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夏流景》毛豆

4、初入篮球社

　　刘教练对这个新来的球队经理观感很好。她很有礼貌，做事也很有条理，对资料的整理分类更是一把罩，最让他满意的是，她没有对任何一个篮球队员露出花痴的笑容。Z大的球员，尤其是一队的，个个孩子都长了一副好相貌，用他那个读初中的女儿的话来说，一队就是各类美型男的完美组合。然而小袁完全不为所动，这实在是太好了。至于小袁本身的条件，虽然不能算很差，但在看惯了莺莺燕燕的队员眼中，恐怕也只是不起眼的小草，这也实在是太好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小袁到篮球社报到已经第4天了，还没和队长打过照面。这两人据说还是直属学长学妹的关系，怎么时间安排上的默契这么差。
　　“小袁啊，你有空过来一下。”刘教练招呼道。
　　袁半夏示意教练稍微等等，她看着秒表，吹响了哨子。“常规训练结束，5分钟后一对一对抗练习，离光和钟衍去关下门吧，好吗？”
　　交代好教练指定的对抗组合，顺便收拾好乱扔的篮球和毛巾，半夏走到刘教练身边，“教练你找我？”
　　“嗯。小袁，我们三个人什么时候开个小会啊？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总得讨论一下啊。明天尉迟下午没课，会早一点来的，你能不能……”
　　袁半夏一脸的歉意，“明天下午是我那个组指定外出，已经和报社敲好了时间。其实活动安排我昨天已经做好了表格，发到了队长的邮箱，看他有没有意见要改的。这是我打印出来的版本，”她交给刘教练一份资料，一一加以解释，最后翻开到中间一页，“这是按照前几年的先例定下来的练习赛时间，我已经联系好了几家教练你比较看重的大学球队，对方有意向也有时间的我都有标注，地点方面可以再议。”
　　“啊啊，这实在是太好了。”刘教练忍不住赞叹。他有老花眼，难得的是半夏一直记得，会特别为了他调大字号，而且还会用色笔标出重点。
　　“另外，”半夏拿出一片光盘，“前几年篮球社的资料我都录入好了，现役球员的数据统计都在里面，我做了几个数据库，可以比较方便地查看各个项目之间的对比。等教练有空的时候，我可以演示一遍给你看。”
　　“啊啊，这实在是太好了。”
　　“至于之前比赛的录像，我也联系了计算机系的同学，大概在期中考之后就能把它们全部数字化。”半夏继续。
　　“啊啊，这实在是太好了。”这回的回答是异口同声的。不知何时结束了对抗练习的球员都围在两人附近，传看这那份资料。
　　“老刘啊，这句口头禅实在是太好了，比以前的好太多了。”司职得分后卫的钟衍不怕死地拍拍刘教练的脑袋，成功勾出了以前的口头禅“狗崽子！”。
　　其余人却都在为练习赛的对手兴奋，“小夏，你真的联络到L大体育学院？”L大篮球队早在前年就加入地区职业联赛，而且一直名列前茅，比赛排的满满的，业余队伍很难约战。
　　“嗯，不过要在新年前后，你们还要等上一阵。”袁半夏浅浅地笑着，“要多谢你们的名头够响啊，我报上学校名字的时候，人家就问，是不是那个长头发的老张，还有那个长得像吉娃娃的小前锋，去年竟然敢挑衅他们的当家得分王。”
　　“嘻嘻。”被点到名的张大壬和陈泽铭都讪笑起来。
　　袁半夏手上的腕表传来闹铃振动，这表示尉迟下课的时间到了。她马上大书包背上肩，跟教练和各位球员道再见，“我要去计算机系那边了，之前约好了的。先去资料室拿录像带啦。”
　　等她走远，刘教练忍不住又感慨了一下，“小袁啊，实在是太好了，也太能干了点。”
　　她这头刚走出篮球馆后门，那头准时下课的尉迟已经出现在前门，他连衣服都还没换，就走进了场馆。目光扫过，每个队员都在认真训练，很好。教练在一旁认真看着什么资料，也很好。只不过，他那位直属小学妹又不在。
　　刘教练挥着资料，高兴得连尉迟没有换训练服都没去管，对刚刚走掉的小袁赞不绝口。“尉迟啊，你这个经理找得可真好啊，又乖又能干，你看看这资料，哎哟还有这光盘。她才来不到一个礼拜啊，做了多少东西啊。太好了，这孩子。”
　　“她人呢？”
　　“哦，去计算机那边了，做什么数字化。”刘教练随口答道。
　　尉迟不想承认自己皱眉是为了那个已经快10天没见到的小学妹，她就真的这么忙，比她准备社团考试的时候还要忙？忙到短讯也不回，忙到和他碰面的时间也没有，甚至连社团活动都不能让她留下来吗？偏偏他还没有立场说她不对，这短短几天，她为篮球社做了多少事大家有目共睹，她一个人就撑起了篮球社所有的外部事务。可是这不对劲，他知道她有多渴望加入足球社，当初自己的盘算，应该会让她有所反弹，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说服她。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做，从头到尾没来找过他，就平静地接受了篮球社经理的任职，还做得比他想象中更加好。所有人都喜欢她，甚至连那些行为多少有点偏激的女球迷都听她的，再也没有经理和球员，经理和球迷之间无谓的纠纷，大家都很平静，很投入，为比赛，为实现今年的职业化而努力。这是他一早就预想到的。所以他没有皱眉的理由，不是么？
　　只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像平常一样微笑了。

