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夏流景》毛豆

5、内部练习

　　“半夏，今天下午有一场一二年级对阵三年级的对抗赛，队长让你务必到场。”一年级的王牌球员殷离光一出现在传播管理学院，马上引起了轰动，其实，他要传达的就是这么一句话而已。因为队长叮嘱过，不能打电话，不能发短信，要自己去通知。
　　袁半夏错愕之后马上醒悟过来，“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专门过来一趟，我想你还是快走吧。”她指指后面蜂拥而来的离光亲卫队。殷离光点点头，一脸漠然地走了。
　　“老实说，我实在不懂这种面瘫怎么会有市场。而且那么高，我诅咒那群女人都有恐高症。”沈郁挨着袁半夏坐了下来，嘟囔着，“尉迟学长看起来比较像活人啊，起码会笑。”她捅了捅半夏，递上去一个粉红色的小记事本，“来帮忙让殷离光签个名，我表妹要的。”
　　半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离光，”半夏特意提早溜出教室，在篮球馆后拦住习惯提前进馆热身的殷离光，递上那个让她丢脸到家的粉红色小本子，她可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出要殷离光签名，“帮我的同学签个名可以吗？”
　　“哦。”殷离光应得很是乖巧，他在袁半夏这个经理面前非常听话，完全看不出平常毒舌的样子，听话得半夏有时候怀疑自己应该是大二或者大三的学姐。半夏则觉得离光有点像连翘，他爱篮球这项运动，也极有天赋，却比阿翘更加单纯。所以她一向在众多的球员里偏心离光多一点。
　　“签名就可以了吧？”他把本子还给她。
　　她接过来，就看到上面端端正正写着殷离光三个字，还是第一行起首空两格，三个字完全没有超线也没有顶格，这哪里是签名，简直就像在试卷上写名字，后面就差一个学号了。她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哎我没有要笑你，离光啊，你太可爱了啊。哎呀，哈哈哈，我受不了了。”
　　“那要怎么签？”殷离光一脸迷惑，弯下腰来虚心求教。
　　“随便乱签啊，越看不出来本名越好，龙飞凤舞，占满一页，让那些条条框框去死。喏，像这样。”半夏翻开手中的档案夹，拿出一张空白A4纸，在上面鬼画符了一番，示范给殷离光看。“你不会是第一次给人签名吧？”
　　“是第一次啊。”殷离光拿起那张所谓的签名，看得云山雾绕，这都是些什么啊？
　　“怎么可能？！你亲卫队那么多。我听说以前你在中学时代就有粉丝团了啊。”
　　“那些人我又不认识。”殷离光把A4纸还给袁半夏，再拿起那本粉红笔记，翻过另一页，签了一个大一点的“殷离光”，压线，占了一行半，然后在后面学着半夏那样加了个日期，“呐，好了。”
　　……半夏无语地收起了本子，“算了，我们进馆吧。”
　　“队长。”殷离光却直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后面来的人打了个招呼。
　　身后大概五步左右，站着笑得一脸温柔，推着那辆绿色Absolutist的尉迟越。
　　这是她发现自己喜欢了尉迟之后，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着他。
　　一身浅色，淡雅挺拔，眼神亲切，笑容依然会发光。一切都和九月初见无异，她的尉迟学长。只是十月的阳光让他的微笑更加温暖，十月的风让他栗色的头发更加柔软。
　　多么美好的人，让她移不开视线。
　　尉迟发现她比之前要黑了一点，似乎又瘦了一些，大概是跑外联累的。然而眼睛更加闪亮了，在阳光下仿佛时刻闪烁光芒的黑曜石。她嘴角还挂着刚跟殷离光玩乐时带着的微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从来没见过他一样。
　　的确，很久没见了。今天是第15天。就算她对自己篮球队队长的身份再反感，自己好歹也是她的直属学长啊。尉迟默默数着日子，心里慢慢的竟有点生气，很想捉她过来，揉乱她的短发，让她跟自己说对不起。
　　然而他只是一脸笑意地走过去，停车，拍了拍离光的肩，对着半夏招招手，说：“我们进去吧。”

