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午夜的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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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瓦踏进王子的卧室时，惊讶地发现这屋里完全不像平常那般冷清。坐在床边的是一个衣着时尚的贵族少女，倾身在拉尔夫的怀抱里，用扇子掩着嘴发出一阵轻笑。
还未着装的王子靠在墙边，听着少女口中的笑话，支撑着头对她展现一个磁性的微笑。
这样的微笑显得虚假，是西瓦在侍奉皇权的这些年以来已经看惯了的笑容。它诉说的是一个没有自由的政治家的子女，为了家族的荣誉而展露出来的、不自愿的微笑。
西瓦的步伐很轻，已经习惯了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连脚步都变得像植物的枝叶一样柔和，因此初时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拉尔夫从床上下来；女仆为他换掉睡衣、着上常服。贵族少女交叉着双腿在一旁看着，细长的手指穿过她又长又弯的头发。
拉尔夫似乎并不在意在这些人面前着装。西瓦能看见他结实却不算浮肿的身体，皮肤像古老的大理石一样苍白，和屋外摄入的阳光格格不入。他看愣了，差点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子整理好胸前的领结，望着细致的蕾丝缓缓从他指尖滑落，并撒娇地伸出双手，向他所在的方向给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拉尔夫并没有接过女孩的手，但是用温和地眼神看了看她，动作绅士地将手臂弯曲。
西瓦卧着花洒的手颤抖了一下，一不小心，让水壶掉在了地上，透明的水洒了一片。
拉尔夫只是淡淡得望向这边，朝他皱了个眉。贵族少女似乎根本没有在意，熟练地搂住王子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西瓦缓缓蹲下，不知所措。他把水壶扶起来，试图擦干地上的水潭，但双手停在半空，不知不觉地抬头，望着王子和他的新宠跨出门口，相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许久，苦涩感从喉咙升起，令他心里难受。
女仆替拉尔夫收拾好床铺，将一切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她抬起头，捋开一缕发丝，注意到伏在门口的男孩。拍了拍双手，她走到西瓦身边，然后很友好地向他伸出手。
男孩抬头望着她，惭愧地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却显得极不情愿。克莱拉无奈地笑笑。
“你的笑看上去真痛苦。”她半开玩笑地说。
西瓦似乎没完全听懂她的话，眼神还存在着不解，但是很顺从地拉着她的手，拿着喷壶站起来。
克莱拉蹲下身，用抹布擦拭地上的水潭。她注意到男孩愣愣地盯着拉尔夫消失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抬首，面对他不确信的表情。
“你是不是在好奇她是谁？”
女仆的话让男孩身体颤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看到他这样，克莱拉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能看出来不是么？贵族家的女孩，”她摇摇头，“……真让人无奈。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把人际关系横跨两国的贵族家的小女儿许配给自己的儿子。真无法想象，国王现在已经和退位没有两样了，还管这些事？这样的政治婚姻……”
西瓦呆呆地站在一旁，听着克莱拉滔滔不绝地解说。不知是他不知该怎么说还是根本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都不插，只是静静地听她说话。
“这个姑娘长得可爱，也很懂得上流社会的礼仪，是讨人喜欢的类型。可我听说她平常的生活浮华而腐败，并且还有大小姐脾气……说真的，我觉得拉尔夫和她在一起，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女仆口中说着，已经抹完了地，站起来将抹布扔进藏在门后的桶里。
克莱拉嘴里不停嘟哝着，喃喃地提着桶走了。就像西瓦根本不存在一样。
再次见到王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在他俯下身体打理花园里的玫瑰花的时候，听到熟悉的稳重而自豪的脚步声。阳光刺痛他天蓝色的眼睛，远处隐约一对紧拥着的身影踏着石地在园中漫步。直到他的双目能够适应光线，看见那和阳光一般闪亮的金发在微风中前后摇摆，一生轻笑伴随着鸟儿的鸣叫，本是美妙动听的声音，在他耳中却无比刺耳。
拉着拉尔夫的手走在他身边的贵族少女一身雪白的衣裙，像鸽子一样在玫瑰丛中轻舞。她的脚步轻盈，长发飞舞，裙摆轻柔的飘动，如天鹅般的美丽动人，脚尖就像羽毛点水般转动着，透过裙摆的起伏偶能看见她玲珑的脚尖的姿态，简直不像人间少女能够做到的柔和、美丽。
