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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生的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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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的男孩在他面前忙活个不停,但没有声音。不曾听到任何脚步声、呼吸声,敲打花瓶的声音;如果不曾抓过他的肩膀、掐过他的脖子,拉尔夫或许会认为他只是个鬼魂。
一个年轻而逝的鬼魂。
奴隶男孩把发角向上捋,用手拈起一束白色和黄色的玫瑰,插入价值不菲的花瓶中。带刺的花梗静静地顺着花瓶的侧壁滑入深处;他用水壶将清水倒入瓶里,以保证玫瑰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可惜花的年龄总是短暂的。尤其是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大地的滋润……这对这些脆弱的生命来说是一种残忍的酷刑,将她们剥离自由的权利,成为花瓶禁锢的囚徒,只为能让占有她们的人欣赏……
男孩用小巧的手指拨弄着花蕾,整理她们的位置。有些花被他拿得高一些,有的低一些,有的朝拉尔夫的方向开放……他的手停留在一朵雪白玫瑰的花瓣边缘,透过黑发组成的帘子,能看见嘴唇微弱地颤动着。
拉尔夫看到有一滴泪水从男孩眼角低落,打湿花瓣,落在男孩的指节上。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滴,但还是被王子清晰地捕捉在眼中。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种似乎从未有过,亦或者已离他远去多年的感情。
突然间,他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男孩的名字。
“你叫什么?”
反应过来的男孩慌忙地用食指抹去眼角的液体,猛眨了两下眼睛以便让泪水倒退回眼眶。他透过黑色的刘海望着他,那眼神略显茫然。
“西瓦。”
这是一个带着严重异族口音的名字。但拉尔夫还是反复地默念它,希望将它印入脑海。
“你和我见过的别的奴隶都不一样。”王子换了支撑脑袋的手臂,听上去很平常地说出这句话来。
男孩单是望了他一眼,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继续做着手上的动作,五指上散布着玫瑰刺划出的伤痕。
拉尔夫歪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头发垂下脸侧,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知道吗,现在除了罗杰,还有克莱拉以外,已经很少有人能在我面前呆这么久了。”
男孩整理花枝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当中。他手下隐隐传来花瓣互相摩擦的声音,但除此之外安静得诡异。他没有接王子的话,甚至没有转头,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遭到无视,拉尔夫觉得很不自在。他就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一样,只是本以为随便来个下马威就会乖乖顺从。怎知他虽外表像女孩一般柔弱,内心却坚毅而难以动摇。难道他还想继续?好,陪你。
“等你做完这些,就去打理我的书房。”看似若无其事地玩弄着床头的台灯,拉尔夫平平地说。
男孩的动作似乎没有变化。“是的,殿下。”他的声音虽然微小,但却带着一股冷淡。这让拉尔夫更按耐不住了。
“还有我用餐的餐厅,餐桌上,餐具架旁边。”
“是,殿下。”
“以及,我经常去的休闲和起居室、大厅。”
“是,殿下……”
男孩平淡的反应让拉尔夫忍不住拧起眉头。这小鬼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还仅仅是在抵触他……?
“如果这些都做完了,”拉尔夫继续说,“就去打扫整个走廊——还有走廊里的花,也全部要换成鲜花。以及会议室、国王和王后的房间,经常会用的客房。对了,我的房间也要打扫……”
“是……”
男孩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半截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拉尔夫很欣慰地挑起嘴角,看男孩握着玫瑰的手颤动着,眼神隐藏在一层黑发后面,双肩开始明显地抖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拉尔夫轻松地拉动台灯的灯链,看着它被打开,又被关上,反反复复地许多次。“没关系,以后你在花园里的工作就可以不用做了。这样我安排的这些还不算多。你觉得怎样?我还是很宽容的吧?”
“什么?”男孩小声地惊呼了一声,不可置信地望向卧在床上的少年,急切从他瞳孔中寻找答案。“那……谁做?”
拉尔夫放下把玩台灯的手。他转移目光,开始专心地望着面前的男孩。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找人替你。”
西瓦愣在原地。替他?找人替他?那些纤弱的花朵怎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照顾的?他怎么能忍心看着像自己的姐妹一样的花儿被别人随意当成死物来对待?
