排列,回字形的中间,就是那个隐秘精美的花园。在许家,一切的好是你所看不见的,价值连城的瓷器、古董、书画,镶金描玉的妆盒、熏笼,这些东西数不胜数,却不知能让人得到什么具体的快乐。蜀王府不一样,蜀王亲自设计了无数新奇古怪的玩意儿,以小水车引动的沐浴活水,八角浮亭可收可放的水帘,迷宫般的寝殿,半片竹管内游动着墨色的金鱼,管管相接,贯穿于整个回廊。入夜,蜀王在敞开的竹管里放入一支支特制的细巧蜡烛,远远望去,一脉萤火,隐约流动在廊上。
      入冬以来,空气湿冷,我因为不适应西南的天气,手指红肿,生满冻疮,拨在绕梁琴上,火辣辣的疼。
      蜀王说,他从前每日抚琴半个时辰,半年便通晓音韵,按照我的资质,大概需要每日抚琴三个时辰,才可有所建树。继而又摇头笑道,所谓建树那只是世人的评判标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心中欢喜,那便足够。
      草是醉生梦死草,琴是忘忧解惑琴。
      蜀王卧在我对面,轻嗅一片烟草,重复着他当日对我说的话。
      那一日,我从池边醒来,听悠悠乐韵如丝丝白云,望湛蓝的天空晴朗无波,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宁静。蜀王坐在卧房内,慢条斯理的拨着琴弦,对着窗外的我说道,“草是醉生梦死草,琴是忘忧解惑琴。”
      十三姑姑走的时候,摸着我的脸道,“若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便不会选择留下。但是你还年轻,佛所说的尘缘未了,大概就是指,终究躲不过诱惑。从来……欲望就是戏,能极尽……也是美的。”
      十三姑姑是一个从心魔里头脱身的人,而蜀王这样的天才,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去驾驭所有欲望。
      蜀王说,他看着我一天一天变得越来越像他,便心中无限的欢喜,他觉得,这件事远比延续香火有趣多了。
      我恍惚的笑笑,只有不停的弹琴,才能觉得心中好过一点儿,时光流逝了而我依然活在当日,活在那个雷声狂鸣的黑夜里。初时手指会出血,弹的久了指尖一层薄薄的老茧,也就连痛都不会了。
      我弹琴不顾章法,略一回忆,便指尖微扣,弹出一些奇异的残章断篇来,不似当世之音,蜀王说,淳泽的心思大异常人,琴声里萧瑟肃杀与柔美豁朗兼具,一会儿淡然出世,一会儿黯然销魂,一会儿玩世不恭,一会儿风流勾人。
      我一直都是一个拘束的人,哪怕对着寅初和寅涵,也不擅于表达心意,唯有奏琴的时候,竟然有那么大胆的表现欲,多出强劲之音。寅初从前对我说,文字但求传达心意,如今我将自己的心意系在琴弦,由风传递。
      那些旧曲都是我从前喜欢听的歌,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再没有人为我唱过,重新由自己指尖还原,刹那间才知道什么叫做疗伤的能量,常常弹的泪流满面,尚不自知,等柱香过去,瞧见对面的蜀王也悲从中来,喃喃道:“世界上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唯有……一脉骨血。”

      蜀王与王妃相敬如宾,却并不亲昵,王妃果然是在房内颂经理佛,只是夜晚点起烟草,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其实能够催生幻觉的醉生梦死草,不过是蜀王从云南搜罗来的大麻罢了。
      蜀王教我享尽世间一切乐趣,沏茶品香也好,饮酒尝醉也好,熏烟香浴也好,佳肴养生也好,歌舞升平也好,他的品味艳而不俗,精而不滥,充满雅趣,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男子。现代人自以为娱乐日丰,哪里知道早在四百年前便有人将他们想都没想到的享乐玩了遍,享乐不一定仰仗科技,需要的却是悟性。只是蜀王不无遗憾的说道,“王妃虽然娴静美丽,但是却太过无趣,即使我们同赴幻境,也没有心意相通的快乐。”
      我听闻一笑,“世间才子只会将才思用于争名夺利,爱权爱财之人也是多不胜数,然而用心享受美好,才算得上真正的贵族。”世间穿越女子莫不兴风作浪心计连番,真正得享欢乐者有几人?
