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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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大早书店便开了张。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忙碌着将书整齐地摆到书架上，而站在柜台后面的威廉清理了自己的书桌，将一切都整理地井井有条。
就像平常一样，萨姆安静地打开了书店的门，迎来一个个积极的顾客。只是今天和以往不同的是，高高的书架后面，多了一个忙碌着的弱小身影。
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孩来到这个店里已经有两个星期了。他的伤势使得他在前两天才刚刚能够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下床走动。
即使双胞胎都不停地奉劝他多休息一段时间，可他却坚持开始在店里帮忙。对此威廉并没有反对，只是给了他一些最简单的工作。虽然年龄还小，但西瓦工作起来却一点也不怠慢，把一切事情都做得很好。
有时他也会好奇地到店门口向外张望，看着皇宫外面的这个对他来说还很陌生的地方。而威廉和双胞胎通常都会重新把他哄回屋里，就像生怕他被人拐走一样。毕竟他看起来太纯洁了，让人不得不想要好好看住他。
西瓦是个甜美的孩子。当他在店里的时候，顾客总是特别多。虽然说的语言还不流利，但似乎很受大家的喜爱。他令威廉的书店顾客满堂，不论是谁都想来这里和这个新来的孩子说话。每当他站在门口，就会有人被吸引过来，最终成为这里的常客。
人们最终习惯了有这个孩子出现的店铺。威廉也乐意让他在店里走动，甚至逐渐放宽了监护他的视线，令他自由地出现在店门口。
由于身体状况不好，西瓦这些天只是做一些帮新进的书本贴上标签、或者找到还回来的书所在的位置之类的小工作。两个双胞胎忙手忙脚地收拾图书，偶尔会照顾在书架旁边寻找东西的客人。威廉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观察着店里的一切动静，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这些书只要在规定的时间还回来，租价就是这个数目。”威廉推推眼镜，很有礼貌地对拿着两本一大一小的图书向柜台走来的绅士。
绅士正了正帽檐，从口袋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钱币。
“请点一下吧。”
威廉将钱拿进，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它们全部收下。
“没错，这些正合适。”他一边说，一边抬头，对他笑了笑。“维尔弗先生，最近似乎光顾的时间变多了。”
“那是自然，”维尔弗轻叹了口气，轻松地靠在柜台上。他年龄大概三十岁中旬的模样，敏锐的眼神很像一个合格的商人。放松的时候，食指优雅地敲打着木质的台板。“最近店里多了一个人，感觉就是焕然一新。”
“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不是吗？”
“没错。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太过消瘦了。他是异族人吗？真少见。”
“当埃里克发现他的时候，他因为疲劳和饥饿而昏倒在林子附近，”威廉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可怜的东西，好像没有家人，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而远离家乡。我们决定把他留下来。”
“我看他行动起来好像身体非常不便，”维尔弗一脸专业地抚摸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正在和隔壁店里的姐姐谈话的男孩，像是在分析着什么。“动作缓慢得不正常，有些像大病过后的人一样。你对他的身体状况知道些什么吗？”
威廉停顿了一下，但很快用笑容掩饰了自己的忧虑。
“可能是和同族失散的关系，心情失落吧。你别看他外表上似乎很快乐，但其实心底还是很寂寞的。”
维尔弗忍不住叹了口气，用手把下巴支撑起来。“太可惜了。和他谈过后觉得他将来可能成为不错的作家。不知这样的过去会不会让他的作品中充满消极的厌世主义。”
威廉轻轻一笑，“应该不会吧。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就在两个男子谈话中，西瓦已经结束了和顾客的对话，朝这边走来。威廉望向他的方向，看见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兴奋、迫不及待的笑容。可惜他身上有伤，以至于他无法快一点跑到这边。
“西瓦，怎么了？”威廉问道。
维尔弗礼貌地摘下帽子，对男孩屈膝，有些大题小做地朝他鞠了个躬。
“那么，我这就离开了。”他对着威廉笑笑，然后走出了店门。
西瓦目送他离开，在看不到他的背影之后，转头望着威廉，兴高采烈地趴在柜台的边沿上，朝他咧嘴微笑。
“威廉！我想到外面去！”
他的模样把威廉逗乐了。他忍不住发出笑声，低头看着他，含笑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刚才的姐姐告诉我了，”西瓦说，“她说，小镇一到晚上就会变得热闹。听说晚上的小镇最好玩，我也想去看！”