拉尔夫伸直胳膊，用手掌拖着少女的指尖，看着她飞舞在这玫瑰丛中，白色的衣服衬着鲜红的玫瑰。他背对着他，所以西瓦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伴随着少女的动作，偶尔换着姿态，仿佛和她一起共舞在这令人沉醉的玫瑰丛中。
失手，西瓦低下头，一头栽在地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根叶，紧紧抱着不小心坠落的花洒，在石地上滚了两下，坚硬的石头刺痛他的后背。他因疼痛而小声地呻吟了一下，但他顾不上这些，忍着疼仰头望着花园中共舞的一对恋人，心里酸意难以消失。
他们最终拥在了一起。像是伴随着自然奏出的乐曲一样，跳着这华尔兹最后的动作。少女的发丝拂过拉尔夫的脸颊，他贴近她的脸庞，嗅着她颈间的滋味，环着她纤细的腰肢，对她微笑，冰蓝的眸子像暗示着什么。
西瓦看见，他们的脸越来越近。就像定格的画作一般，那一刻延续了很久很久。
后来怎样，他不知道。
西瓦任由怀里的水壶落在地上，洒了一地的水，伴随着一阵渐远的脚步声，静静地躺在原地。他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西瓦头脑轰隆作响，连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种反常的动作。他并不知道背后的两人是否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不停地跑。无意识地跑、直到他回到那个小棚子里，扑在长凳上，急速地喘息着。
不知为何，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呼吸和心跳都无法平静。那种酸意依然在喉头，威胁着让他痛哭一场。
混浊中，他感到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微地收缩手指，无声地陪伴在他身边。突然间，这段时间的记忆涌入脑海，他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手臂间，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
太阳西斜，天空从蓝变得橘红，接着深蓝，最终漆黑一片，除了弯月和星辰外就只有宫里的点点灯光。西瓦从睡梦中抬起头来，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眼角还遗留着干涸的眼泪，头脑却突然清醒不少。长屋内此时一片空旷，除了一片漆黑外就只有几个如幽灵一般飘荡的影子。西瓦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从床边站起来。
他的双腿因长时间跪坐在地上已经变得没有了知觉。他扶着床沿，喘着气，心里回忆着刚才模糊的梦境，脑海中正试图缕清混乱的思绪。
他记得梦中的自己又听到了那朦胧的曲子，花精的脸，母亲的声音，不停地奔跑，在黑暗中徘徊，被水雾吞噬，坠落到深谷……这样一个混浊的梦，唯一让他记忆犹新的是那时那种痛苦而无奈的心情，仿佛末日般窒息的感觉。
接着，他想起了自己哭累了而睡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想起了拉尔夫和白衣少女的舞蹈，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西瓦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这里催促他快点去工作，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抛弃了一般。被遗忘，被放弃、被遗弃在这片黑暗当中。他突然感到一阵失落和孤独。
西瓦走出房间，抬头仰望漫天的星光，短暂的失神。他心里小小的一部分正幻想着金发的少年会轻声出现在他的身后，环住他的身体。他对他微笑，口中说着动人的话，将他拥在怀里，给他温暖。他就像童话中的白马王子那样拉着他的手走进他梦幻中的国度，到那里去寻找他一直期盼的幸福美满。
但他心中理智的一半却在嘲笑这种想法。因为它确实是个可笑的想法，甚至连西瓦自己都不知道它从何而来。这是不可能的，他的理智说，你出生就是个奴隶，你的一生更将是奴隶的一生。童话故事是属于书本和贵族的孩子们的，你也只能想想而已。
他失落地想着这些，一边心不在焉地在园林中漫步。星空就是他的指明灯，只是它太暗、太杂，令他迷失方位。
他走了很久，绕过一丛丛镜心料理的玫瑰花，安静的喷泉。这样寂静的夜晚令他难耐。他听不见鸟儿的叫声，或是人们的吵杂声；看不见宴会的灯光，闻不到人间的气味。
突然间，西瓦在精致的小桥边上停下。
他从不知童话是不是真的，但那一刻他清楚的明白了，它存在，只不过永远不会属于某些人而已。
在桥梁的星光下，一对恋人静静地站着，相拥着彼此。
点点的光辉就像宝石点缀的宴厅，而这对年轻的情侣就宛如舞会的明星一般耀眼、高贵，让人羡慕。
西瓦呆呆地看着。贵族女孩从蕾丝的袖口中伸出白暂的手臂，纤细的食指扣住少年的脸颊，将他拉近。
