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夏流景》毛豆

6、学长的宵夜

　　宵夜定在Z大后门的小吃街上最好的酒楼，由于是愿赌服输的张大富豪请客，尉迟特别交代大家积极携眷出席。结果林林总总来了20多人，快11点才人齐入座，席开三桌，让老板笑得眼睛都快咪不见了。
　　萧清清和沈郁都回家过周末去了，袁半夏便扯上了慕容连翘。后者为了控制体重，绝对不吃宵夜的，但为了袁半夏嘴里那群可爱的球员，尤其是为了近距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微笑王子，她还是跟着去。一到场就造成了相当的轰动。毕竟平日在学校要遇到慕容连翘，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位大美女不仅人漂亮，身材也很棒，更重要的是气质绝对一流，待人接物又落落大方，于是赢球的邀美女同贺，输球的求佳人安慰，一时间慕容连翘简直分身乏术。
　　酒楼的电视正在重播上个赛季的欧洲冠军杯集锦。袁半夏第一时间选了张视野最好的桌子坐定，满足地重温自己喜爱的球队的捧杯历程，对慕容连翘求助的眼神佯装视而不见，直到对方丢过来的白眼中带上了杀气，才捅捅一早就在自己身边落座的殷离光，“离光啊，去把我的美女室友带过来坐吧？”没想到这一捅，把离光捅进了漩涡里，不但没有把人带出来，还被三年级的起哄灌起了啤酒，说什么得1分喝一杯，张大壬还在那头狂叫自己豁出去这个月的伙食费不要了，让殷离光放心喝够23杯。
　　等袁半夏看完集锦重新关注下宵夜的情况，殷离光已经微醺，而慕容连翘正让大家放他一马，一群色狼顿时作劝诫状，对着她数落殷离光平日的斑斑劣迹，劝她不要被殷离光的外表所迷惑，对这种假清高的臭小子就应该往死里整。而真正的好男人，当如那群色狼一般，大口喝酒，大啖吃肉，做豪爽真男人。
　　袁半夏越听越不对，偷眼看殷离光，他又喝了一杯，双颊红得有点过分。她握住椅子把手，正想站起来说点什么，好让大家的焦点从殷离光身上移开，她身边坐着的人就已经站了出来，居然是尉迟。
　　“离光，过来这边坐吧，我有事找你聊。”他声音不大，温和细腻，却足以压住一切嘈杂。闹得最起劲的那桌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或许都知道玩得有些过分了。尉迟在这时又绽开他的无敌微笑：“觉得我扫兴啊？那么我再用离光换慕容大美女好不好？”色狼们顿时又闹成一团，一副头可断血可流，美女不可走的样子，气氛又高涨了起来。
　　在这间隙，尉迟朝慕容连翘打了个眼色，“学妹，你ok吧？”，慕容连翘笑着打了个pass，“没问题”。两个聪明人电光火石之间就取得了共识，宾主继续尽欢。
　　殷离光走过来的脚步已经有点蹒跚，晃着头坐定在尉迟让出来的位置上，还不忘追着尉迟问队长要和我聊什么。袁半夏没好气地把一杯浓茶塞到他手里，“聊解酒，你这笨蛋。”
　　殷离光就这么乖乖地喝光了茶，还差点吃到了茶叶，放下杯子之后目光呆滞地望定桌子上的某一点，不动了。
　　袁半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还是没反应。
　　一桌子的人都有点担心地望着他，谁也没想到殷离光的酒量居然这么不好。
　　突然——
　　“呃！”殷离光响亮地打了一个酒嗝，然后闭上眼睛，正襟危坐。
　　他睡着了。
　　所有人爆笑出声，见过醉酒的，就是没见过醉的这么乖又这么喜感的。
　　既然殷离光醉了，大家再随便吃了一点，就散了。袁半夏之前的精力都放在电视上，后来又忙着照看醉倒的殷离光，基本上什么都没吃。和大家在路口道别后，她捂着肚子苦着脸和慕容连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嚷饿。慕容连翘耸了耸肩，也没什么办法：“这样吧，本宫恩准你回去在宿舍泡面，可以了吧？”
　　泡面……
　　袁半夏想起刚才桌上的干炒牛河，蒜蓉西兰花，水晶猪颈肉，冰镇生鱼片，小黄鱼煸芥兰和海鲜粥，越发觉得人生如浮云。
　　这时，清脆的铃声在静谧的校道上响起，一辆绿色的Absolutist轻巧地转了个圈停在她们面前。骑车那人因为迎风的关系，栗色的头发格外蓬松了一些，身上的运动外套还带着被风鼓起的痕迹，他笑着递给袁半夏一个胶袋，里面是两个食盒，“太晚了，吃米粉对胃不太好，这是蚝油牛肉炒面，配了生菜。下面那盒是绿茶蛋挞。拿着吧。”

