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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竹苑径幽天(一) ...

  •   甩开了叶儿,我环顾四周,怕撞着仍有闲情赏花的女眷们,便向着花会的反方向走去,暗暗记下沿途景物。

      弋辰侯绝对是个高雅亦或附庸高雅的主,穿出花园,一路花木山石不绝不说,单这样晃晃悠悠随意走动竟又进入了个小庭院。一湾清澈曲水蜿蜒而过,两侧别致山石,繁树缤纷,庭院那头,幽静青脆竹林隐隐可见,较之芳草艳丽的花园又有另一番别样的景致。

      正琢磨这里会不会又出现个什么家宴,忽听得一声隐约的“瑾姑娘”从风中传来。

      这叶儿真是个高效率的丫头,若是放到现代绝对是积极分子中的积极分子。

      我暗叫糟糕,快步向庭院深处走去。

      穿过繁树曲水,走入碧竹林,叶儿的“瑾姑娘”在风声中渐渐淡去,想是又寻往别的地方了。

      我松了一口气,举目四望,四周劲竹苍天,在风中摇曳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竟已进入了竹林深处。

      也不知这竹林有多大,能走得到姜府的围墙么?这么偏僻,人迹应该不多,日后能作为逃跑的据点吧?我随意想着信步继续前行。

      林子很美,青青的竹子幽幽,风挑逗竹叶,婆娑出动人的声响,如古琴奏出的仙乐流泻,林中一丝虫鸣也没有,只有这乐章般的轻音在流淌。

      我穿梭其中,正感慨着这竹林的神奇,突然间意识到这声音不对,不是树叶翻动之声,而是真的有人在抚琴。

      仔细听去,琴声灵动清婉,悠然宜得,再听时,隐隐两分轻叹,叹息中又似暗潜疏狂意味,再听下,又有别样的情愫涌动其中。

      而于我,这琴声则似带有魔力,恁的熟悉。从初初我还未将它与大自然纯真朴素的风语中区分出来时,便不自觉地为其吸引,而现在,更是如梦靥般呆呆地只循着琴声而去。

      心中空空一片又有千万情绪。

      流霜竹林深处,楼阁屋阙从一角渐渐现出了它的全貌,不想这幽幽竹林之中竟别有洞天。

      屋子分为四部分,以竹林的格调建造,显得很是清雅精致,侧方远处搭个小竹篷,竹篷中一个碧色身影。

      清越的琴声源源不绝地从他指下跳跃而出。

      我缓缓走去,在他不远处停下,一手抚竹,歪头傻傻看着眼前的人,听琴音流泻。

      许是我不合时宜的打扰,弦惊,琴声突兀而止,碧色身影抬头望我。

      这一瞬间的情景氛围有点尴尬,幸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怒,也就没有那么不知所措,只是微微的不好意思,搜肠刮肚地思索着要找个什么理由解释下才好。

      谁知思绪竟涣散无法集中。

      那如仙般飘渺不近真实的身影开口:“你来啦。”顿了会又道,“这次呆久些再走好么?”

      声音轻轻柔柔,温雅绵润,带微微笑意,却略含沙哑,有如他的琴声。

      我痴痴呆了,不自觉地就一点头。

      飘飘仙子得到承诺,复低头弹起琴来。

      这回的琴声与先前不同,更为欢快明媚,而细听之下,暗含的愁绪也更加的意味不明。我在竹下抱膝坐起来,心绪随琴绪流转,渐渐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待到醒来时,四周依旧是千年古木燃不绝般的烟熏火燎,令我一瞬间觉得我只是在松廷居自己的小屋子里睡了一觉起来而已,而手底下绒绒的触感提醒我这屋子的华贵以及主人的地位。