“可是，”威廉略显为难地皱起了眉，“你对这里又不熟。晚上人多，光线少。如果走丢了，找不回来怎么办？而且说不定会有坏人……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威廉！”男孩抓起男人的手开始摇晃他的胳膊，用撒娇的声音说，“那就叫萨姆或者埃里克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不会乱跑！好吗？好吧！”
“真拿你没办法，”威廉无奈地搔了搔头，“你真的那么想出去的话，我就叫萨姆今晚带你出去走走好了。但你得保证不能乱跑，也不能跟丢。知道吗？”
“威廉，你不必那么担心，没问题的！”经过的萨姆拍了拍胸膛，走到柜台前，将一大摞书本放在桌子上。“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你就放心吧！”
威廉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阅览萨姆拿过来的书。双胞胎中的年长者靠在自己拿来的书堆上，望着他做事。
西瓦在得知自己被允许之后已经高兴地跑去向埃里克和隔壁的姐姐报告去了。威廉摇摇头，翻开一本书的前页。
“你也该看得出来的，”他看似毫不在意地对身边的萨姆说，“西瓦不是普通的孩子。”
“那是应该的，”萨姆轻松地回答，“他身上的伤还真是个谜。不过，你当时为什么不问个清楚呢？”
“因为那估计是禁忌的问题吧。”威廉的视线没有离开手中的书，但语气却逐渐变得严肃。“如果是让对方为难的问题，还是不要问的比较好。”
萨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诧异。他悄悄从书堆上挪开手臂，直起了身子。他用了一小段时间好好想了想，最终用带着一丝不肯定的声音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弄伤他的人……是他认识的人？”
“只是个猜测，”威廉轻声说，“我想应该不难看出来。他穿着破旧的平民的衣服，口中带着异族的口音，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悬崖边的树梢上。一般异族的孩子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是很少见的，从相处的这些日子中他的态度来看，他多半就和自己说的一样，是个孤儿。但这样一个孤儿从别的国家独自来到这里，就更不可思议了。”
“你的意思是……”萨姆咽下了口水，不知自己是该替威廉补充全他的猜测，还是安静地继续听下去。但威廉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如果是流落异乡的孤儿，或许是受到仇人追杀的、曾经的贵族，”威廉继续着自己的猜测，“当然也可能是更简单的情况。他是被卖到这里的奴隶，不知是因为试图逃走还是别的什么纠纷，被主人的侍卫用匕首刺杀。刺杀奴隶是不算犯罪的。当然，我们也必须时刻警惕着，假如哪一天追杀他的人找到了他，我们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
“我们不可能把他交出去的。”萨姆一口咬定地下了结论。
威廉叹了口气。
“当然不可能。那在话题之外。”他淡淡地说，“只是我纠结着……假如他们真的找到了他，究竟是试图悄无声息地将他杀死，还是会有别的做法。就因为无法预测到这件事，让我无法平静。”
萨姆思考着什么，转过了头。
假如威廉的假设是真的，那或许晚上出门确实不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
他似乎也有些理解威廉的担忧了。
袅袅的青烟伴随着一股浓郁、异调的香草味，让视觉变得模糊异常。透过迷雾，有一只纤细而年轻的手逐渐握紧了床沿的被单，不停地用力直到指节变成了苍白的颜色。
手的主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金色的短发滑落脸颊。王子静静地沉浸在惑人的香气中，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缓缓地伸出手，拿起床边的杯子。他的手是颤抖的，瞳孔不安地放大缩小，就像抓着什么能拯救自己的物品一般。他用颤抖的手捧起药片，放进嘴中，然后艰难地将液体倒入口中，强迫自己咽下。
这整个过程就像自我折磨一样不堪入目，可他却像被蛊惑了一般，将剩下的几片药片一起咽下。他抬头用朦胧的双眼直视前方，瞳孔变得无比暗淡，就像深渊一般遥远、可怖。
门口传来把手被拧开的声音。红发的少年开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些简单的食物。
屋里诡异的香气令他皱了皱眉；在看到屋子中央的少年时，他不可置信地放大了瞳孔。拉尔夫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继续拿出新的药片，准备塞进嘴里。
杰克顾不上手中的东西，任由托盘掉落地上发出扰人的声音，冲到拉尔夫身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对这个突然的动作，拉尔夫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像没了灵魂一样，淡淡地望着前方。握着药片的手逐渐松了，让药瓶随着剩下的药物掉落在床单上，继而静静地躺在那里。
“殿下，你不能再吃了。”
拉尔夫没有反应。杰克缓慢地放开手，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动静，一边小心地将掉落的药物收拾起来。
“这些药若是吃多了，对你会有伤害。”
