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夏流景》毛豆

3、社团招新2

　　回到了宿舍，袁半夏还是不能从尉迟最后的一连串问题中解决出来。
　　萧清清带着耳机正埋头为杂志新一期连载漫画奋斗，慕容连翘正翘着小腿在床上看小说，偶尔伸手向后捉着脚背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再放开，柔韧的肢体美不胜收。沈郁估计是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阿翘，你觉得自己跳舞能跳多久？”
　　慕容连翘有点反应不过来，“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跳了几年？好像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一直在跳舞。”
　　“14年吧。”
　　“觉得辛苦么？”
　　慕容连翘扔下书，翻了个身，脚尖点着天花板，“对我来说，跳舞是件很愉快的事。不管是基础训练，还是排舞，还是登台，都是一样的。”然后，她双腿举高到空中，缓慢而优雅地做了个竖劈叉的动作，“我喜欢伸展的感觉，像飞一样。”
　　萧清清不知何时取下了耳机，望着慕容连翘的一举一动，“阿翘实在漂亮到连女生都不得不服啊。”
　　“啊，清清，你呢？你辛苦么？”
　　“怎么会辛苦呢？我喜欢画画呀。”萧清清指着自己挂在墙上的巨幅国画，上面是层层叠叠的墨莲，“套一句阿翘的话，我喜欢线条绽放的感觉，像飞一样。”
　　慕容连翘扔了小抱枕过去，砸醒听完两人说话就一直沉默的袁半夏：“喂，你抽什么疯啊？问这么深沉的问题。”
　　“我在想，喜欢跳而能跳，喜欢画而会画，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袁半夏把脚蜷在身下，无奈地把头搁在膝盖上成垂死状，“而我光是喜欢足球，却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很蠢？”
　　“啊呀？”萧清清蹲在她面前，伸出食指把她的额头戳起来，“小夏你被谁打击了？之前那种积极备考的劲头去哪了？”根据慕容连翘的说法，袁半夏这半个月奔图书馆和跑晚自习的频率比高考时候还频繁。
　　“好高骛远大概说的就是我。”袁半夏扁了扁嘴，“理论好多，实践太少，所以我在内行人眼里应该很笨，唉。”
　　“是很笨！”慕容连翘跳下床，一脚踹在半夏屁股上，“被哪个狗屁内行人说了几句就给我装死啊，有谁是不用学不用练就什么都会的啊？你不去试的话，永远都不会变成你所谓的内行的，我告诉你。”
　　“是啊，小夏呀，我是从初一才开始转画漫画的，当时家里很气我的，还把我的画本拿去丢了。我爸妈希望我继续攻国画，觉得那样比较有前途。而且我一开始画得很难看，也只懂得模仿别人，寄过去参赛或者给杂志社都是退稿，评语还很难听。”萧清清拿起自己连载漫画的杂志，“只不过我死不肯放手而已，加上我姐一直暗地里维护我，我才不用去报什么艺术特长生，终于熬过了初三升学和高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喜欢就不苦，只是自己的感觉而已，并不是说不用努力，不用付出，甚至不用抗争。只是在苦的过程中，甜美的滋味正在悄然芬芳。不管看不看得到未来，要相信终究能触摸到尽头的光亮。
　　“而且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哦，”萧清清拍拍袁半夏的肩，“我姐说基本上两大社团每年招新，敢去的人都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为了追星去的，反而不太懂这两项运动。要不呢，就是纯粹想把这个作为以后求职的资本，对社团没什么热情。据说在两大社团做过经理或者外联，比Z大学生会长要值钱。所以啦，我姐说你胜算很大的，只不过吃亏在是大一新生。哦，对了，那天我姐也是面试官之一哦。你看，天时、地利、人和你都有了，不要丧气嘛。”
　　袁半夏一跃而起，笑道：“谁丧气啊？走吧，我请吃煲仔饭！”