　　回到宿舍，打开食盒，一看就知道炒面是刚炒好的，生菜依然青翠碧绿。面的分量拿捏得刚刚好，大概只有两小碗。生菜的量很足。绿茶蛋挞是4个迷你型的，酥皮非常松脆，食盒底部微温，证明这也是新鲜出炉的。袁半夏没有马上开动，反而望着它们发呆。
　　慕容连翘洗过脸，施施然走出来，实在抵挡不住蛋挞的诱惑，捻起一个吃了起来。
　　“你的尉迟学长，实在是太可怕了。他怎么知道你会饿？又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大概是离光醉了之后吧，我想吃点什么，因为都被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就又放下筷子了。然后他起来走开了一会。”袁半夏努力在脑海里重播整个宵夜的过程。
　　其实她那一桌的人都和她一样在看集锦，只不过没她那么专心而已。殷离光走了之后，尉迟是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她真的一无所知。只是，后来似乎每当她想喝茶，手边那一杯永远是微温的八分满，她因为太过兴奋而弄翻了筷子，掉了餐巾，旁边那人总会先她一步帮她摆放好，甚至她想帮殷离光解围，他也在她之前就把事情解决了。
　　“他对你的照顾很周到啊，连我都想要这么一个直属学长了。有了学长，还找男朋友做什么哦。”慕容连翘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模样。
　　袁半夏虚打了她一下，“你少来。不要引我想歪。”
　　“哦？”慕容连翘趴在她肩上，伸手越过她又拿了一个蛋挞，“你想得有多歪呀？”
　　“歪到，以为万人迷偶尔也会有点喜欢丑小鸭。”袁半夏叹了口气，抢救剩下的两个蛋挞。
　　“首先，你绝对不是丑小鸭。”慕容连翘认真纠正，“再说，他为什么不会喜欢你？”
　　“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只是他习惯了对任何人都很温柔。”袁半夏屈膝而坐，捧着茶杯看水汽氤氲，“他只是在尽一个直属学长的本分。”
　　慕容连翘才不信，“拜托，这个本分也太过了点。你连饿都没说出口，他就帮你打点。”
　　“他对队里每个人都这样，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帮离光解围。大概是因为我是队里唯一一个女生，又是他直属学妹，所以就会更上心一些。”
　　“别撇清了，能做尉迟越的直属学妹，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啊，近水楼台懂不懂？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一点都不像你。”
　　“那是你没见过他拒绝别人告白的样子……”半夏摇摇头。就在她担任这早到早退的社团经理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听大家说尉迟又拒绝了谁谁谁的告白。男孩子们都在相互模仿尉迟那淡定优雅的态度，无比羡慕尉迟总是能那些女孩继续为自己死心塌地，却从来没想过——
　　被微笑着拒绝，太残忍了。
　　那朵微笑很美好，那声“对不起”很轻柔，他努力的不让任何人难堪，却不知道漫不经心最是让人心碎神伤。
　　无论怎样的告白，在尉迟学长耳中，大概都是一样的吧，他的微笑也只是习惯。
　　你可能在一秒钟照面就喜欢上他，
　　每天用24小时想着他，
　　花了整整一个礼拜鼓起勇气斟词酌句写情书，
　　等了他好几天才等到他一个人走在校道上，
　　然后你走上前——
　　得到的只是不需要理由的“对不起”。
　　你心心念念他那么久，其实你的名字他从来就不曾记住过。
　　为尉迟越心动，天经地义，喜欢上尉迟越，理所当然，然而继续地喜欢，最后让自己爱上他，就太笨了，再忍不住怀着妄想说出来的话……
　　半夏叹了口气，决定从另外一个方向说明尉迟和她的不可能，“一个人表面有多风光多出色，背后就有多少汗水和努力，这点你应该很了解啊。仅仅是跳舞，就占据了你生活的大部分了，你会分神去做别的事情吗？你愿意吗？比如真的找个男朋友之类的？”看到慕容连翘摇头，她才继续说，“尉迟和你一样，有目标，有重心，而且重要的是，他比你更自傲。我总觉得，他想要的没有离光他们那么简单，或者说，他的野心更大。只是，我暂时还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慕容连翘惊叹了，“你真的很了解他啊！”
　　“我猜的。靠尉迟亲卫队的资料，”袁半夏莞尔一笑，“还有他安排我做篮球社经理这件事。总而言之啊，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为别人停步的。他的性格很好，情商也高，责任感超强，还知人善任，很适合做领军人物，校园偶像之类的，只是他优越感太强，对另一半要求会很高，估计能跟上他步调的人也太少，实在不可能做某一个人的专属。”
　　“这种人听起来好欠扁。老天怎么不给他点打击？”慕容连翘撇了撇嘴。
　　“拜托，你自己也很欠扁好吗？”袁半夏真想一脚把她踢到外太空去，“而且你怎么知道老天没打击他？他高中一年级就成为校队正选，高二是队长，高三的身份是队长兼教练，连续三年都带队打入全国大赛。只是，他带领的球队连续三年都输给同一支队伍，或者说同一个人。所以说，他的努力也有得不到回报的时候。当时他有多痛苦我无从揣测，只不过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无论多少打击，他都挺过来了，不是吗？”
　　慕容连翘的嘴张成了O型：“太恐怖了！”
　　“谢谢。你这句恐怖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褒奖。”
　　“才不是呢，”慕容连翘无限景仰地望向虚空，“我的褒奖是给那个打击尉迟的强人的！他是哪位？”
　　……袁半夏沉默半响，“据说尉迟的夙敌考上了P市的大学，现在依然在打球。不过两人除非都转到职业，不然很难再在球场碰面了。他叫端木时，不要再把嘴张那么大，他的确是端木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你想得没有错。家世也赢过尉迟。你满意了？”
　　“噢噢，尉迟的家世也不差嘛，连我都知道，儒商世家呀。就是有这些人的存在，我们这些小市民才会崩溃，唉。”
　　半夏摇摇头，起身到浴室刷牙，无意再继续这场对话。
　　熄灯之后，两人默默躺着，各自想事情。过了很久，慕容连翘轻声问袁半夏睡了么。半夏问怎么了。
　　慕容连翘说，她见过的人也不算少了，真的只有尉迟当得起那八个字，
　　“温润如玉，锦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