拉尔夫不答，只是默默地转头，像个人偶一般，空洞地看着他。
杰克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冰冷的蓝色双眸中已经再也看不出悲伤或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那种让人为之颤抖的、对一切都再不关心的淡漠。仿佛这个前段时间还是众人瞩目的高贵的王子，如今就像被卖了灵魂一样，堕落在恶魔所创造的魔幻世界里。
他轻轻托起拉尔夫的脸，拇指轻捋他鬓角的金发。王子精致的面孔就像个木偶一样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对他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就仿佛他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是这些药物让他变得这般颓废，杰克意识到。
他望向拉尔夫身后，那不停冒着青烟的香炉。杰克觉得自己还是不忍心看到他变成这个模样。
“殿下，让我把香炉撤掉吧。”他在拉尔夫身边耳语。
王子抬头，空洞地看着他。半晌没有回应。
“殿下，这香烟……就像是从地狱里来的一样，充满一种邪恶的气氛。我感觉它会伤害到你。请你允许我将它撤掉。”
拉尔夫盯着他许久，最终动了动嘴唇，用很小的声音说，“留下它。”
“但是殿下，它……”
“现在能让我感到安全的也只有它了。”拉尔夫虽然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语气中却难免不透露出一股无法抹去的悲伤。他默默地撇过头，盯着自己卷曲的手指。“……只有它而已……不会背叛我，也不会让我感到困惑……”
杰克咬了咬下嘴唇，突然感到心口一阵酸痛。
他用手托起拉尔夫的下巴，让他重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对上那对冰冷无神的眸子，令他心跳停止了片刻。
“不要这样没有信心，好吗？”他对他说，“只是你不愿去尝试。但外面还有很多值得你去相信的东西的，你只要多看开一点……”
“还有什么？”拉尔夫打断他的话，“还有什么我能够相信的呢？”
“你可以信任我。”杰克坚决地说。
这句话让拉尔夫猛地抬头，目光正好与他相接。空淡的蓝色、与像天空一样开放而幸福的蓝色，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的瞳孔，产生残酷的对比。
拉尔夫就这样默默地望着他，僵持了很久。
他最终缓缓地扬起了因为药物而变得麻痹的手臂，紧紧握住杰克的领口，不愿放开。
曾经骄傲万分的王子此时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缓缓地靠近面前的少年，将侧脸靠在他的胸口。
“我要你发誓，无论何时，都不能背叛我。”
杰克迟疑地抬起手臂，缓慢地抚摸拉尔夫的头发。“我向你发誓。”
“……即使是为了西瓦，那个奴隶男孩。即便是因为哪一天你得知了什么让你无法原谅我的事情，也不能背我而去。”
拉尔夫淡淡地说出这些，但杰克看不见他的瞳孔中逐渐闪现出的一丝坚决与严厉的寒光，抓住他衣襟的手指用力地卷起。
“我向你保证，”杰克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背叛殿下。但是，我也有个请求。”
拉尔夫垂下眼帘，睫毛覆盖了半个眸子，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说出来。”
“看着殿下的身体日渐消瘦，我很担心，”杰克解释道，“所以我想请求你走出这个屋子，多去外面走走。”
拉尔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趴在杰克的胸前。对方的话让他想起了花园里的玫瑰花，在清晨的露水中开放，后面不停忙碌着的男孩的身影。曾经一切都是那样协调。
只是，如今的皇宫永远地少了什么。是拉尔夫亲手将这一切毁灭的，所以他本该毫无怨言。只是他真心不愿看到，缺少了那个孩子的玫瑰花花丛。只要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就疼得无法停歇。
见他没有回答，杰克又继续他的话，“殿下，我们出城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让拉尔夫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缓缓松开杰克的衣襟，默默地抬起头，略显疑惑地望着他。
“出城？为什么？”
城外，对年幼时的王子来说就像一个禁忌一般。但杰克的表情却很淡然，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个地方太过幽闭。殿下，出去走走吧，就当度假。我陪你一起出城。”
拉尔夫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
“你陪我一起去？”
杰克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使他安心。
“当然。”
“那好。”拉尔夫说着，重新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背对着他。“那就今天下午动身。”
他再没有说什么。杰克总算松了口气。当他扑灭不停冒出烟雾的香炉，并且拿走掉落一旁的药瓶时，拉尔夫没有做出任何抗议。于是他拿着这些东西，静悄悄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