      蜀王当即表示,要将平生所享倾囊相授,传我衣钵,我哈哈大笑,直说大恩不言谢,挪谕他道,历来只有传人诗书策论的师父,传人琴棋书画的师父,传人剑法武功的师父,哪儿有传人享乐之道的师父,蜀王正色说,先秦诸子百家传的不是文章,而是思想,我朱至澍传给你的,也是思想。

      开春之后,蜀王说要出去走走,我执意不肯坐轿,央他教我骑马。没多久迷上了这项娱乐,
      我最爱在月上柳梢的时分,骑马绕城疯跑,享受风的速度,看着城墙上那些火把嗖嗖的往后退去,夜幕流动中春寒料峭扑面,我在马上点燃焰火,抛向空中,霎时照亮夜空,如此绕城一周,烟花变幻着从四面八方燃起绽放,城内百姓多数惊诧驻足观望,蜀王策马奔于我身后,哈哈大笑。
      做一个远在边陲的王,可比紫禁城内的崇祯皇帝快活多了。
      这日玩完了回府,侍从过来牵马,对蜀王耳语了几句,他脸色微变,叫我走侧门入内苑,自己独自去了。我猜测或是兵事,或是朝事,自己回了内苑,百无聊赖,便弹琴解闷。焚香尝酒,微醉时分的琴意最熏人,弹一个彻夜也不觉得疲乏。
      过了两日,蜀王竟都没有出现,问侍从,说是来了贵客,蜀王忙于应酬,问在哪儿应酬,侍从却言辞闪烁。他胡乱编个地方还好,哪知道不善撒谎,瞧那面红耳赤的模样,我心中已经猜出七分。当下也不为难他,回屋换了一套金红色滚边的月白色锦袍,变身翩翩美少年,偷偷溜出门去。

      成都最有名的妓院,唤作添香楼,初来乍到者,还以为那是个酒楼的名字。蜀王虽然贪于享乐,却最不屑去妓院消遣,认为那不过是俗世男子最低级无趣的玩乐。若他真的沉迷女色,早该妻妾成群,也不会单单只有王妃独守后院了。
      添香楼地处繁华,楼上红袖纷纷,香气随风而送,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窝。
      我大摇大摆走进楼去,却有点犯晕,笑语莺莺扑面,软香织云穿梭,却到哪儿去寻蜀王呢?添香楼的姑娘看到我很是兴奋,几乎就没全部扑上来,我随意点了个看起来老实的姑娘,便直接拉着她入洞房去。酒过半旬,那姑娘微醉,我故意一翻怀内,苦脸道:“在下初来贵地,银子忘在了客栈,这可怎生是好?”
      不料那姑娘很乖巧,道,“公子不要犯愁,妾身……还藏了点私房钱,可解公子一时之难。”
      这老实姑娘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芳心暗许了吧?我摇头道,“在下怎么可以用姑娘的银子,我现在身无分文,但略懂琴技,可在添香楼为贵客弹奏一曲,以还……的费用。”
      那姑娘还要软言相劝,我执意不肯,她想了想,“近来两日倒是有贵客在楼里,听说……听说是成都城里的大人物,把添香楼会琴艺的姑娘招遍了,仍觉得意犹未尽。”
      我听的一乐,心想可不就是我要找的人么?她又道,“如今是唤了头牌欧锦棠姑娘,听闻弹了一个下午,手指都弹出血来了。”
      啊,蜀王何至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实在不像他的作为,我便道:“你去和妈妈说说,让我去替欧锦棠姑娘弹上一曲,也让她不要那么辛苦。”

      欧锦棠从房内出来,和我打了个照面,我见她眼中泪光一闪,一张娇美的容颜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摊着一双颤抖的纤纤玉手,指尖红肿破损,心中大感不忍。
      这时候房内传来蜀王的声音,“欧姑娘不愧是成都城内的第一琴妓,指法娴熟,惠心别具,大人想是听的上瘾了。”
      另有一人道,“琴技是不错,心思倒一般,消磨尚可。王爷,你让我在这添香楼听了两天两夜的琴,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走入房内,见蒙着两层纱幔,对面坐了两个人影,一青一白,看不真切。怪不得老鸨叫我悄悄儿进去不要声张,人家点名了要欧锦棠姑娘,我此刻不过就是浑水摸鱼,只需装着欧锦棠满天过海便成。
      于是坐下也不说话,手按琴弦,挑出一串妙音。
      弹了一会儿起了玩心,琴音一转,奏出一首蜀王最喜欢的曲子,是为《迷魂记》。我曾说,这是世间顶级的情迷意乱之曲,蜀王听毕久久不语,点头称是。
      乐韵缭绕,千回百转,如浪语倾诉,无尽爱慕。
      琴音销魂,轻歌浅吟,似炙肤冰肌,倾刻浮离。
      一曲完毕,蜀王干笑一声,“欧姑娘……果然不同凡响。”
      那人却语气淡淡,“果然浪声淫曲,妖得很。”
      我听了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这人真是不识抬举,若我这么被讽刺了一下午,手指不出血心也该出血了,他这话听在蜀王耳朵里不是更加像根刺,虽是无心,却也把蜀王给骂了进去。
      果然蜀王有些不豫,“白大人,自问本王对音律略知一二,这世间还没有什么曲子是本王没有听过的。”
      “哦?”