　　再见到尉迟，是在金风送爽的十月，袁半夏已经是篮球社的新一任经理。
　　是的，篮球社。
　　回想起那个混乱的招新日，袁半夏还是心有余悸。
　　笔试那天，她被源源不断的人潮惊呆了，除了一部分应聘外联和公关部席位的男同学之外，大部分都是女生，而且一望而知是新生。想必主办招新的老师和学长们也吓了一大跳，安排好的小教室根本不够坐，试卷也要加印。在一众应聘女生的吱吱喳喳交谈声中，袁半夏无可避免地听到了几个不断被重复的名字，包括殷离光，毕新一，戴旭，还有一个她很熟悉：尉迟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考试时间已经向后推了大概40分钟。
　　试卷是很厚实的一叠，分了选择和问答，大概是联招的关系，问题涵盖了足球和篮球两方面的知识，有一些管理方面的案例分析，甚至最后有两道语言题，一道是笔译，一道是听译。
　　考试过程中不断有人离场，等墙上的喇叭提示5分钟后将播放听译的题目时，袁半夏抬起头来，兀然发现自己周围的座位都空掉了……
　　面试是第二天，奇怪的是面试也是两个社团一起，面试官就三个人，两个教练和学生会的代表——萧清清的姐姐萧岚岚。
　　问题看起来很简单，你应聘哪个职位？为什么？1分钟准备，3分钟陈述时间。
　　她答完之后，两位教练面无表情，只有萧岚岚对着她意味深长地一笑。
　　第三天录取公告贴出，她的笔试成绩排名第二，面试评了个优，录取结果是篮球社经理。
　　足球社两位副经理只招到了一位，和她一样是大一新生，计控系的穆离，笔试第一名，面试同样是优。这也是Z大足球社近十年来第一位男经理。
　　蓝！球！社！
　　我明明应聘的是足球社！我笔试的时候分析的都是足球！我面试的时候说的都是足球！
　　袁半夏还没有来得及将内心的愤怒表达成语言或行动，旁边的一位男同学已经冲口而出一个“靠”字，转头踢翻了布告栏旁边的企鹅垃圾桶，一路朝足球社奔去，徒留一串难以用具体词语记录的粗言秽语飘荡在风中，似乎其中反复被咒骂到的某人大名穆殇，足球队现任队长。
　　“哈，穆殇这次惨了。”说话的男生个子不高，长得一张娃娃脸，语调幸灾乐祸。
　　“那个弟控，分明跟尉迟老大狼狈为奸啊。”另一个高个子阳光味十足，偏偏脸上戴了付极其斯文的金边眼镜，“我个人比较想要个女经理，不漂亮也没关系，总比对着男人好啊……”
　　“关键是那个女经理附带的室友，对吧，你个色狼……”娃娃脸忍不住吐槽。
　　高个子倒也不否认，“慕容连翘是极品啊，尤物啊，刚一进校就荣任新校花。就是她经常出去排练，很难见到人，可惜。”
　　旁边再度有人插话，也是个小个子，卷卷的头发，笑意憨厚，只是说出来的话让半夏想抓狂，“我比较喜欢萧清清那种类型，看起来够酷，说话又嗲。所以说穆老大目光不够远大么，只知道照顾自己的弟弟。篮球社的兄弟□□在望啊，尉迟老大太会打算了……”
　　“小毕，你跟萧清清不是同一个系的么？”高个子转头向后打了个招呼。
　　叫小毕的男生，大名毕新一，是Z大今年提前录取的S中高材生，文体双优的前锋，球场外的标志是白色ipod加巨大的monster beat耳机。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完全不像一个足球运动员。萧清清画过他，还跟半夏分享过，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小毕的回答倒是没有叫袁半夏失望，他很简单地“嗯”了一声，摆明不想参与这场无聊的对话，回头就走了，“我去球场热身。”
　　只是，高个子的下一句话，让袁半夏彻底抓狂。
　　“我们也走吧。反正啊，我们要唾弃穆老大到底，向尉迟老大学习，明年做青苗的时候千万不要嫌弃直属学妹，相反地，要多开发学妹的剩余价值。哈哈哈。”
　　袁半夏觉得，自己一辈子大概最生气的就是这一天。她转身跑了，觉得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她超过了足球社那帮人，又超过了小毕，在校道上一直跑着，却不知道该跑到哪里去。
　　她其实很讨厌生气，生气就会失态，失态会很丢脸。比如她初中的时候看到一个高中部的学姐失恋之后甩了自己的同班男友一个耳光，在做完早操退场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其后，男生继续风流快活，学姐从此背上了母老虎的恶名，在“掌掴门”下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直到念了大学，还有人介绍她的时候第一句就是“X中那个恶女人”，甚至衍生出她一巴掌能打歪男人鼻子等种种不靠谱的传闻。
　　只不过现在，袁半夏过往对自己的警惕都丢掉了九霄云外。有些事情，当真会让你肾上腺素飙升，头脑空白，手脚颤抖，只想骂人，只想打上一架。那不是单纯的生气，是自尊心受到了侮辱，努力被人不屑一顾，成败让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居然是她一直信赖的，那么那么温柔的尉迟学长。
　　她跑过了电影院，跑过了图书馆，最终跑到了那片大草坪上。就在这里，尉迟越说，要知道自己的能力能解决到什么地步，才能知道自己未来能走多远……
　　她到底是有多傻，居然会把自己的课表和尉迟的行程重叠起来，透过台灯的光找他们共同的空闲时段；自己忙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还会想起尉迟温和沉静的微笑；坐在教室上课的时候，走神想得都是尉迟会不会就在隔壁的教室。她到底是有多在意，在意尉迟暗示她能力的不足，在意尉迟说她不能胜任，她就一直赌着一口气，想当上足球社副经理给他看看，甚至想好自己大二的时候给他做一份自己在足球社的工作汇报。
　　他和她见过两次面而已，加起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占据了她的心神。偏偏，她对他其实一无所知，连他在哪个社团都不知道，她甚至没有去打听过。她以为，等她考上了足球社经理，就会有足够时间来了解自己的直属学长。却没有去认真想想，那么出色的尉迟，她几乎在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的尉迟，怎么可能是默默无闻的人物。
　　袁半夏突然无法再向前迈步了。
　　她喜欢尉迟，这才是她最气的地方。她在乎，她相信，她喜欢，所以她受伤了。
　　尉迟并没有真的在对她好，也没有真的在鼓励她。他看着她，笑得温柔的时候，想到的或许只是她身后那三个美得各有千秋的室友。所以，他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一直在提篮球，他已经在暗示了，她绝对不可能到足球社去，她对球队管理有概念，她懂篮球规则，她知道如何履行一个经理日常的职责，这很好，重要的是，她的剩余价值，她带来的福利，必须给篮球社享受。
　　他是在Z大称得上只手遮天的人物，王牌社团的领军，篮球队的队长。尉迟越想要一个大一新生做经理，易如反掌。
　　她呢，她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去质问他。
　　她终究是个大一的无名小卒而已。她能做怎样的反抗？坚决不做社团经理吗？那她的学分怎么办？
　　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袁半夏站着篮球馆面前，看到无数女生堵在门口围观篮球队常规训练，觉得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