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五、信字之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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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掩映中，宽阔的石质平台周围坐着一圈前来参加会议的大人物。弗罗多小心翼翼地把魔戒放上中央的圆形石桌，悄悄退回他的座位。众人大多忽略了他，因为几乎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都不知不觉站起来，露出或迷醉或挣扎的表情。
真正清醒的只有三位：埃尔朗德扫视四周，平静的面庞藏着深沉的哀伤；格洛芬戴尔垂眼，默然无语；甘道夫目光锐利，神情一路趋向爆发。这时埃尔朗德安慰地轻拍他的手臂，示意弗罗多的方向，甘道夫侧头看去，只见弗罗多稳稳坐着，神色迷惘中带着留恋，不时瞟一眼魔戒，然而还有余裕四周观望。他的左边，前一位持戒者比尔博上身前倾，盯着曾属于他的戒指，流露出渴望之意；再往左，阿拉冈凝视中央的指环，握紧双拳，满头大汗，却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而弗罗多的右边，伊莫顿僵直地贴紧椅背，脸上竟是极度的恐惧……甘道夫霍然站起，以摩多的语言高声诵出魔戒铭文：“……一戒尽驭，一戒尽觅，一戒尽引，囚入昏昧……”
伴着这仿佛具有无穷力量的话语，四周一阵阴暗，巨大的压力将站立的人压回椅上，直到所有人都坐下，甘道夫才停止念诵。
伊莫顿清醒过来，立时听见心灵链接里郑吒焦急的呼叫：“伊莫顿，说话！怎么啦？”
“郑吒。”伊莫顿定了定神，斟酌着什么不宜与另两队分享，“索伦是亡灵，高位亡灵，蝎子王那样的，但更强，强许多倍。”
“啊……”郑吒显然明白了。
伊莫顿接着往下说：“非常惭愧，我一时吃惊过度。原著说他‘处于生死之间’，没想到会是这个意思。嗯，他们开始吵架了。”
他看向场中，人类国度刚铎正与摩多交战，来寻求指引和帮助的使者博罗迈尔却傲慢地和阿拉冈起了争执，东方精灵国度的王子莱古拉斯忍不住为阿拉冈辩护——巡游骑士首领的王族血统对精灵可从来不是秘密。然后场面愈发混乱：矮人吉姆利劈魔戒一斧反被震开，刚铎战士诉说他们无望的苦战，要求用它保卫家园，精灵反对，矮人惯性地反对精灵，阿拉冈劝说博罗迈尔，莱古拉斯和吉姆利持续两族每见必吵的宿命……主位上，埃尔朗德头疼地抚额；甘道夫和格洛芬戴尔已加入了争吵……混乱中，一个怯怯的声音出现：“我去。”然后响了一点，“我来携带它。”最后，大声地，“我会把魔戒带去摩多，投入末日火山毁掉它。”
众人逐渐停止争吵，纷纷转向那个看似弱小的霍比特人，惊奇地看着他。弗罗多立刻红了脸，喃喃地：“不过我不认识路……”
阿拉冈面容变得柔和，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倒，郑重地：“我和你一块儿去，我发誓，哪怕付出生命，也要保护你的安全。”
埃尔朗德如释重负：“那么，让我们为你仔细选择旅途的伙伴。”他宣布。
这时，萨姆从树丛后跑来：“等等，不带上我，弗罗多先生哪儿也别想去。”接着梅里和皮平同样冲出来。伊莫顿微笑，看着埃尔朗德挑眉，劝说他们回夏尔，而甘道夫赞成他们加入：“与摩多的战斗不是只依靠力量就可以解决的。哪怕格洛芬戴尔阁下，强大到能够对抗炎魔，也不能在索伦眼皮底下为弗罗多一手打开通往末日火山的路。他需要找到自己的勇气和智慧。为此，我宁可信任伙伴之间的友谊与忠诚。我也去，我可以引领他们找到方向。”
“好吧。”埃尔朗德让步，“那么，每个未被索伦统治的种族都应该派出代表，参与这‘魔戒之盟’。作为一项秘密行动，人数不可太多，以免吸引不必要的注意。格洛芬戴尔威名在外，倒不合适了。”他惋惜地说。
