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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回天 ...


  •   伊莫顿摆脱恐惧的时候,正随波逐流载沉载浮地被河水冲往下游。东方,戒灵之王回归的嘶叫声传来,充满了愤怒与失望之意——赵缀空一想到他和魔戒的联系是引来追踪的关键,立刻把他丢进大河,戒灵自然就失去了魔戒的方位。他暗自苦笑,调整姿势努力往东岸靠近——好在不需要呼吸,也不怕碰撞。

      周围,山峦曲线温和,绿荫处处,已到了伊西莲野地北部。伊莫顿刚爬上岸,一支长箭飞来,准确地扎进他的心脏。他轻叹,无奈地随手拔去长箭,掉头看去,一个披着刚铎轻甲的南部巡游者正持剑冲上来。那巡游者砍了几下,突然抬头瞪着他,瞳孔剧烈收缩,大叫一声,转身就跑。伊莫顿抚额,摇了摇头,远远跟上去。

      消息传得挺快。不多久,伊莫顿找到了想见的人。远方行色匆匆的年轻长官听着手下的报告,面容让人觉得熟悉,柔和宁静的神情却与他刚烈强硬的兄长截然相反。伊莫顿化风一卷,来到法拉迈尔面前,现出身形。刹那间,只听周围刀剑出鞘声不断,手快的,剑已刺出。

      “我是北方的巡游骑士,” 伊莫顿沉声说道,站住不动,“随同刚铎的博罗迈尔南下。”

      法拉迈尔做了个手势,利刃纷纷收回去,只留下一柄长剑贴在伊莫顿颈侧。“你是亡灵,东部人装束。” 法拉迈尔上下打量他,“打算怎么证明身份?”

      伊莫顿向他一点头:“我是北方巡游者,隶属于‘坲诺斯特之松’郑吒的队伍。我们因任务进入瑞文戴尔之后,接受了另一个任务,伴随甘道夫、我们的首领阿拉冈、精灵及矮人的代表、刚铎的博罗迈尔共同保护几个人南下。”他想了想,“我不能说更多了,至少现在不能。”

      法拉迈尔嘴角微挑,眼神冰冷:“那么,也许你应该解释一下我们前几天在河边捡到的东西。”他从怀中取出半个装饰华美的号角——完好的时候,它一直被挂在博罗迈尔腰间。

      伊莫顿叹气:“甘道夫和我,在到达黄金森林前与他们分开,在凡冈森林与其中的几个重逢。他们在大河西岸遇袭,你的兄长试图保护那几人,结果反被萨拉曼手下的强兽人重伤,那几人被强行带走,后来逃进了凡冈森林。”

      “他还活着?” 法拉迈尔的脸色骤然变亮。

      “我不知道。他当时受到数以百计的强兽人围攻,其他人被调开了。” 伊莫顿低声,停了停,安慰道,“我们团队有很好的医师。”

      法拉迈尔仰头望天,表情哀伤,接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平视过来:“那么,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来找你求援,刚铎的巡游者首领。我这边的任务出了问题,正试图挽回。离开前,有两个人需要保护。”伊莫顿苦笑,“你听到了不久前戒灵的出动和回归吧?就是那时出的岔子。”

      法拉迈尔想了想:“我没有看到任何证据。”

      “我无法证明。”伊莫顿坦然承认,“你可以不信任我,不过,我希望你见一下需要保护的那两位,他们本身就能解释很多事。有时,人们不得不依照直觉来选择。”

      法拉迈尔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下头:“好,你赢了。带他们过来吧。”

      ------------

      弗罗多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在叫他:“……醒醒,弗罗多先生,醒醒。”他努力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正坐在地上抱着他的头。他呻吟了一声。

      萨姆顿时重重呼了口气:“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弗罗多先生。我担心极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开始描述他醒来时他们的状态。

      弗罗多迷迷糊糊听了几句,右手习惯地摸向胸前——那里什么都没有。心,忽地沉下去,他坐起来,竭力保持镇定:“萨姆,你看到我的戒指了么?”

      “没有,它不在你那儿吗?”萨姆呆呆地问。

      “他们抢走了我的戒指。我的戒指!”弗罗多跳起来,面容扭曲,愤怒地吼道,“那是我的,我的!”