西瓦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让他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两步。拉尔夫淡淡地望向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造型别致的银制小炉,放在双手中把玩。银炉盖子的顶上冒出的一缕淡淡的青烟,伴随着一股天然的香气,让人闻了忘我。西瓦感到浑身都被这清香包围,不知为何,这香味使他难以自拔。
“你喜欢这个吗?”拉尔夫问。他抬眼,直视男孩的眸子。
西瓦扶着手边的花瓶,竭力稳住自己的身体,王子的话就像风声一样在耳边呼呼刮过,根本听不清一个字。没等他回答,拉尔夫向他招招手。
“到这边来。”
男孩及时用后倒的腿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视线模糊成许多个影子,就连拉尔夫的声音都显得分外遥远。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摇摇晃晃的。接着又是一步,跌跌撞撞地走向拉尔夫身旁。
这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头昏脑胀的感觉了。晕倒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时西瓦自己也奇怪是怎样活过这十一年的。他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浅,看到的是逐渐逼近的地板。不能,不行……要在这里晕倒吗?
突然间,他感觉一只有力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紧紧拥着他,扶住他不稳的脚步。西瓦还未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当身体稳下来,男孩眨眨眼睛,抬头却对上拉尔夫诧异的眼神。
王子的手依然绕在他的腰间;他靠在床边,与他面对面,而在他天蓝色的瞳孔里能看到自己不知所措的倒影。
意识过来他正呆在拉尔夫怀中,西瓦赶紧站起来。他向后倒退了一大步,一言不语地低下头来,让刘海遮住他的眼睛。拉尔夫挑起眉毛,收回伸出的手,托在脑后,食指敲动着一缕弯曲的金发。
“刚才那是什么?”
偷瞄了一眼王子怀疑的眼神,西瓦很快垂下眼帘,紧张地回答,“……没什么。”
和主人肢体相交对奴隶来说是很大的过错,甚至在某些地方,他有可能会因此而判死刑。只是拉尔夫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像愤怒,而是有些讶异,甚至于……担忧?
拉尔夫换了个舒适的动作。他的目光更显凌厉,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颤抖的男孩。
“你昏倒了。”
“经常发生,不是……不是大不了的事。”
“不是大不了的事?”拉尔夫紧皱眉头,很明显并不接受这个借口。“我不能让你倒在花瓶上。过来坐下。”
“但是……”
“坐下。”
西瓦咬着下嘴唇,犹豫了很久方才缓缓来到拉尔夫身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坐在床的边沿。他小心坐在床边,只占很小的位置,然而拉尔夫从卧着的姿势起身,向后坐了坐,拉着他倒退,直到他几乎倒在床上。
这样的动作让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拉尔夫的手僵住了——他不该碰这个奴隶的。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
摇了摇此时一片混浊的脑袋,拉尔夫心想应该赶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他开始玩弄手边的香炉,用食指敲打和旋转银制的盖子,然后将它拿下来。
王子深深吸了口飘出来的香气,对上一旁西瓦好奇的目光,把炉子放在他的身前。
“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舞女送来的。”
西瓦眨眨眼睛。天然的香气让他精神恍惚,然而,这奇怪的青烟中却独有什么令他紧张的东西,使他无法放松下来。
又或者,只是坐在这个出了名的残暴王子的身边,让他慌张罢了。
“她还给了罗杰一些,”拉尔夫完全没有注意到西瓦的异样,只是出神地望着缓缓上升的烟气,若有所思地说,“还有父王、王后……这种异族的香草听说在这边很难找到,或许这样它才那么受人青睐……”
他说了这些,突然停住了。他不知自己究竟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这个奴隶男孩讲话。反正无论是哪个都是有失身份的,于是他呲着牙威胁地说,“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对你说过这些,知道吗?”
西瓦很顺从地点头。面前,拉尔夫轻叹了口气。
年轻的王子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他玻璃状的眸子。这样的王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孤寂、忧伤的情调,西瓦浑身颤了颤,仿佛看见了不该被自己看见的东西一样撇过头去。拉尔夫抬眼望了望他,将一缕金发别到耳朵后面,从床上起身。
“你休息好了吗?”
西瓦从幻想中回过神来,像触电一样离开拉尔夫的床,还回头检查,生怕把床单坐皱了。拉尔夫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他,看他小心地抚平床单上的皱痕。
“我叫你来是负责打理鲜花,不是打理房间。”
男孩就像做错了事一样紧张地后退一大步,嗖地低下脑袋。
“是的,殿下。”
拉尔夫又无奈地叹口气。“你现在还能继续工作吗?”
“是的……”他撒了个谎。头就像放在山顶的石头一样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落下。但西瓦双手紧抓着衣角,咬着下嘴唇,用疼痛感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如果不行的话就不要说可以,”拉尔夫不耐烦地拧起眉毛,“我看你多半是不行,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咦?”西瓦睁大眼睛抬头,对上王子一双透彻的眸子。他听错了吗?