　　篮球馆内灯光大盛，人声沸腾。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仅仅是一场内部对抗赛，居然招来了大批同学围观。队员们还没正式出场，就有女生从二层观众席向球员区扔玫瑰，扔毛绒玩偶。
　　“这也太神奇了，她们还不知道谁会坐在哪一边，就这么铺天盖地地扔东西。”袁半夏看得瞠目结舌，“难道都没有特定对象的？”
　　“有的。对象就是全体球员。这些是索要签名用的。你看到没，每个玩偶脖子上都挂着个空白的纸牌。比赛结束之后，我们会选自己喜欢的，签上名字之后再扔回去。这是Z大的传统啊。”钟衍站在她身后的球员通道，伸长脖子往场里看。“小夏，你觉得今天哪个比较可爱？”
　　“你最可爱。”袁半夏拍拍他的手臂，转身去拿技术统计的档案夹。
　　“啧啧，钟，被调戏了啊。”三年级生围在钟衍旁边吹起了口哨。
　　“小夏啊，”钟衍左手捧心，单膝跪地，右手前伸，做出忧郁王子状，“你的表白学长收到了啊。”
　　殷离光作为一二年级的队长，从另一边休息室走出，经过钟衍身边，幽幽地对后面的队员说了一句，“今天不要赢太多，我不想欺负傻子。”
　　“我靠。今年的大一生都是无视礼乐罔顾伦常的家伙。”张大壬笑骂了一句，一边在殷离光屁股上狠拍一掌，“小子你不要得意，今天你篮下得分能过5，老子就请大家吃宵夜。”
　　“我代大家谢谢前辈破费。”殷离光语调依然慢条斯理，气得张大壬跳脚。
　　“出场吧。”尉迟披着运动外套，领着还在一边相互掐架的球员们走出了通道。

　　袁半夏以为终于能看到尉迟打球的样子，然而看来他并没有上场的打算。
　　场上三年级生的队长是钟衍，平常是得分后卫的他今天暂代控球后卫，而Z大的王牌控球后卫正披着外套坐在球队经理旁边，一副悠闲模样。
　　一二年级的队长是风头正盛的殷离光，他脱下套头卫衣那一刹那，女生的尖叫足以掀翻屋顶，无数闪光灯简直要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半夏基本上没有时间来欣赏战局，她正手忙脚乱地记录各种数据。尉迟在开赛前才交给她一份带有各种技术名词缩写的资料以及统计专用表格，她根本连看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记在脑中。尉迟就在她旁边说着谁得了几分，得分区域是哪里，谁犯规，等等等等。她感觉自己并不是在看球赛，而是在做听力题。这么紧张地记录着，反而忘记了尉迟就在旁边，也忘记了一直避不见面死不联络的尴尬。
　　半场过后，殷离光已经拿下了14分，一二年级的联合球队领先三年级6分之多。
　　钟衍有点丧气地走到场边，踹了尉迟一脚，当然没踹中，不过他的踹意已经表达了，“你到底还要坐多久？难道真的要看着我们输啊？”
　　“技不如人也没办法啊。输给比自己强的人并不丢脸。”尉迟说得云淡风轻。
　　三年级的集体愤怒了：“谁说我们技不如人！”
　　尉迟敛起笑容站了起来，墨蓝的眼睛变得深不可测，整个人原本柔和的感觉忽而转为凌厉，自信强大的气势自然释放，目光到处，几个还在喘气的三年级生只能低下头去不再言语。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既然不比别人差，就打起精神来，再好好想想怎么打。”他看着正在一年级休息区各自修整的球员，“看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我们比他们更了解，篮球是集体运动。”
　　几个高个子突然就福至心灵满面红光，眼中仿佛跳动着具象的火焰，握拳大喝了一声。
　　“记住，你们过去两年一直是地区四强的主力，他们要赢，还不够资本。”尉迟和自己的亲密战友击掌，“去吧！”
　　最终，三年级生捉住了一二年级队里没有正印中锋的弱点，三人联防封死了殷离光贯穿全场的路线，直接断掉了对方组织进攻的可能性，牢牢把握住篮下优势并将比分反超，一直将胜利维持到最后。
　　殷离光在终场哨响后走到场边，郑重向尉迟行礼。
　　三年级，胜在有尉迟。他一个人，足以改变整个球队的面貌，主导比赛的走向。
　　殷离光知道，自己和尉迟相比，还有距离。
　　练习赛以大家将签好名的毛绒玩偶抛回看台，引起一番血腥争夺画下了句点。
　　在袁半夏心里，篮球从来没这么吸引过，这帮队员从来没这么可爱过，而尉迟，他甚至不用上场，就有闪耀全场的光芒，已经快让她不能直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