在夜色中看不清拉尔夫脸上的表情。只是在微光下能略微看见他俊俏脸庞的轮廓，发丝缠绕在少女的指尖。他们脸贴得很近，一句话也不讲，只是注视着对方。
西瓦不清楚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而这对恋人究竟缠绵了多久。心中隐隐作痛的感觉来得有些莫名奇妙，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不知为何会流泪、会难受。或许是因为亲眼看见那个本身和自己一样孤独的少年与人欢爱令他感到自卑，想到自己平凡的身世，本就和拉尔夫这样的皇族子女不同。有些人，像拉尔夫，总会能找到幸福和真爱；而另一些人，比如西瓦，就只有孤单地叹息命运的不公。
西瓦在玫瑰丛边上坐下，自保性地环绕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子与公主碰触对方的嘴唇。拉尔夫抚摸着少女的头发，温和地吮吸她的樱唇，拥着她的躯干，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西瓦只是远远地观望着。他最终也只能观望，再无别的选择。
透过星天下的微光，他能看到少女解开拉尔夫胸前的领结，拉尔夫轻轻抓住她的手腕。他将手背凑到唇边轻吻，而她害羞地低下头去。
拉尔夫拉着贵族少女的手，走向桥下，刚迈过几步，便将她横抱了起来。女孩环绕着他的脖子，依赖性地将头靠在他的怀中。拉尔夫抱着她走进最近的殿门，隐身在皇室的门廊后面，就像一对刚在星空下结合的一对爱人，将这第一夜交给对方。
又剩下西瓦一个人了。他呆呆地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拱桥，想着刚才看见的事情。不知不觉地，他走上了桥，知了在他四周鸣叫，萤火虫在水面上低飞。
他趴在桥沿，空洞地眺望远方，只是视线的尽头却只有围墙，将他的目光隔离、囚禁。
过了很久很久。就像几个世纪。
当午夜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倾盆的大雨从天而降，伴随着雷声和闪电，落入池塘的时候发出扰人心神的响声。西瓦站在雨中，任由暴雨浸湿他的衣服。豆大的雨点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向下流淌，衣服紧贴着他的皮肤，感觉冰凉。但一切都比不上他心中的凉意，就像一块散发出彻骨寒冷的冰块一般，蔓延全身。
他没有走动，没有试图离开。不知是不是试图靠□□的苦楚来解放内心，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出神中，西瓦甚至没有意识到走到他身边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冷艳的目光顺着他头发、脖颈向下蔓延。西瓦感到脊椎有一阵寒意，令他打了个冷颤。
意识到什么的西瓦快速转身。他的后背靠在了拱桥的沿上，睁大双眼，不知所措地望着站在雨中的少年。
年轻的王子就在他的面前，淡然地看着他。和他一样，浑身被大雨浸透，从拉尔夫的目光中西瓦居然看到了一种苦涩和忧郁。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何在温暖的缠绵后还会自己走入这讥讽的大雨之中。而王子只是看着他，让他几乎以为他是在寻求安慰和理解。
西瓦突然惊醒于这种愚蠢的想法。王子毕竟还是王子，有着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并不拥有的气质。那双晶莹的眼睛在昏沉的天空下纯净如水，不管雨水怎样侵蚀都不能遮盖他那天生俊俏而高贵的面孔。这让西瓦感到自卑；让他惭愧地撇过头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拉尔夫的光芒灼伤。在王子面前，他渺小、不堪，不配……
拉尔夫向前走近一步，他便倒退一步，故意移开目光，害怕与他对视。
“殿下……”无法承受压抑感而自觉打破宁静，西瓦的口气结结巴巴的。
“你在窥视我。”不是问句。拉尔夫很自然地断言，不冷不热，听不出感情。
西瓦的后背紧紧靠着拱桥的扶手。他抱着双臂，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他很想开口问他，那个女孩是谁——从拉尔夫的口中得知他是否爱她、是否为她痴狂；这个寂寞的王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心里期盼着那一切都只是作秀；而拉尔夫依旧是那个他认识的拉尔夫，没变。可他又很害怕这一切都是残酷的事实；他宁愿不知道真相。
西瓦想要询问拉尔夫为何在此时来到这里。在拥着那样美貌新娘之后还来这里淋雨；他想看穿他心中的苦楚，并且幻想着能够安慰他孤独的内心。
然而，说出这些都是需要勇气的。西瓦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问出这些问题的勇气，他纠结了许久，唯一能出口的就是，“对不起……”
拉尔夫的眼神逐渐变得诧异。
闪电划破天际，刹那间黑夜宛如白日，面前颤抖男孩的面容变得清晰可见。
他隐约想起了下午的那一幕，落在地上的喷壶和一地的水潭。他皱着眉观望着男孩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居然有些失望。像是在紧急时刻等待的救援背离了他一般。