拉尔夫将香炉的盖子盖回去。“我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残忍,”他一边说着,来到花瓶跟前,抬起一朵浅黄色的玫瑰,闭眼,闻着花香。“回去吧。”
西瓦差一点就看呆了。阳光让王子的头发变得就像金丝一样闪亮;闭着眼睛的他此时显得那样安详,完全不同于他几天前所认识的那个人。拉尔夫细长的手指缠绕在玫瑰花蕾的侧面,不停温柔拨弄着花瓣。
“明天早晨我找人去接你来这里工作。”拉尔夫的话把西瓦拉回现实。男孩紧张地朝他鞠了一躬,战战兢兢地从门口退出去,还不忘将门轻轻掩上。
被准许一天的休息时间对西瓦来说是最大的幸运了。因为至少在今天,他能够保证花园的鲜花得到它们所需求的照料。西瓦深深呼吸新鲜空气,安然地闭上眼睛,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出来亲自打理那些玫瑰了。希望他没有来得太迟。
西瓦用最快的速度走向玫瑰花丛所在的位置。那个地方十分偏僻,印象中,离玫瑰越近就离人群越远,所以是不会被打扰的安静地界。西瓦喜欢那里。即便是阳光明媚的白天也不常受到干扰。
但他即将跨进玫瑰丛的时候,停住了。
西瓦有些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女人,安静而高雅地坐在玫瑰园中心空地的长椅上。她身边没有别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神圣的光芒。她蓝色和白色的长裙在红色和紫色的玫瑰丛后面显得暗淡,却独有一种纯洁而高贵的错觉。
她周身的气质却并不是西瓦最重视的——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头发。她那一头乌黑而略有弯曲的头发……那种熟悉的发色,令他不能自拔。
花精?梦里的花精?
西瓦惊呆在原地。神秘女子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男孩的存在,直到他差点就不小心跌入一丛玫瑰的时候,她转过头来,注视着他。
那种温柔的面孔,温柔的目光……西瓦看呆了。在梦里模糊的花精的脸,他第一次看清。她是个美丽而高雅的女子,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宁静的美,可眉宇间却能看出一丝深深的忧伤。
西瓦愣了许久,直到突然间,黑发女郎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西瓦的身体颤了一下,脸颊逐渐泛起粉色。
“花精”在微笑,在对他微笑!
她的头撇了撇身旁的位置,像是示意男孩坐到她身边去。他从未见过她,但从她的打扮来看应该是这里的贵族。奴隶是不该和贵族坐在一起的,但男孩太过倾慕于这个他刚刚遇见的女人,因此他至少要走到她的身旁。
西瓦绕过玫瑰丛,迟疑地来到女子面前。他像个害羞地小女孩一样低着头,不停用鞋底搓着脚边的土地。花精发出一阵轻笑,让他脸更红了。
“亲爱的,你在这里工作吗?”
西瓦咬着下嘴唇,支支吾吾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是的,女士。”
“你叫什么名字?”
“西瓦……”
“西瓦是吗?”女人的微笑中带着些许伤感,伸手拍拍身边的椅子,像是邀请他坐下。“来吧,孩子,坐下。”
“不,我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花精倒是不介意,握着男孩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不用害怕。我喜欢小孩。”
西瓦感觉心里紧张兮兮的,不知该拒绝还是干脆坐在她身旁。他此时和她离得那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和想象中的一样,是玫瑰花的香味。
他坐在“花精”的身边!嗅着她的气味、观察她的神情……不知为何,他感觉这样温暖和熟悉,就像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一样。西瓦小心地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女性,看着她的黑发披在肩上,描绘出一张成熟而美丽的面孔。他终于能看清她的脸。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她长得很美;是那样的美,说不出的原因,超越了他见过的所有人的美貌。
正在发呆的时候,男孩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捧起他的脸。他讶异地抬头,对上花精的眸子。她略带忧伤地望着他,眼中那深深的悲痛令他不能自拔。
西瓦忍不住抬起手,用小小的手指抹去女人眼角的泪水。虽然想不出说什么,但他看她的目光带着不解和安慰,像是在告诉她不要哭,因为他在这里。
花精的身体因惊讶而颤了一下,似乎被男孩的举动感染,竭力闭上眼睛,让泪水倒流回去。她开始笑,似乎想要在这个年轻的孩子面前露出一点积极阳光的态度,然而她的笑声听上去却苍凉无比,其中还带着少许抽泣的声音。
女人轻轻搂着男孩的肩膀,温暖的手梳理他的头发。西瓦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戴着戒指,上面镶着价值不菲的宝石。她一定是个贵妇吧?不知是不是失去了丈夫或者孩子的寡妇,让她这样伤心。想到自己也应曾有个母亲,西瓦突然觉得内心蔓延开来一片苦涩,令他难受。
“亲爱的,你今年多大?”花精温和地说。
她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双手握着他的肩膀,仔细打量着他。当她对上他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像宝石一样的蓝色。
“十,一,”西瓦吞吞吐吐地说,口音严重,用词生疏。花精叹了口气。
“十一,十一……”女人喃喃地念着,像是在念经一般。“……这是怎样一个脆弱的年龄……你知道吗?我也有个儿子。他今年应该也是十一岁了……那是,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西瓦茫然地望着她,听着这一连串陌生的词汇组成的句子,似懂非懂。
花精又看了他一眼,再次叹了口气。
“孩子,你从哪里来的?”