“格洛芬戴尔阁下不去，那么，代表精灵，我奉献我的弓。”莱古拉斯再次站起来。
“我的斧。代表矮人。”吉姆利跨前一步，粗声宣告。
“反正要回摩多，如果一路上能对持戒者有所帮助，我乐意加入。”博罗迈尔扬眉。
场中沉寂下来。几息后，埃尔朗德、格洛芬戴尔和甘道夫的目光都转向伊莫顿。他回望他们，声音低沉：“我们这群人，有些受到甘道夫的雇佣，有些应阿拉冈的号召，护送弗罗多四人来到此地。本来，我们只是佣兵，以战斗求得果腹而已。但当黑暗的阴影扩散，家园受到威胁，我们便同时承担了巡游者的职责，为保护这片土地和世代生活于此的族群而战。正因如此，郑吒几乎从未拒绝过巡游骑士的召唤。这次，也一样。我们愿赌上性命，为终止黑暗而战。”
甘道夫和阿拉冈对看一眼，甘道夫率先开口：“在几次雇佣中，我发现这几支队伍，尤其是郑吒的团体，战术多样，实力不俗，颇为可靠。”
阿拉冈沉吟着，慢慢地说：“郑吒祖母的母亲和外祖母，均为我的族人，巡游骑士的后裔。他很小就外出闯荡，成为佣兵。一次任务后他回家，发现小村毁于半兽人之手，他聚集因外出打猎而幸存的几个年轻人，杀入了那个半兽人巢穴。之后，他们主要以佣兵的方式生活，同时在布里以北长期巡游，援助零星散布于野外的村落，威望素著。因出生的村落接近坲诺斯特废墟，人们称他为‘坲诺斯特之松’。我认为他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士。”
他恍惚的目光落到极远处，不知在想什么，“坲诺斯特之战后，幸存的族中战士转为巡游骑士，暗中保护无辜的人们，千年以来，即使在相对和平的日子里，我们的数量也增长极缓。自索伦现踪，半兽人开始增殖后，巡游骑士人数逐年递减。”他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很多时候，战士成年，离开家，就再也没回去。他们消失在野外，甚至无法留下尸体，人们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牺牲。我怀疑，我们的人数已不到一百。”他的眼神扫过博罗迈尔，停在主位，“埃尔朗德阁下，我非常感激您一直以来，允许我们的妇孺在您的领地边缘居住。战士们在面对他们的命运前，至少都有个安稳地童年。”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伊莫顿，“因为人手不足，外围巡游者的力量变得越来越重要。我们很高兴有人愿意和我们共同为大家的生存而努力，故而对后来者，没有太多的调查与要求，只需他们不时参与野外巡游和对半兽人的剿杀。后来者一向以佣兵居多，这次来的三支队伍，均是类似的半佣兵半巡游者团体，其内部事务，包括成员来历，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过问。”
“即使他们把亡灵带进瑞文戴尔？”与莱古拉斯同行的某位精灵终于忍不住开口责问：“还让他作为代表出席秘密会议？巡游骑士保护阳光下的生者，为什么会和亡灵并肩作战？”
这几句话如同巨石砸入湖水，现场顿时轰然大乱。矮人们全都激动地站起来嚷嚷，博罗迈尔同样起立，双手握住他的大剑。
埃尔朗德再次头痛地按住额角；甘道夫皱眉，抿唇思索。伊莫顿沉默以对，直到议论渐息，方才开口：“各位是否对巡游者参加行动并不反对，仅对我个人的立场有所疑问。”
“当然。我尊重巡游者。”博罗迈尔锐利地瞥一眼阿拉冈，对着伊莫顿怒极而笑，“但我绝不和邪恶的东西共同作战。”
精灵们微微点头，矮人纷纷大声赞同。阿拉冈转头，给了伊莫顿一个歉意的眼神。
伊莫顿正使用心灵链接，匆忙间回他以谅解的目光：“郑吒，别激动，主神的任务必须完成，别拿‘不去’威胁他们，至少现在我们作为整体加入已没有问题。知道，我自然会尽力争取，不行就到摩多汇合。还有，接下来涉及我的隐私，你听无妨，但我不欢迎其他队的人旁观。”
脑中的意识进进出出，詹岚接替另一队的精神力者连上他和郑吒：“好了。要叫楚轩吗？”
“由他。” 伊莫顿注视着眼前意料中的场景，无悲无喜，“主神不可能只为了不让我随队去摩多而准备这么详细的身份，假如我成行，想必还有后手。”