      我一听心惊,适才便觉得此人声音耳熟,蜀王又唤他作白大人,不是白明祀是谁?他竟跑到成都来了,锦衣卫果然神出鬼没。我心中前尘往事已抛,无意再见旧人,如今惴惴不安,骑虎难下,只求今夜能蒙混过关。
      蜀王就像明白我的心意,“听闻白大人也是琴艺卓绝之人,普通俗音不入耳也是情有可原,不如本王亲自为白大人抚琴一曲。”
      白明祀道,“不敢当,王爷太过抬举了,不必为明祀俗耳浪费王爷的琴思,还是叫欧姑娘继续弹吧。”
      蜀王站起来,已然踱步到帘后,朝我瞪眼,我赶忙退至侧旁,让出主位来。
      蜀王坐在琴前,就弹起一曲《身外情》,正是我第一次听他弹曲的时候,央求他弹给我听的。我暗叫不妙,依稀记得几年以前在鹿鸣书院的竹林里头,白明祀吹过此曲,只盼他此刻忘了这事,也别生什么疑心才好。这样想着,为了扰乱视听,就伸手在琴上拨了几个音,蜀王恼怒的盯了我一眼,我心想,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四手联弹呢。
      索性双手齐奏,配合着蜀王的音律,引着他转了调。
      一曲弹毕,总算像模像样,没有丢了蜀王的脸。
      白明祀在帘后道:“王爷果然是心意开阔的人,琴声如人心,明祀很佩服。今夜也叨扰了许久,就到此为止吧,不要让欧姑娘太辛苦。”
      我听了如获大释,赶忙低着头出去了。出了屋子不敢久留,奔回蜀王府,进屋上床蒙上被子,还惊魂未定,真有一种警察捉贼的心虚感,想到当日白明祀在京城作别时给我的令牌,叫我无论如何离开许家,我虽然把令牌收了,出许府的时候却很仓促,什么都没带出来。
      忽然听得外面蜀王的声音大嚷:“淳泽呢?把淳泽给我找出来!”
      我赶紧起床穿衣,刚开了门,蜀王已经大踏步进来,满脸怒容,“你去添香楼做什么?你可知道我陪的是谁?”
      “我……”我一时语塞。
      “锦衣卫的指挥史不知跑到成都来做什么,莫不是皇上对我起了疑心?我故意拉着他到添香楼里头去花天酒地,你、你、你,你跑去添什么乱!”
      “他又不知道我是谁,我……我不是觉得好玩儿么。”
      蜀王冷哼一声,“他说来找个人,名叫沈淳泽。”
      我心中大慌,连忙道,“他、他、他肯定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别有用心。”
      蜀王望着我,柔声道,“淳泽,我不管他为什么要找你,也不管你过去犯了什么罪,总之锦衣卫是为皇上办事的人,诡计多端,狡诈奸猾,若是把你抓去肯定百般凌辱,生不如死,你乖乖呆在府里,我出去与他周旋一番,定要护你周全。好在他此次只身而来,没有带部下,我便哄他在添香楼听曲,说已叫我的侍从全城搜人,一有消息便即刻禀报,到时候他久久寻人不着,谅也奈何我不得,自然就会离开。我只是怕,他只身来是明里寻人,暗里替皇上办什么机密的事,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药,总之你小心就是。”
      蜀王说了一通,我点头称是,就是觉得他把锦衣卫说的也太可怖了,白明祀看起来不像是诡计多端,狡诈奸猾,还会把人百般凌辱,直至生不如死的那种人。但白明祀声称来找我,的确其心可疑。

      又过了三日,我果真是乖乖呆在蜀王府,不敢到处乱跑,蜀王陪白明祀住在远离蜀王府的别院里,也没有出现过。
      这日正午,蜀王方才喜气洋洋的回来,对我说道,“那白明祀终于走了,说是叨扰时日太久,还要为皇上办事去。”
      我也一喜,“可送出城去了没有?”
