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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自我麻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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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最近王子病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大雨令他受了寒,整日卧在床上,就连最亲近的女仆和未婚妻都不愿见到。仆人们都对此束手无策。
“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杰克问道,一边帮着身边的男人把箱子摞起来。
“这个嘛……”男人将新的箱子递到他的手上,一边思考着。“应该是从上次那个奴隶偷东西的事情之后不久吧。”
杰克愣了一下。他保持着接过箱子的动作沉思了几秒,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在那之后,”似乎没有意识到杰克的异样,男人继续说道,“那个据说偷东西的男孩也失踪了。”
杰克似乎对这件事比较在意,只是他没有过多的表现,只是冲着男人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啊?是这样吗?”
“是啊,”男人回答,“好像听说是偷了王后的戒指。结果最后戒指倒是没拿回来,人也失踪了。王子也为这件事生病,我说何苦呢?”
杰克转头望了他一眼,稍微暂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但很快又回到工作当中。
“我想,可能是王子从没见过连皇族的东西都敢偷的奴隶,所以才被气病的吧。”
这句话口气虽然很淡,但其中夹杂着很大的幽默感。只是身旁的男人却没有笑,而是叹了口气。
“太可惜了,”他说,“我见过那个被指控的奴隶。挺漂亮的孩子呢,真没想到会偷东西。”
“就算再可爱的贼也终究是贼。”杰克看似平常地下了结论。男人虽然没说什么,但默默地点头赞同了他。他们继续他们手上的工作,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杰克在完成了所有手上的工作之后,暂时放下工房里的活儿,走上宫殿的走廊。
本来作为拼力气做事的仆人,这种地方他很少会来。但此时他心里有些打算。
后台的宫殿和平常一样安静。他走在走道里都能听到脚步的回声,靴子的跟部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在经过王子的卧室前的时候,他看到有一大群人站在一起,似乎在商讨什么事情。
他看到王子贴身的女仆正在说着什么。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听到她说,“每次我把食物送进去他都赶我出来。我若执意的话他就会生气,然后不小心伤到自己。”
“难道他不听你劝吗?”
女仆摇摇头,“不。他死也不吃药,每次只喝一点点水,然后一个人不发一言地躺在床上,或者看着窗外出神。”
“是不是因为殿下他有什么心事?”其中一个管家提出这个可能性,然后做出沉思的样子。在这句话说出之后,众人有片刻的沉默。
“可是他从不和人说这些事,怎么办?”有人反驳道。
“他的未婚妻,兰结尔小姐也试图劝过他,”女仆继续说,“可是好像还是不管用。他连理都不理她。”
一个年老一些的管家叹了口气。
“可惜王子殿下太过自闭,从不说起自己的想法。如果能有人可以和他敞开心扉地交谈的话就好了。”
这句话立刻抓住了杰克的注意力。他望向这边,等了片刻,然后朝人群走来。
女仆克莱拉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人。随后,几个人的目光便全部移到了他的身上。
满意自己掌控了他们的目光,杰克心平气和地朝他们礼貌地鞠了个躬,然后抬眼,天蓝的眸子闪烁着令人信服的光。
“各位主持,”他用很理性的声音说,“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试一试和殿下交谈。”
不少人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少年感到好奇。
“你?”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管家挑着眉毛,打量着他。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藐视,可当他瞥到他那一头艳丽的红色头发时,眼神中却充满了惊讶。
“孩子,别乱来了,”年老的女管家好心提醒道,“年轻人就是这样,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如果搞不好惹到了他,你可能会有苦头吃的!”
杰克摇摇头,“这我倒不怕。我只需要一个机会——你们也希望这件事快点解决是吗?这样的话不如让我试试。”
女管家和克莱拉对视了一下。杰克从眼角瞥到王子的贴身女仆眼角有些红润,还有些淡淡的黑眼圈。
“我觉得应该让他试试,”克莱拉突然说,“毕竟得有人试试。我希望他能去试试。”
人群中交换着各种目光。诧异、好奇、不确信,但最终还是有人的声音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还是让他去试试比较好。”
女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无可奈何。
“既然这样,你就去试试吧。少年……你叫什么?”