楚轩的意识加入：“主神连着两场都找你麻烦，也许代表它不知如何应对你的特殊情况。你实力很强，进化上却暂时无路可走，它可能想消减你在队中的影响。小心些。”
“明白，我会的。” 伊莫顿思考着现下的局面。
甘道夫和埃尔朗德、格洛芬戴尔低声议论了几句，抬头正准备开口，这时仍站在人群中央的四个霍比特人中，有个嗓子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我信任他。”皮平故作成熟地双手交叉，轻快地抬头，“他救了我们。”
梅里和萨姆立即点头，梅里补充：“尽管我们不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弗罗多闻言，紧锁的眉峰顿时打开，大眼睛开始闪亮，露出明朗却略带腼腆的笑容：“对呀，不管怎么样，在危急的关头，他救了我们。我也信任他。”
众人意外地看向他们，没等大家有所反应，紧张的气氛中，有人轻笑着站起来。
伊莫顿走到几个霍比特人面前蹲下，收敛笑容：“能听到你们这么说，太好了。”他揉揉皮平的头发，“真希望一切就这么简单。但有些事，我……不应该再回避。”他起立，双手交握在腹部前方，目光依次扫过阿拉冈、甘道夫、格洛芬戴尔，停在埃尔朗德脸上，“我明白所受的质疑并非毫无根据。就算我不能加入，我仍会尽力说服郑吒他们参与行动。”他顿了顿，“可是，我想去。郑吒他们，是我选择的伙伴，我理应一直与他们并肩作战。需要我如何做？”
埃尔朗德微含怜悯地看向他：“听说你会代表巡游者出席会议的时候，我们就担心会出现类似的局面。其实，既然你为弗罗多受伤，在雾霭山以西，便不该有人再怀疑你的忠诚。然而，你要踏上的是与摩多正面对抗的道路。鉴于你的身份，即使我，也对此心存疑虑，何况，参加魔戒之盟的几人将为此意见不一。伙伴间的分歧最为可怕，我只庆幸这一幕发生在这儿，而不是路上。我希望你放弃，成为我的信使把消息传回夏尔。”
甘道夫目光坦然而严厉：“我之前说，我信任伙伴之间的友谊与忠诚，所以我乐意看到你去。不过，想要说服大家你是可信的，首先需要公布你曾经的历史；而且，那仍远远不够，我想，它只能解答一部分疑问，却会引起新的不安。你还必须回答随之而来的质询。和上次相似，这个过程也许仍会让你难受。”
“呃，那可不公平。”皮平随意地评价，立刻被梅里捂住了嘴。
依然信息不足。伊莫顿决定冒点险，他闭上眼，轻声问：“一切，都象上次那样？”
“不，不再有羁押和刑讯。” 埃尔朗德确认，“请记住，你是我的客人，你没做错什么。在瑞文戴尔，你无须接受任何不公正的要求。”
伊莫顿低头沉默，时间一点点过去。
心灵链接里，郑吒和楚轩正吵得不亦乐乎：“……他好好的，凭什么让人来审？”“为了收集情报。这次，你的身份只是太细致了点，他的却很不寻常，现在是个机会。”“这对他不公平，而且万一说漏了呢？”“跟主神讲公平？类人猿的智慧。何况轮回世界一向是风险与收益相关。再退一步，任务所限，他迟早得进摩多，越晚，越没有反应的余地，也就越危险。”“到时候有我们，现在就他自己，哎，他不是正版唉，天晓得人家会问什么。”“……” “……”
伊莫顿抬头：“埃尔朗德阁下，我很想接受你的建议，但我不能。如果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我接受讯问。”
“便如此执行罢。” 埃尔朗德沉重地点头。
格洛芬戴尔起身肃立，面庞如最纯净的无机宝石：“你是否应该被信任将成为本会的最后议题。你可愿公开全部历史，回答一切质询，遵循所有结论，接受任何处置？如果最终的决定是就地处决或终身监禁——我相信不会，但万一如此，你将如何？”正式的语气显示程序已经启动。
问题极为尖锐。伊莫顿垂目：“希望旁观的人能少一些……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经历成为人们的闲谈，虽然现在也相差不远，但至少霍比特人不必听到那些太过黑暗的旧事……”他无奈地笑了笑，肃容，“我同意。以武士的荣耀，我宣誓，无论最终决断如何，都将得到执行。”