      屋内没人,繁古的装饰即使看不清晰也知华丽尊贵,我在白裘榻上坐将起来,轻轻伸了个懒腰,这一觉不知为何睡得特别酣畅。

      下床,脚底依旧是厚厚的兽绒,我纠结了下,觉得穿鞋委实是件罪孽的事情。

      榻边一黑木小几,其上一盘满满水嫩的樱桃,暗纹天青瓷白釉盘莹润晶透衬得一个个樱桃愈加娇艳欲滴。

      我咽了口唾沫,这樱桃个个比龙眼还大,红的发紫紫的发黑,光看色泽便知其味定美妙不可方物。

      我食指大动,要知道以前在家中我便是极爱樱桃的,一口气能够吃一大盆,直到撑了方才作罢,但往往我还没吃撑,那装樱桃的盘子便空了,总是令我大叹不过瘾。如今遇上了樱桃中的极品,更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想到这屋子的主人怕我冻着了还将我放在榻上,定是个好人,吃他一两个樱桃应该也没关系,我四顾无人,快速拈起一枚樱桃塞入口中,香甜的滋味立刻溢满口腔,果然是极品,于是我又吃了一颗。

      “不问自取是为偷。”凉凉地话语。

      我一惊,慌忙中嘴中还未及吐出的那粒樱桃核便“咕咚”一下吞进了肚里,转头见微开的门扉处一名月牙白上衣的少女,表情看不真切,她身着上好的绫罗,在门口耀进的光亮下,如寒烟笼罩。

      “对……对不起……呵呵……这……是你的屋子……真……真漂亮?”我像被逮个正着的小贼心虚地瞄来瞄去。

      少女没有理我,只是微微偏身,露出了身后那个碧色的身影,烟雾缭绕中,愈加飘渺如仙嫡。

      “烟罗,无妨。”身影摇头轻笑,声音如初冬小雪,飘飘而下,“这是我的屋子,樱桃好吃么?”

      我忙迎出屋去,道谢道,“嗯!很甜呢!谢谢公子!”末了又补充道,“不好意思,居然睡着了。”

      一出门,视线顿时明亮起来,也映照出了眼前人的倾城风流之姿。

      泼墨般的乌发流泻而下,两侧的部分长发被一条锦带汇成一股缚于脑后,额间戴着一个什么物什,虽看不甚清晰,但瞬间明亮的那一刹只觉一片青绿环抱中男子面颊皎白莹润,宛若秋水,不似凡尘,一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突然间就在我脑中蹦跶了出来。

      只是这诗画一般的美人公子竟坐在一架藤木所制的轮椅上,双腿盖着毯子,握着折扇的晶透纤手放于毯上,手上隐隐青紫应是过于莹透映出的脉络。明明是初夏,却披一轻裘小衣,衬着常年因病越发透白的肌肤,显得怯弱不胜,令人不禁为其哀怜叹息。

      “公子是二爷姜紫白?”我脱口而出,可叹如此年纪轻轻风流标致的人物竟有不足之症,体弱倒也罢了,甚至腿不能行,言语中怜惜之情大盛。

      美人公子眉头一皱,并未回答,而是低语:“公子?不知这声‘公子’因何而来?”

      “嗯?”这要怎么解释?

      难不成要说你是公的,我再在后边加个“子”字表尊敬么?

      然不等我回答,他便锁着我的眼睛,似有千万万语:“你,当真不是七堇么?”

      七堇?我想起先前竹林初见时他那句熟谙的“你来啦”,定是将我当成了另一个人无疑。
      我学着晓柔朝美人做了个福,盈盈笑道:“多谢公子盛情,小女子名为高瑾。高是高山仰止的高,瑾乃美玉之瑾。”

      “高,瑾。”美人公子喃喃。

      一阵风过,激起竹林如浪层层叠叠,也吹得美人公子额前墨发飞舞,阻碍了我俩之间的视线。两片竹叶飘卷,落在美人公子盖着双腿的薄毯上。

      美人公子弹落腿间的落叶,回神一笑,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怡然温雅:“姑娘今日能进得这竹灵苑听得紫白的琴声,也是缘分,恰好姑娘爱那樱桃,不如便送予姑娘权作见面礼了。”

      看那笑容,我瞬间只觉天河变幻,云销雨霁,只是朦胧的一笑便如此摄人魂魄,若能清晰明白的……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起自己的近视来。

      谢绝了姜紫白满满一盘樱桃的好意,我惋惜地步出竹灵苑,无意瞥到那名叫烟罗的少女,眼光似乎柔和了那么丁点。

      没行几步,便被四处搜寻我的众人逮了个正着,我苦笑,不知这叶儿发动了多少人寻我,忙摸出堇玉赔笑解释道:“叶儿姐姐走后不久,我便找着了玉佩,后来欲去寻你,谁晓园子太大竟迷了路。”