“杰克。”
“好的,杰克,”她说着,从一个女佣的手里接过托盘,放在他的手中。“这里有蜂蜜柠檬水,还有药。只要让他喝下去就可以了。”
杰克小心翼翼地拿着托盘,对她点头以表示明白,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杰克不以为然,只是自顾自地说,“殿下,我进来了,”然后擅自转动了门把。
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就像一层薄雾,令杰克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王子的卧室里燃着香料,伴随着香气的烟雾,面前的画面模模糊糊,令人眼睛湿润。这种特殊的香味感觉就好像有种魔力,让人疯狂。
杰克走进房间,并不慌不忙地把身后的门关上,将自己、王子和这种惑人着魔的气味一起锁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透过淡淡的烟雾他能隐约看见王子侧卧的背影,一动不动,甚至对他的出现毫不在意。
他大胆地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出去。”
杰克抬起头,意识到这沙哑的声音来自于握在床铺上的少年。
“离开这里,”他听到拉尔夫背对着自己说,“在我把你踢出去之前。”
杰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在看了他一眼后,不慌不忙地放稳手中的东西。他站直身子,面对拉尔夫,淡淡地说,“殿下,请用药。”
背对他的少年停顿了半秒,像是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在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一双冰一般的眸子射来一股令人心寒的光,即使衬着他孱弱、苍白而没有血色的面孔,仍然显得咄咄逼人。拉尔夫冷冷地打量着杰克,许久,对他展现出了不曾对别人展现过的兴趣。
是那一头红发让他记住了他。拉尔夫心想,他不可能忘记这个那天在地牢里看到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交谈的少年。他就像一块烙印一样停留在他的脑海中。可是让这个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简直就是神有意在惩罚他一样。
杰克注意到拉尔夫的眼眶有些发红。眼中还弥漫着水雾。
“你是谁?我从没见过你。”
拉尔夫用清淡的口气说出自己心里一直有的疑问。这个陌生的仆人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一言一行中都透露出优雅与风度。隐藏在雀斑下的是一张标致而庄严的脸;天蓝的眸子中是深沉、神秘而难以解读的精神,暗示着一种异调的、复杂的人生。
“在这个皇宫里,我算最新的人了。”杰克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杰克。”
回答他的时候,红发少年的瞳孔甚至没有闪烁。他的语气很平常,就连呼吸都没有变化。拉尔夫忍不住皱眉。如果是平常的话他可能会立刻警惕起来。但是此时,或许是那些他双手染满鲜血的梦境让他的精神变得脆弱,很平常地接受并依靠了这个他前几天才见过的陌生人。
他用无力的双手支撑起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杰克上前托住他的手,不发一言,只是扶着他,安稳地坐在床边。拉尔夫接受了他的帮助,整了整被子,斜着靠在床头,面对着他。
“你也是和他们一样,来劝我吃药的吗?”
杰克沉默地望着他,不发一言。
拉尔夫撇头,不屑地叹了口气。
“很多疾病……不是只用药就可以的。”
“殿下,你说的对。”杰克看似平常地回答。
拉尔夫斜眼看着他,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意外。
“我问你,”王子茫然地转开视线,幽幽地望着远处。杰克意识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角落花瓶里的玫瑰花上。花瓣已经有些失水,令它们低着头,没精打采。“你是否曾做过某些决定,令你至今耿耿于怀?”
杰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但他很快掩盖过去,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有啊。”他回答。
拉尔夫转头,重新将目光投到他身上。他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了,但表情依然显得惋惜。
“你后悔吗?”
“有一点。”
拉尔夫叹了口气。“但是你没有选择……当你面对那样的题目时,明知任何一个选择都不完美,可你却必须得作出一个决定。即使明明知道你不可能一举两得,但你很清楚,你必须得作这样的决定……”
杰克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缓缓地开口,“你永远都会有选择。”
拉尔夫愣了一下,向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杰克继续说,“有时候,你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但事实上你完全有选择的权利。很多时候就像这样,必须摸索着走过漆黑的黑暗,才有机会看到真理的曙光。”
拉尔夫抬眼打量着他;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脸上,蔚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奇妙的光泽。他突然有一种幻觉,仿佛在虚无的幻境中,握住一只他唯一能抓住的手。那双手是杰克的,带着丝丝温度。
他倔强地撇开头,避开杰克的视线。
“你为他悲伤吗?”