“任何觉得自己无法守口如瓶的人请现在离开。”甘道夫的语气不容违逆，“然后，除了我们三人，对伊莫顿有疑问的三方，每方留一人，建议由魔戒之盟中人出席；阿拉冈作为证人留下；弗罗多，你已经明确表达了意见，请自己决定是否参加。”
“呃，我觉得，伊莫顿不希望我们在这儿。”弗罗多仰脸，向伊莫顿温暖地微笑，和他的伙伴们扶起比尔博走下了圆台。
伊莫顿静静地站在中央，面对埃尔朗德、甘道夫和格洛芬戴尔，等待最后一项议程的开始。片刻忙乱后，平台上变得空旷疏落，仅余阿拉冈、莱古拉斯、吉姆利、博罗迈尔散坐四周。
“请允许我再次申明，和以前一样，这次审问将是秘密的。阿拉冈，我不希望出现上次那样的信息泄漏。” 埃尔朗德的话语十分严厉。
阿拉冈立即起立，抚胸躬身行礼后方才坐了回去。
格洛芬戴尔开始叙述：“很久以前，灰衣甘道夫在一群外围巡游者中认出并抓获一个亡灵，初步审讯后，他与褐衣瑞达加斯特开始暗中追查伊莫顿混入巡游者之事。鉴于其中透露的信息可能有助于了解索伦，事件的记载被同时抄送至白衣萨拉曼、埃尔朗德、格兰崔尔三处。后来，此事不慎在北方巡游者中传开。今天，埃尔朗德、甘道夫和我决定在此公布原始记录，以评判伊莫顿是否适合参加与摩多有关的任务。”
他打开刚才送到的卷宗，清脆如潺潺流水的嗓音似乎毫无感情，“……灰衣巫师注意到披着斗篷的巡游者……耀光之咒令他倒地不起，比在场暂时失明的半兽人更为惊恐……以精灵之绳捆缚后就近囚于古森林……口供如下……白衣巫师的两位学徒到来，奉命使用搜魂之咒，中途被灰衣巫师制止，随后古森林之主驱逐了他们……褐衣巫师从一只乌龟、一条蛇和一尾鲶鱼处问得当时情形……乌龟说：……他举起阔剑，用力格挡刺向女士的礼仪细剑，细剑折断，崩飞的剑尖在假山石上反弹，从侧面刺入原持剑者的头部……女士凄然微笑，说：‘我又不爱你……算了反正我活不了啦，你走吧，别留着送死啦。’撞向假山，倒下时差点砸到乌龟……蛇看到他跪伏哭泣，神像说：给我你的灵魂，我便助你……鲶鱼记得有人浑身浴血，骑马涉水渡过大河，怀里抱着人。河这边许多人等他，有人叫：‘你怎么会信他，谁逃出国境后还会自投罗网？’。很快他涉水回来，怀里的人不见了，那群人带着他离开……”
伊莫顿猛地闭上眼，通过心灵链接喟然长叹：“是位真正的武士啊……比我可无辜得多……”
连接中的几人都没做声。
格洛芬戴尔还在继续：“……褐衣巫师找到虫窟……它们说是的我们记得：他下来的时候额头有个血画的图案，而且他被吃完后没有完全消失，原地留下透明的影子，额头的图案依然血红，从里面长出的链条一直没入岩石……沙砾在影子里积存，后来满了……他总是立刻刺死每一个被抛进来的人，我们吃不到活的……那个女孩肚子圆圆的，他送她从另一头离开，不让我们吃。女孩用手抹掉他头上的图案，链条断开。他走了我们很寂寞。褐衣巫师说：呵呵呵继续寂寞吧，从此你们要自己吃自己了，举杖击毁了所有的洞口……灰衣巫师收到东方两位蓝衣巫师的来信，说当地有史诗描述此事，内容如下……与他的口供吻合……在摩多附近徘徊良久，未曾入内……第一次明显为偶遇，救出两位被半兽人包围的巡游骑士……受到邀请……”
旁边四位专注地听着。阿拉冈神色难辨；莱古拉斯已毫不掩饰自己的同情。
“灰衣巫师的决断：三年的调查与审问后，我发现，如同大多数战士，他的双手被鲜血浸染，然而其中没有故意的非正当杀戮……他已为自己的过失付出太多。尽管灵魂早归属索伦，他依然以拒绝与反抗的姿态面对黑暗……显示了卓绝的勇气。综上所述，即使他身属亡灵，我仍决定还他自由，并祝福他在这片土地找到安宁。我请求巡游者首领接纳他，并注意他的行踪，以防索伦对他施加压力。附注：精灵之绳已陷入他的手腕、脚踝、双臂、颈部及腰背部，手脚几乎折断。去掉绑缚时，他承认，一直感到被火绳灼烧。这种绳索极为有效，应予推广，但使用中需持谨慎态度，既然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制造痛苦。另，搜魂之咒影响灵魂状态的稳定，理当禁用。”格洛芬戴尔淡然合上卷宗，坐回椅上。