      “……弗罗多先生,你吓着我了。”萨姆站起来,失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弗罗多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良久,他虚弱地:“对不起……那不是我的,我需要摆脱它。”

      “……我可怜的弗罗多先生。不过,我们接下来往哪儿去呢?”萨姆同情地问。

      “萨姆,你看不出来吗?戒指被夺走,我们失败了啊……”弗罗多痛苦地说明,然后深呼吸,挺直腰,“我们沿着山脚向西,去刚铎。”

      走了一段时间后,伊莫顿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弗罗多直接拔出短剑。“解释你的行为。”他怒喝。

      伊莫顿默然看了他片刻,单膝跪下。“我取下戒指,交给了那个人。”他简短地承认。

      弗罗多大叫一声,剑锋向伊莫顿的胸膛刺去。

      与此同时,萨姆在背后喊道:“别!弗罗多先生。”

      短剑在伊莫顿胸口不远处停下,接着微微颤抖起来。伊莫顿瞥了它一眼,继续直视弗罗多,低声问:“持戒者弗罗多,你要杀我,是因为判定我有罪,还是因为我碰了魔戒?”

      当一声,短剑落地。弗罗多脸色骤然苍白,踉跄着往后退却。

      萨姆赶紧扶住他,不满地对伊莫顿嚷嚷:“嗨,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伊莫顿捡起精灵短剑,抓着刀刃,将刀柄递向弗罗多,沉声宣誓:“请给我时间,我会为你拿回独一魔戒,或在尝试的中途战死。如果我回来时没取到戒指,你可以完成刚才的动作。”

      精灵之刃嗤嗤作响,弗罗多犹疑地握上刀柄,伊莫顿慢慢松开手,弗罗多立刻注意到他掌心有明显的灼痕。伊莫顿仔细看看他的神情,一笑:“这柄剑,确实能伤到我。”手掌化为砂砾旋又凝聚,伤痕消失。

      “对不起。” 弗罗多轻声,“我……”

      “我明白。” 伊莫顿微笑,“现在,让我先送你们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他们靠着山脊往西飞了一段,伊莫顿突然停下,把两个霍比特人藏在岩石背后:“留在这儿,我一会儿就回来。”他往山里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绝对称不上善良的笑容,转身腾空而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失去知觉的惨白色小个儿人型生物,“咕囵。”他简单地介绍,“将来,我会需要他的。”

      随后,伊莫顿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脚飞向大河,再贴着河岸飞入伊西莲的丛林,找到法拉迈尔,把人交给了他:“这两位,不可暴露在索伦的眼中。所以,即使你们撤回河西,也请尽力让他们安全地藏在伊西莲。我在他们身上留了印记,请不必担心联络问题。”

      法拉迈尔略一点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弗罗多和萨姆。

      伊莫顿不管他,在弗罗多面前蹲跪下来,注视着他的双眼。“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他简单地说完,起立,拍了一下萨姆的肩膀,“我把弗罗多先生的安全交给你了。”

      法拉迈尔看着他提起昏迷的咕囵,化作旋风,往西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法拉迈尔才回过头,微笑着提问:“那么,弗罗多先生对吗,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呢?”

      ……

      ------------

      伊莫顿到达艾森格的时候,已是第三日的黎明。谷地中洪水奔腾,黑色雷光不间断地劈落,地上柔和坚韧的绿色生命能量向外蔓延到周围所有森林,将负能量层层抵消,到处都充满了牧树人低沉愤怒的吼声和萨拉曼状若疯狂的大笑。他没看到赵缀空,但萨拉曼笑声中的叫嚷证实了戒指的归属:“跪倒吧,愚蠢的生灵。我,将不可阻挡,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狂暴的对战中,伊莫顿偷偷绕到洪水的上游,看准方向,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激流咆哮,须臾间,他护着怀中的咕囵,被狠狠砸到奥散克塔的墙上,接着在巨压下一点点挪出水面,爬上平台。咕囵淹得半死,伊莫顿提着他抖几下控出水,救醒这个扭曲的生灵,不待他说话,伊莫顿直接掐住他的脖子,低声:“我不耐烦解释,你想要戒指,自己取。我只能送你到这儿。”说完,抬头往上看了看,松手,转身又跳下水。

      咕囵原地转了几圈,叽咕咒骂不断,终是抵不过魔戒的诱惑,开始蹑手蹑脚向上攀爬。半响,伊莫顿再次爬出水面,坐到平台上,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萨拉曼志得意满。他拥有独一魔戒,便掌握了中土,现在,他就是至高。什么“对索伦的战争不可只依靠力量”,那是次神们的胡扯,是担心他们这些神使过于强大脱离控制的谎言。他想到通讯石球中索伦之眼见到他手上戒指时的暴怒与不安,愈发得意,狂笑不止。一排乌沉沉的雷霆降下,他俯视着它们的消亡,毫无忧愁,牧树人是消亡中的族类,他们的力量有限得很,耗尽花不了一天。此战之后,无人能再反抗,他可以重建他的军队,到摩多令索伦降伏——一个如索伦这样强大的手下非常有用,不是吗。