      “我亲自送至城外,见他一骑奔远,这才回来。”
      我哈哈一笑,终于送走瘟神,心身俱轻,蜀王也很高兴,说是几日没能安心抚琴闻香,当下就沐浴更衣,逍遥快活也。
      弹了一会儿琴,暮色将临,蜀王取出大麻,我们便在浮亭里头吸起来,一时间觉得香味暖人,神思飞扬,蜀王兴致高昂,忽然说道,“我们来放烟花吧。”
      我拍掌叫好,爬到浮亭顶上,举出一束烟花,擦火点燃。烟花嘭的一声在夜空里开出一大朵金色莲花,我脸色一变,又柔情千种,望着这似曾相识的灿烂,魂飞天外。蜀王在亭内奏出一曲天籁,琴声伴随着刹那的光亮直冲九霄云外,温馨动人,我听得如痴如醉。

      冷冷清风吹飘雪,渐厚,鞋踏破路湿透;
      远远青山吹飞絮,弱柳,曾独醉病消瘦;
      渺渺世间轻飘送,乐韵,人独舞乱衣鬓。

      幻觉过剩,周身愉快,蜀王府不再是蜀王府,却像瑶池仙境,水面荷花灯万盏,周遭萤火散落如灰,夜色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温柔的落在了肌肤上。
      这飘仙一刻,却被一声断喝斩破,“王爷!”
      我笑意尚未褪,见王妃站在远处,满面怒色,身后一袭白影,如鬼魅俯身。
      “王妃……”我指着王妃一笑,身子却软下来,从亭檐滚落,直落进水里,初春时节水意寒薄刺人,冷得我牙关打颤,打了好几个喷嚏,呛了几口冷水,方才清醒过来。再看时大骇,阴魂不散的白明祀正站在水边,冷冷的瞧着我呢。
      我心中惊异,身子却不由自主往下沉去,双手在水面上乱挥乱舞,“呜呜”叫不出声来,白明祀看了一会儿,才伸出一支长剑来道,“抓住。”

      “我离去之后却对欧锦棠姑娘的琴艺甚为想念,就反转来去添香楼听了听曲,出来逛到蜀王府,在府外看见烟花满天,想是王爷今晚有宴正招待宾客,就想来凑个热闹。”白明祀对蜀王失魂般的行为也不表示惊异,也不发问。
      此刻蜀王、王妃、白明祀与我四人坐在浮亭之内,烟雾已去,王妃点上提神的香,我换了衣裳,兀自喷嚏连连。暗悔过于大意,就知道他没那么好打发。
      蜀王尴尬的笑,“叫白大人见笑了,我只是和我……和我的……”
      “嗯?”白明祀一挑眉,目光转向我。
      那目光里分明是问,你该不会是嫁给蜀王了吧?
      我此时感觉尚没消退,对着白明祀也乱大胆一把,“我是王爷的弟子,嫡传的,唯一的,学生。”
      听起来真不是一个好解释,此时大脑反应迟钝,说话断续,却又觉得自己对关系的解释很精妙,忍不住望着白明祀露出微笑。
      “王爷,淳泽是我的旧友,我这次来成都找她不着,你明知她就在蜀王府内,却还藏着掖着,这也未免……”
      蜀王听了激动立起,“白……白大人,淳……淳泽是我的宝贝,不准你、你抢走她!”
      白明祀没想到蜀王忽然这般强硬,微微一愣,王妃在旁道,“白大人不要见怪,王爷是……是药性未褪,所以失了分寸仪态,既然白大人与淳泽是旧友,许久未见,一定有许多话来聊。”说罢抚慰蜀王道,“王爷,今日大乏,还是去歇息吧。淳泽这里,我来帮你看着就是。”
      蜀王神思恍惚,一忽儿顺从的跟着王妃走了。
      亭内剩我和白明祀两人,瞬时空气沉默下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懒洋洋问。
      “我叫你回京城,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呀,我来玩一会儿。”
      “蜀王是给你磕了什么药,变成这个样子。”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坐到琴边,伸手弹出《迷魂记》,笑着问,“你去找欧姑娘,可是要听这曲?”