“原来如此。”伊莫顿恍然大悟，在心灵链接里解释，“我总觉得甘道夫对我太好了，竟是源于内疚，因为曾无意中施加了酷刑，导致不必要的痛苦。”
脑海中的郑吒显得有些惭愧，嘿嘿干笑两声。
场地上，埃尔朗德扫视一周：“现在你们可以向他提问，或直接作出判定。作为开始，我希望知道，为什么当时你没有进入摩多。”
“我……不知道。当时，我只是有些害怕，不愿进去。” 伊莫顿回想揣摩之前听到的供词。
莱古拉斯站了起来：“我已作出决定。他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却依然保持着战士的尊严。我很抱歉先前质疑他，并同意他加入。”
“我绝对不同意。”博罗迈尔在莱古拉斯坐下的同时起立，“他是奉索伦为神的东部人，同时他的灵魂属于索伦。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是敌人。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和入侵的东方人作战，我记得他们的脸。”
“对。”矮人大叫，横了精灵一眼，“属于索伦的亡灵，你是戒灵一类的存在吧。”
伊莫顿侧头打量他：“也许，我不知道。我以为对生灵的评价出自其行为，而非族群。”
“你都死了。反正我不同意，我觉得不舒服。”吉姆利瞪回来。
伊莫顿无语，低眼看向石桌上的花纹。
“我不知道那些细节。”阿拉冈的声音很低，“我认为我知道，但真相，在巡游者的传播中，已逐渐流失。我对他的意志与勇气已无疑惑。唯一剩下的问题在于，当面对索伦的意志时，他有多少自主权，换句话说，索伦能否直接控制他的行为。”
“我……不确定。我从未面对过索伦。面对魔戒之时，虽然它对我有影响，但……我没觉得它控制我的行为。”在甘道夫的逼视下，伊莫顿回答得极为犹豫。
“那么我不觉得他对我们的任务有额外的威胁，我同意他参与。”阿拉冈回应。
“我和埃尔朗德阁下的意愿是很清楚的。”甘道夫掉头，看向身边，“恐怕格洛芬戴尔阁下的观点将最终定夺此事。”
格洛芬戴尔用无法形容的寂静目光瞧了伊莫顿一会儿：“我想，你不会喜欢我的决定。我并非不信任你，正相反，我见到了你的心灵。但把你送到索伦脚下这样的考验，对你太过残酷。以你的安全为由，我不愿让你东行。”
伊莫顿无话可说。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然行礼，迈步往后退去。
突然，甘道夫一下子站起来：“等等。我们结束之前，我需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他走到伊莫顿面前，“你必须诚实完整地说出你的感觉。我必须知道，当看到弗罗多放在这里的魔戒时，你为什么害怕。”
伊莫顿一怔，为什么，他回忆起那充满恶意的无尽威压……
就在这一刻，象闪电突然划过长空，刹那间周围清晰明了。主神的任务、楚轩的警告、预言者格洛芬戴尔冷淡疏离的关注、属于索伦的灵魂……命运之路从脚下朝前铺开，直到那个为他设定好的尽头，然而他必须踏上去……他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声：“那，是我的终点……”
有人在晃他，脑海里一片嘈杂，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在轻轻颤栗，而甘道夫托住他的双臂，盯着他：“什么终点？什么让你恐惧？说。”
“当时，我被岩浆般的怒火与恶意震慑。”伊莫顿闭了闭眼，迅速镇定下来，“刚才回忆时，我突然感觉到它的计划——它在等待背信者进入摩多。”他的声音愈发低沉，语气已无惊惶，只余死寂，“它希望取乐，它希望欣赏一个漫长而充满折磨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五、信字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