　　还好了书，袁半夏慢悠悠地在图书馆后面的大草坪上转悠。
　　晚上7点，社团活动早就结束了，篮球馆在晚霞的余光中显得格外静谧。
　　专供工作人员出入的后门，边上是一溜12格停放自行车的栏杆。
　　第四格是尉迟专用的停车位，和他球衣的号码一样。
　　尉迟的爱车是Strock的Absolutist绿色别注版。
　　平常球员们训练出入都走前门，尉迟也习惯在这里停好车之后回到前门进入球场。
　　尉迟是左撇子，他每次推开的都是左边的门。
　　尉迟在场上不会受到左撇子的影响，任何位置对他而言都毫无障碍。
　　尉迟投篮的时候会用右手从上方护球，这即使被盖帽也会形成对方的打手犯规。
　　其实关于尉迟的一切，都是校园bbs告诉她的，篮球社下面还有个小板块，叫尉迟亲卫队，里面的资料细节应有尽有，让她叹为观止。
　　她作为篮球社的经理，却从来没看过篮球队队长尉迟越打球。
　　尉迟还有个外号，叫微笑王子。每一个尉迟亲卫队队员都宣称，微笑王子一个笑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芙蓉花开，风华绝代。
　　想到这里，半夏打了个寒颤，这外号实在是酸的可以。不过同样被一个笑容就迷惑了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别人酸呢。
　　她叹了口气，坐在草坪上，继续望着篮球馆发呆。
　　“果然是你。”绵软的嗓音响起，正是清清美女，手捧几本大画册，温柔娴静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的乖孩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清清，”袁半夏拉着萧清清在自己身边坐下，“陪我坐一下。”
　　“怎么了？你今天不用忙你的篮球社？”
　　“不要提篮球社，我最讨厌篮球社。”袁半夏气得捶地。
　　萧清清笑了，“不提就不提吧，那就坐一会。喏。”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小包葵花籽，递给袁半夏。
　　半夏吃着瓜籽，总算消停了一会。却听得萧清清又说：“那你打算躲你的微笑王子到什么时候？”
　　就算是有人拿着一桶冰对她当头淋下来，袁半夏也不会有现在这么震惊，她甚至完全被撼住了，手中的葵花籽撒了一地也不自知。她脑子里反复着只有一句呐喊：萧清清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啊啊啊！
　　“不要这种表情看着我啊，其实很好猜啊。”萧清清的声音依然甜美娇俏，只是在袁半夏听来突然阴森了十倍，可怕了二十倍，“你的直属学长是尉迟越，你要考的是足球社经理，然后你被篮球社录取了，刚好尉迟是篮球队队长。我呢，又刚好和穆离小毕同班，自然知道些内幕。录取当天你回到宿舍分明就是又伤心又生气，可是之后居然就为篮球社勤勤勉勉起来了，然而勤勉是一回事，每次去社团都早退就很不合常理。最后么，那天阿翘急着查一个演出地址，刚好看到你电脑开着，你刚好又去了浴室，我和她又刚好看到你在上bbs，而你呢，刚好在看尉迟亲卫队板块。”
　　袁半夏再也忍不住向后仰躺在草地上，掩面失声叫道：“救命啊，这世上的刚好未免太多了吧。”
　　“我说真的，你到底要躲他到什么时候？如果真的反感，就不会接受篮球社的工作了啊，而且你在篮球社做得不是很好很顺手吗？”
　　“我也不知道……”袁半夏叹了口气。
　　尉迟很好，一直很好。他的出发点是为了篮球社找一个好经理，这没有错。他对她也没有什么欺骗，既然是两社联招，各自择优录取，这也没有错。起码，被录取的是让人心服口服的前两名。至于当时让她气愤的那些话，都是足球社的人在说，到了篮球社，根本没有人提出要见她的室友，或者是办什么寝室联谊，说到底也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现在看来她当时的气根本没必要。尉迟从来不是这么低级的人。而且尉迟愿意相信她，把篮球社交给她一个毫无经验的大一新人。他看得准，也说得对，社团经理是万金油，她必须什么都学，什么都会。足球社已经成型了，而伴随着要实现职业化的篮球社，才是一个经理最大的挑战。他看得到她的能力，所以为她选择了最难走的路，期间，他冒着最大的风险，而她得到最大的收获。这是她的直属学长，无可挑剔的好。
　　她唯一别扭的地方，是她居然喜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