      夜风徐徐之间,白明祀那双剔透琉璃般的黑瞳,好像散发着一丝丝沁入心扉的美酒清香,幻觉尤令我感觉眼前人气质非凡如谪仙,身影飘渺迷魂,于是柔声道,“草是醉生梦死草,琴是忘忧解惑琴。”
      白明祀不理我胡言乱语,“虽然你看起来不太喜欢我,而我更加不喜欢你,但是我还是要带你走。”
      我呆呆望着白明祀,嫣然一笑,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被一阵吵嚷的声音惊醒,杯碟碎裂声大作,我起床来走到廊上,便听清这声音是发自王妃的卧房。回首一见,白明祀正斜斜倚在廊下,他见到我便说,“王爷正在和王妃吵架呢,你别去凑热闹。”
      “白……白明祀,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头发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白明祀注视着我。
      如今我头发已长到过肩,剪了一个一刀平的刘海,晚上吓人颇有贞子风采。
      “不要你管。”说出这句话却想起了水月庵的姑姑,好久没见,甚是想念。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把头发擅自剪了是对父母的大不敬,足以面壁思过。”
      听到白明祀的陈词滥调真是生气,怕他纠缠不停,“王爷干什么要对王妃发火?”
      “王妃带我来找王爷,结果王爷却怪王妃莽撞,令他尴尬异常,于是便吵了起来。”
      我听见房内传来王妃的哭声,蜀王虽然恼怒,却并没把话说的明白,只语焉不详的训斥了几句,又是一阵瓷瓶碎落于地的刺耳声。
      “啊……王爷他,他对王妃纵然有气,又何至于此。”想想王妃也是个不知情的人,锦衣卫指挥史来求见,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白明祀冷哼一声,“很好啊,瞒的我严严实实,要不是昨夜里回来,怎么能得见你那无法无天的野样子,惊的我……”
      我不悦道,“白明祀,你是为皇上办事的人,就赶紧办事去,不要呆在这里浪费国家粮食。你既然已见了我,也可以赶快走了。”
      “你别急,我是要走,我还要带你回京城。”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不想回那个地方,如今我在这里,很好。”
      此人冥顽不灵,“不管你愿不愿意,也要跟我回去。”
      “喂,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无亲无故的,你现在是患了强迫症吗?缠住我做什么?”
      “我叫你离开许家就回来京城,你可听了我的话?跑的无影无踪,一晃半年多,如今你说什么也没用,我就是要把你抓回京城去。”
      “白明祀,我再说一次,我不愿意。你是要把我从蜀王府里面绑架出去吗?你就算把我绑出去了,也出不了成都。”
      白明祀眼光骤冷,我看的吓了一跳,随即道,“我肯定不会跟你走,你别白费心思,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咬舌自尽。”反正,我把话先说清楚,免得此人耍什么阴险手段。
      白明祀听到这话却微微一笑,“你不肯走也行,反正我就要叫你活的不痛快。”
      正这时,忽然王妃开门出来,眼中含泪,委屈万分,蜀王在后面怒道:“你走!你走!让她走!谁也别拦着!”
      王妃头也不回,一张明媚的俏脸罩着一层寒气,两手空空,步履如风,不一会儿就穿过回廊,出了府去。我和白明祀呆在当地,连阻止规劝的机会都没有,蜀王踏出门来,脸上的神情真是千种万种,又是生气又是担忧,我知他说的是气话,只盼王妃气消了,蜀王自然也会软语求她回来。
      蜀王目光遇到我与白明祀,脸色又是一沉,我连忙道,“王爷,白大人说惹的你和王妃不愉快,心中很是不安,他即刻便要启程回京了。”
      蜀王刚刚一喜,哪知道白明祀道,“王爷,蜀王府造的如此别致灵雅,真叫明祀大开眼界,蜀地又是个山清水秀的人杰地灵之处,明祀神游已久,还需叨扰些时日,王爷不会介意吧?”
      蜀王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溶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靡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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