“为谁?”
拉尔夫紧握着拳头,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可恶,即使在他反复暗示之后对方语气中也听不出异样。作为他的皇弟最亲近的人,在那个男孩消失后好几天却还能表现得若无其事,让拉尔夫觉得很不自在。仿佛前几天的一切都只是作了场梦;让他觉得事实上自己才是那个不明真相的人。
甚至有一刻,他真的以为是自己疯了。那种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只是他的妄想。但之后他想起了,那把染了鲜血的匕首还藏在他书柜最里面的匣子底。他曾多次去确认过。不会是假的。
“不,没什么。”拉尔夫轻声说,假装移开注意力,转眼呆呆地望着窗外。他没意识到杰克看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深意,随即消逝。
“王子殿下,”杰克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拉尔夫不明所以,看他的眼神充满疑问。
杰克继续说,“真正重要的是未来。只有不停地向前走才能迎来光明,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拉尔夫低头沉思片刻。弟弟血流满面的脸不停出现在他的眼前——噩梦的黑暗,以及他染血的双手……不停环绕在他的脑海。他究竟是怎么了……这一切正是他所期望的。
他只不过做出了自己一直所期望的事情而已,可当一切被做出之后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责、内疚,以及……
还有很多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原因,就像为自己找足了借口否定这样的罪行一样。拉尔夫感到气愤、不甘,为软弱的自己感到失望。
是的。就像杰克说的那样,这一切愚蠢是时候结束了。他咬着牙,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药,吞了下去。
清晨的阳光伴随着鸟叫声让人心旷神怡。光亮洒在男孩紧闭着的眼帘上,让他的睫毛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普通的阁楼里带着一种民居独有的温暖的味道。失去意识的男孩躺在小床上,身上覆盖着毯子,睡得安稳。
阁楼的楼梯下传来几声欢快的狗吠,接着是一连串轻盈而小心的步伐。男孩的眼睛颤了颤,在挣扎了几下之后,缓缓地睁开。
他目光茫然地环视着四周,对这个陌生地方的认识还比较迟钝。
上楼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有人轻轻推开地板上的门,将它打开。一个少年把脑袋伸进来探了探,在看到床上的男孩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醒了!”
男孩不解地看着他端着放着稀饭的托盘走上来。他是个中等身材的少年,看上去有十五、六岁,目光中流露出温和与关心。男孩忍不住颤了一下。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这样令他温暖的眼神了。
少年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只身材高大的猎犬随在他身后跑过来,趴在床沿,兴奋的摇着尾巴。少年快速地俯下身,触摸男孩的额头。
“还好,”他说,“烧得轻很多了。还以为你绝对过不了这关呢。”
听着他不停张合着嘴唇,发出一连串还颇显陌生的词汇,男孩只是对他露出微笑。
安心下来的少年把椅子拉过来,坐在他身边。
“真吓死我了,”他说,“我弟弟本来是上山去找朋友的,可没想到却背回来了浑身是血的你。我们都以为你没命了……真没想到,你很幸运地活了下来。”
男孩呆呆地盯着他,不知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因为长久的昏迷令他反应变得迟钝了。过了一会儿,他试图用手支撑起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唔……”
小腹和肩膀传来难以忍耐的疼痛感,令他发出呻吟。陌生的少年立刻扶住他的身体,帮助他靠在床边的墙壁上。
“小心点,”他警告说,“你受了伤。”
男孩愣了一下,但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仿佛恍然大悟。
就像一个真实的恶梦一样,昏倒前发生的事情——尖锐的匕首嵌入他的身体,以及穿斗篷的男人冷酷的目光,一起涌上脑海。他绝望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只是一个看似真实的梦境。
“对了,你叫什么?”少年突然说。他对他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萨姆。是书店的伙计。”
男孩呆了一下,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就像丢了魂魄一样。直到名叫萨姆的少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时他才缓了过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和他对视。
萨姆歪着脑袋,不自觉地向前探头,注视他的眼睛。
“你怎么了?”