      背后,他的仆人,洛汗叛臣虫舌望着面前打开的门,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不停传出笑声和法术,他的目中渐渐露出贪婪之色。

      “我将给你们最后的机会,从现在起,服从我的指挥,”萨拉曼用他带着磁力的嗓音嘲弄着牧树人们,“尽管你们的数量几近灭绝,你们的力量微不足道,宽大如我,仍可让你们在中土生存下去,只要你们为我而战,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牧树人闷雷般的轰鸣。

      他张开双手,仰天长笑,白色长袍泛出华丽的七彩光泽。

      此时,突然有东西扑到他的手臂上,紧接着,手指剧痛。他扭头,不敢置信,竟有生灵离他如此之近而未被察觉,那白色蚰蜒般的小东西正从口中吐出他的手指,拿在手里试图取下戒指。他狂怒转身,刚开始挥舞法杖,一个坚硬的石球砸到头侧。颅骨开裂的声音清脆得象瓷器落地,他应声和石球一同掉出塔外,眼角看到虫舌扑向矮小的入侵者,两人厮打起来。

      一瞬间,他明悟,独一魔戒背叛了他。没有人能控制它,除了索伦。它宁可要一个软弱无力的临时携带者,以便早日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伴随这最后的想法,他苍老的身躯撞上石塔粗糙却形如刀刃的侧面,连着依然彩光闪烁的衣饰,下滑、破碎,零星落入水中,立刻被激流冲得无影无踪。

      凡人看不到的世界里,亡灵伊莫顿抬头,仰视空中那个依然强大的灵魂。它向西眺望,等待,然后,轻而冷的回应之风刮过,它随之弥散,毫无抵抗地消失在世界的东方。故乡,拒绝它回归。

      伊莫顿怔了片刻,揉一把脸,化风沿着塔的外侧向上掠去。

      敞开的门后,咕囵和虫舌在地上滚成团。忽然,虫舌闷声惨叫,声音憋在胸中无法传出——咕囵咬住他的喉咙不放,哪怕他自己的脖子正被越掐越紧。虫舌的挣扎渐渐缓慢,咕囵翻着白眼却仍旧不肯松口。这时,狂风骤起,伊莫顿掠进来,扯起咕囵一掌打晕。地下,虫舌抽搐了几下,渐渐僵直,一手还紧紧攥着萨拉曼的手指。伊莫顿随手在柜上取块布,包住虫舌那只手,割下,放入咕囵的双手握紧,再将这双手连同里面的一切裹住反绑。确定自己看不见魔戒之后,伊莫顿提起咕囵,挥了下手,一阵风把虫舌的尸体吹出了塔外。他最后望了眼这巫师的居所,卷起旋风升上天空。地面上,白浪翻涌,在日光下映射着彩虹般的霞光。残破的外墙上,似乎有几个人影在跳跃挥手,叫着他的名字。但现在,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黑铁牢笼般的奥散克高塔。

      他沿着河水往南,直到接近盔谷,河水变向,才落到连绵草原上,在及膝的绿草里信步乱走,阳光渐烈的时候,他心里终于好受了些。思索片刻,伊莫顿开始呼叫詹岚。和众人联系上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郑吒就给了他个惊吓:“伊莫顿,楚轩死了。”

      伊莫顿愣住,过了半响,才找到话语:“是赵缀空,还是天神队?”

      “都不象。”郑吒把那场战斗描述一遍,顺便讲了楚轩的种种不对劲之处,“……但主神报了死亡,我也实在想不出其它可能。”

      “那么,你需要我回来吗?”伊莫顿琢磨不出个究竟,转而想起应对手段来,犹豫地问,“我虽然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但现在公开会合却非常危险,可能导致其他队伍联手对付我们。”他讲起了他的经历,末了说,“……魔戒在我这儿,可如果就这么拿出来,甘道夫他们不可能谅解;藏起来,法拉迈尔知道我的去向,艾森格那边也看见我了。这且不提,赵缀空和天神队肯定会来抢夺,到时南炎队也未必帮我们,那么,势和力两方,我们都将失去帮助。”