      叶儿也没恼我,只说找着便好,这么个贵重的东西日后可要好好放好才是。倒是后来见着的晓柔没好气地埋怨了句“我的祖宗嘞,可急死我了,怎的一声不响地就跑了出去”

      我没将遇见姜紫白的事说出来,只道在有流水的园子里溜达了一圈,也没见着个什么能问路的人。

      晓柔将信将疑地望了我,“西边的园子确然偏了点,若不是宴客平日里也只有几个打扫收拾的丫鬟小厮。”顿了会,又道,“只是两位少爷的园子都在那边,姑娘可有不慎闯入?”

      “没有!”我立刻接道,“什么人都没遇见!”

      晓柔偏头自个想了会,咯咯一笑:“也是,二爷的园子一般人是进不得的,而四爷据说是已有好几日未回府了。”

      “嗯?为什么进不得?”

      “二爷身子不好,侯爷便不准旁人随意打扰。听闻整个竹灵苑便只有做饭的婆子、婢女和侍卫三个人而已。虽然如此,但若有人擅自闯入,也是绝对不会毫发无损出来的。”

      我一抖,这么厉害!

      就是说若我不是与那七堇姑娘有几分相像,使得姜紫白初时认错了人,莫说吃樱桃了,就是让我不马上变出一盆樱桃便打得满地找牙也是可能?

      思及此,我不禁对那七堇姑娘十二万分的感激,决定定要将她供奉起来朝暮三炷清香。

      不过话说,这七堇姑娘是长得与我相像么?我摸着下巴思索。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猛然产生——

      最开始,从最最的开始,我莫不是便是被误认为是那个什么七堇的被带到这个奇怪的世界的吧?

      这个念头一产生,突然觉得过往总总蛛丝马迹诡异不可思的东西除了这神奇的穿越全对上了!
      那个紫发少年不是还对着我喊一个诡异的词组来着么?此时一想,那词组联系语境越来越像一个名字,而那名字则越来越像“七堇”。

      也就是说,因为我酷似的脸,即便留着这么一脑袋与这个古时极不相符的诡异短发,也被白痴的紫发少年误认为是那个啥子七堇。于是他为了某个目的,通过一种奇怪的妖法将我从现代带至古代。

      这个目的有可能是单纯带回流散的亲人,亦或是对仇人的报复,但由目前众人对我的态度来看,这两种理由似乎都不成立。那么只有最后一种可能性了,既然不是纯粹的好也不是纯粹的坏,那末,定是这七堇身上有某种可以利用的价值。

      那紫发少年姓姜,指不定就是姜府中人,有如此奇特的能力,身份一定不低,如果没有作为高士秘人被藏匿起来,对比那少年的形容个性,最有可能的便是身为四爷的姜紫沐了。可是如果是这姜府的四公子,我该找个什么办法让他违背家族的意思将我送回去呢?

      当然,也有可能那姓氏只是个巧合,紫发少年只是受人所托,他也许也就是个那种长着大鼻头的巫婆媒介之类,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这姜府的主人弋辰侯,也许和他儿子姜紫白也有点什么关系,只是这样一来,要怎么找到紫发少年就麻烦了。

      我焦躁地乱抓头发,整个人无力地伏倒在桌子上。

      晓柔见我抓狂的样子,只道我被吓着了,嗔我一眼道:“现在知道怕啦,瑾姑娘你可是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这姜府复杂不是随便能瞎逛的,夫人好心差了叶儿姐送你回来,结果又乱跑。”

      我哀怨看她嘟囔道:“人家不是丢东西了嘛。”

      “以后有什么事唤晓柔去做,哎,等到侯爷回来便好啦。”语气里含有无数数不清的向往希冀。
      我心道,才不好呢,一百万个不好一千万个不好,最好的是永远别回来。

      这七堇身上与弋辰侯,与这姜府定有某种牵绊,也不知是好是坏。

      而抛开回去的事不谈,要在这个世界安生立命,最关键的是要将那七堇于弋辰侯的价值弄明白,这样才有了谈判的资本。

      “晓柔,”我斟酌了一下,终问道,“你知道七堇么?”

      “七锦?那是什么,一种布么?”晓柔问道。

      “呃,不,算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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