西瓦直勾勾地望着她,回答地缓慢。“很远很远……海的对面……”
“家人呢?”
男孩咬着下嘴唇,苦涩地摇摇头。
花精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液体,露出一个惨然的微笑。
“那我们都是一样的……”她说着,将男孩拥入怀里。他迟疑了片刻,然后缓缓环绕住女人的腰肢,将脸埋在她的怀抱里,感觉如此温暖、安全……
他听到她在抽泣。
“孩子,你一个人身在异乡,应该很孤独吧?”女人直起身,轻声地说,“如果有什么事,或者没有了依靠,随时来找我,和我谈话,好吗?我也缺一个能谈心的人。”
花精说完,握着男孩的手,将它展开,手心向上,对他笑笑,然后摘下手指上的戒指,放在他的手心。
当冰凉的金属碰触到手心的皮肤时,男孩颤了一下,但很快花精就卷起他的手指,让他将戒指握在手心。
“这个送给你。”花精淡笑着说。
“不!这个……我不能!”男孩惊讶地说。
“不,对我来说它不算什么。和你谈话我很开心,应该送你些什么东西。”
西瓦沉默着摊开手,观察手心的戒指。细致的金属围绕着有很多面反光的宝石,红宝石,颜色像葡萄酒,像血,像那些盛开的玫瑰花……他能从上面看见自己的倒影,迟疑着该怎样面对它。
“但是我……”
花精轻吻西瓦的额头,这让他的声音停在了喉咙里。她握着他的手,动作很温柔。
“这是我嫁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带来的东西。希望你喜欢它。”
“我也应该送你……”
花精对他笑笑。“不,这不用……”
“你喜欢玫瑰吗?”
花精眨眨眼睛。男孩从长椅上跳下来,跑到花丛边上,忙碌着什么。当他跑回到她身边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一粒玫瑰花的种子。
他小心地捧着它,将它送进花精的手里。
“种子,”他说,“种在有阳光的地方……会发芽。”
“真是,”花精惊喜地接过种子,“这个礼物真是太宝贵了!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西瓦对她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一直藏着它。很高兴,终于交给对它好的人了。”
“我一定好好照顾它,”花精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捧在掌心,“把它种在窗边,天天为它浇水、看着它一天天长大……”
“还有给它娶个名字!”
“是啊,叫什么名字好呢?”花精轻轻地说,“……对了,叫西蒙吧,就叫西蒙……”
听到这个词,男孩愣了一下。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对了,”女人放下捧着种子的手,轻声对他说,“这么说,你一般都在这里照顾这些花的,对吗?”
西瓦点点头,花精掩嘴,偷笑。
“既然这样,能让我看看你是怎样照顾那些花的好吗?”
“好。”
男孩很爽朗地答应下来。
他来到花丛边,和花精相视而笑。就像以前那样,他整理花蕾、给花浇水。只是这次他更加卖力。在花精面前,他必须要表现得异常出众才行。
女人默默地坐在长椅上,欣慰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看着男孩瘦弱的手指提起和他对比起来显得过于庞大的水壶,小心翼翼地拨开花枝和花蕾。渐渐的,一种类似于悲伤的情绪浮现在她的目光中。
男孩照料花朵,变得忘我,甚至连当女佣走到贵妇身旁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注意。那是个年轻的女仆,身材娇小,脚步很轻。她在她身边俯下身来。
“王后殿下,陛下担心你的病情,让我提醒你回去用餐。”
女人从刚刚的幻想中恢复过来,身体稍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看女佣,甚至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
女佣将王后从长椅上扶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走回皇宫的路。她似乎并没有打算惊动正在照看花朵的男孩,似乎是不愿让他为了自己而放弃这样专注的事情。因此,当男孩反应过来的时候,神秘的女人早已不知去向。
或许这正是说明了她便是掌管这些玫瑰的精灵,而若不是怀里那沉甸甸的戒指的话,他或许怀疑她是否存在过。可此时他内心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
男孩继续忙碌着,只不过这次就像没了灵魂一般,心里想着刚才那个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女子。他不停地忙着,忙到了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