      “……干脆哪个队都别拿。仍旧交给弗罗多?”郑吒断然决定。

      “可以。最好拖到刚铎开打,各队和摩多的注意力都转移的时候,再把戒指还给弗罗多。这样比较安全。我有个想法……”伊莫顿讲了他的计划。

      “……我记得你说自己不善于谋划?”无语片刻,郑吒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

      “那是跟楚轩比。”伊莫顿微笑辩解,“再说,我的长处确实不在精密布局,只不过因势就导随机应变,‘期望得到好结果,准备应对坏局面’而已。”

      “只不过……”郑吒郁闷地重复,随后振奋精神,“行,就按你说的来。”

      “那我现在就走,要不你们该路过我这儿了。如果甘道夫他们有疑问,你反正什么都不知道。”伊莫顿转身向西回避。

      “你自己小心。”郑吒切断了联系。

      等到日上中天的时候,伊莫顿化为旋风,沿着大路返身往东。日暮时分,他在河对岸眺望洛汗首都的金色宫殿,然后沿河折向南方。夜色中,他穿过洛汗的避难之地——哈罗谷,来到“死者之路”的黑色大门前。

      两天后的深夜,当阿拉冈同样穿过谷地,来到松林背后时,他看到伊莫顿站在小径前,向他低头致意:“阿拉冈阁下,我已经等了两天。”

      “大家都在找你,我们不太清楚在艾森格发生了什么。”阿拉冈手握剑柄,平静地说。

      “很快就知道了,请跟我来。事后,我可以送大家一程,把损失的时间补上。”伊莫顿看了看他们一行三十几人,补充道,“请大家都进来,没关系。”他侧行两步,伸手按在山壁上,方形的洞口豁然敞开。

      队伍里,赵樱空、程啸、张恒首先跟了上去,阿拉冈、莱古拉斯和吉姆利随后,其余人低语片刻,也跟着埃尔朗多的两个儿子以及手持卷起的黑色旗帜的哈尔巴拉德进入洞口。

      里面是个长方形的大厅,甚至还有巨大的圆柱排列两旁,尽头高起的平台上,有张宽大的石椅,一个失去知觉的白色身影趴伏在半圆的台阶下。

      阿拉冈认了出来:“这是……咕囵?”他扭头盯着伊莫顿。

      伊莫顿点头,开始艺术地说起这几天的事:“……我取回戒指后,不敢立即交回给弗罗多,怕那些受雇于不同势力的佣兵再去抢夺。我一直在想,只有索伦认定你得到了魔戒,把目光聚焦到你身上,弗罗多才可能拿着戒指进入摩多。”

      “你的意思是……”阿拉冈脸色凝重起来。

      “嗯,你猜到了。假设,我为争夺魔戒找上弗罗多,并最终从咕囵那里抢到它,却在逃亡中落到你手里,将会怎么样?不,应该说,索伦最希望看到什么?你不惜一切得到它,并迫不及待地想试试,对吗?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不知道你戴上后,还能不能真正摆脱它。” 伊莫顿低声。

      阿拉冈沉思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应该试试。如果我不行,让赵樱空砍下我的手。”

      “阿拉冈!”几个来自北方的巡游骑士惊呼。

      “这是我的决定。”阿拉冈的面容变得无比刚毅。

      伊莫顿向他浅浅一躬,直起身微笑:“我希望这个地方足够象洛汗某个不常用的宫殿,不过改动不难,告诉我就好。还有,要制伏我,可不容易,我们手头的武器最好有足够的说服力。程啸的行杖算一件,精灵所制的刀剑,张恒的雷霆箭——杀伤太大,最好不用,嗯……”

      “还有这把,”阿拉冈长剑出鞘,双目锐利,“它当年劈下了索伦的手。”

      “现在,我真的有些怕了。” 伊莫顿看着新筑的锋利剑锋,喃喃道,随后他在咕囵身边仰面躺下去,“宫殿不需要修改的话,我们开始吧。希望结束得快些。”

      ……

      阿拉冈微不可见地犹豫一下,手轻轻颤抖,把戒指再次丢入咕囵掌心,用力狠狠包裹绑缚。他忙碌时,伊莫顿已经被程啸张恒扶了起来,语声抖得厉害:“……你感觉到了吗?他似乎真信了……我担心我们太有说服力,刚铎受到的攻击力度会增加。”

      “……做我们可以做的,争取早些过去。” 阿拉冈打完最后一个结,站起来,不再往下看,“你要多久恢复?”

      “天亮前可以出发。” 这次,伊莫顿的声音保持了平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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