拉尔夫此时心里是说不出的愤怒和不甘。在虚假地笑了一整天、与素不相识的女孩共舞和漫步之后还得与她共卧，即使是在窗帘与黑暗的遮掩下也无法卸下那虚伪的面具。
当他解开那缠绕纤细腰肢的缎带，并拨开层层蕾丝暴露出少女白暂光滑的身躯时，心中却没有任何波动。那是冷漠的一夜，他与异性的初夜，就像残碎的枯叶一样让他兴趣全无。他冷淡地做完一切，事后拥着佳人直到她沉沉睡去。
他心情沉重。出来到花园里走动散心，直到暴雨而至，反而让他感到了发泄的快感。在桥上看见那个有着蓝色眸子的奴隶男孩时，心里居然有些欣慰。
拉尔夫看着西瓦。他认为自己应该发泄，将所有不顺心的事情释放到他身上。可是看到男孩悲哀的眼神之后他却做不出来这些，只是平静地来到他身旁，直视他颤动的眸子。
“你怎么在这里？”
男孩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是王子；没人能阻止我。”拉尔夫用冷漠的口吻说，“你呢？是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西瓦语塞了。
没有谁，当然没有谁能允许他这样一个下等的奴隶来这个王公贵族所站过的地方。想起自己卑微的身份，他一阵心痛，觉得惭愧。他的确无权和拉尔夫相比。
“我……”
“是谁让你来这里的？”拉尔夫加重语气，再问了一遍。或许这也是一种发泄，他意识到，一种对面前男孩不满的发泄，更是对自己的发泄。
他发现自己太过软弱，连这平平常常的孤寂都无法承受。看见西瓦站在雨中和他一起淋雨时心中居然有些温暖，像是找到了共患难的伙伴一样兴奋。这样的他令自己感到厌恶。他不需要人的同情，也不需要帮助；不需要这个比他年幼、比他低微的小孩子来安慰自己。
“没有人，”男孩带着很重的口音说，“我自己走着走着……”
拉尔夫快步上前，狠狠地推了下西瓦的肩膀，迫使他的后背重重地抵在扶手上。肌肤相触的时候他们同时感到了一阵静电遍布全身。冰凉的皮肤；冰凉的肩膀、冰凉的指尖。
西瓦轻声硬咽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他怀中坠落，掉落石地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音。拉尔夫忍不住低头望去，一眼便瞥到那一抹在雨中闪闪发光的暗红色。
他低头，把掉到地上的戒指捡起来，置于指尖中观摩。他的瞳孔逐渐缩小——这红宝石的戒指他一生也不会忘记，戴在那个女人手指上的戒指，她从邻国带来的戒指……那枚破坏他家庭的戒指。
“这是什么？”他钳住男孩的脖子，威胁道。
“把它还给我！”男孩歇斯底里地大叫，试图挣脱开拉尔夫的束缚。
“你从哪里弄来的？是偷来的，对不对？”
“不是！”
“给我说实话！”拉尔夫感觉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差，加重掐住男孩脖颈的手劲，仿佛这样便能逼迫他说出实情。“这枚戒指不是你的，你怎么会拿着它——是偷来的是不是？一定是这样！”
“那是个礼物！”男孩大声说，伸出手试图从拉尔夫手中抢出花精赠给他的戒指，但拉尔夫将它拿得很远，他根本够不到。“它很重要——把它还给我！”
“你这个小偷，”拉尔夫冲西瓦大喊，“快老实地回答这戒指是哪来的——否则你一定会后悔你反抗了我！”
西瓦脑子乱得像一团线。除了付出一切想要拿回花精送给他的戒指之外什么都想不到。因此，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将牙齿深深地陷入了拉尔夫的手背。
王子惊呆了一秒，因疼痛而松开了手。戒指顺着雨点落在不远处的地上。男孩扑上去，将戒指揣进怀里，然后想都没想，飞快地逃远。
鲜血很快混着雨水落在湿淋淋的石地上，留下一排依旧向外淌血的牙印。拉尔夫眼睁睁地望着男孩的背影消失在深夜的雨雾当中。
他没能追赶他，没有去追赶。夹杂着疼痛与愤怒地站在桥上，任由鲜血染透自己的脚底。
男孩没命地跑着。湿漉漉的小路令他不止一次滑倒，刺破了膝盖和手臂，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很快又爬起来，双手护着怀里的宝贝，跑向那个唯一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
他不想被抓住——他不能被抓住。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快点回去他的避难所里，躲进米娜的怀抱。
西瓦冲进了小屋。坐在墙边的女人惊讶地望着他浑身湿淋淋地扑进自己的怀里，将脸埋进她的肩膀，轻声抽泣着。她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浑身都有擦伤，并且一言不语地抓着她的手臂。
米娜感到困惑与担忧，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紧紧拥住这个受伤的孩子，希望能多给他一些温暖。
而西瓦哭泣的声音也渐渐淡了。他只是紧张，害怕明天的到来。
这是他这些年来的第一次，真心希望第二天的日出永远都不要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午夜的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