男孩缓缓抬头,直接对上萨姆深邃的双瞳。他仿佛立刻堕入了深渊,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就像走马灯剧场一样在眼前回放。突然间,他记起来了,发生的一切事情,全部在眼前重现。
萨姆担心地眨着眼睛,看着男孩渐渐恢复过来,轻轻喘息着。
“我……”他轻声说。
“你没事吧?”萨姆轻声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不,我……”他咽了下口水,别扭地掩饰着自己的异样,“我……我的名字是……西……西瓦……”
萨姆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笑容。
“是啊。西瓦。那么,你从哪里来呢?为什么会受伤?是不是遇到了强盗什么的?你家在哪里?”
西瓦的双手轻轻握起拳头,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这一连串他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不过萨姆似乎异常兴奋,立刻打断了他的回复。
“请等一下!”他兴致勃勃地说,然后冲着楼下喊道,“埃里克!威廉!你们快上来,那孩子醒过来了!”
他身旁的猎犬仿佛也嗅到了欢乐的气氛,欢快地叫了几声。
过了一小会儿,楼下穿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先一后地赶来,鞋底踏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发出一阵阵古老的吱呀声。
一只白暂的手臂推开底门。和萨姆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探头进来,看见床上的西瓦忍不住开心地露出笑容,一甩头发,跑了过来。
“你醒了!”他兴奋地说,“看来我的努力还是有用的!”
“你做到了,”他身后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男孩忍不住望向少年的身后;镜片闪过一丝晨光;戴眼镜的男子缓缓来到他的床边。
萨姆赶快站起来,让他坐下。
“你看上去伤得很重,而且失血过多,”男子对西瓦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撑下来真是不容易的。你真该为自己骄傲。”
西瓦抬头打量着这个带着理性气质的人。他看上去很年轻,身材有一点微胖,眼神十分敏锐。他的眼镜让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智慧型的光芒,但那并不是唯一的因素。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理智的光圈,即使身上穿着平民的衣服,依然让初次见到他的人不得不心生敬佩。
“我的名字叫做威廉,”男人认真地介绍自己,“是书店的店主。这边两个是我新收的伙计,萨姆和埃里克。他们是双胞胎。”
被叫做埃里克的少年伸手搂住他哥哥的脖子,冲西瓦笑了笑。男孩讶异的眼神不停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游走。虽然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双胞胎,但是偶尔碰见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两个少年长得基本上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别,甚至就连眨眼和歪脑袋的动作都极其相似。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了,”埃里克对他说,“发生什么事了呢?你身上的是匕首的痕迹——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西瓦欲言又止,不知是该对他们保密还是全盘托出。虽然他第一次见到这些救了他的人,但他们看上去像是淳朴的好人。如果他说自己是皇宫中的奴隶,被人追杀的话,他们是否会相信?
假如他们相信了,那他们还会把他当成一个无辜的孩子来看待吗?他们是否还会接受他、收留他?西瓦不想被送回到那个可怕的皇宫里去。他不想去面对王子那张冷淡的脸;不想看他与贵族少女间的亲蜜。
他害怕那个追杀他的男人,在意识到他还活着的时候,是否还会继续试图结束他的生命。但同时他更怕连累这些和这事情毫不相干的人。他不希望当那个男人找到他之后,还会对他们不利。他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他轻声说,试图整理乱成一团的思绪。“我是……你们……可以……留下我吗?”
他的话断断续续,而且带着浓重的口音。
面前的几个人眼中都闪过诧异的神情。但威廉似乎很理解,握住他的手,对他笑了笑。
“没问题。”
他的眼神很温柔。西瓦想,他很少能见到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一时间感到很幸福,却又害怕这幸福是短暂的。
“谢谢!我什么都会做……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我、我能帮很多忙!”
威廉笑着摇摇头,向他表示不要介意。“还饿吗?”
“有点……”
“我再叫他们给你做点吃的。然后你就好好休息吧。”
男子说完,小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西瓦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王子的房间里,拉尔夫猛地睁开眼睛。他感到心里一阵不安,仿佛有声音在他脑海中告诉他即将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杯子,将里面的清水一饮而尽。就像是在试图麻醉自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