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竹苑径幽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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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我的谎言在第二日里不攻自破。
当时我正泡了杯清茶在纸上鬼画符般地梳理昨日经过的路线，一个小厮突然进来报说竹灵苑的那位爷请我过去小叙。
晓柔眼神顿时杀人般射来，但瞬间便转为讶然，待到我出门见着昨日那个寒烟般的少女烟罗时，已只剩下深深的担忧。
我心中一阵感动，这个小丫头片子。
在烟罗的带领下，我再次来到竹灵苑。千年乌檀木的熏香依旧浓郁，与我屋子里的香味不同，但都让人闻之胸中舒畅。
白裘榻上一大堆青白的锦罗物什堆积盘叠，我再次看到姜紫白时，他便是半倚在白裘榻上被比软榻还大的锦被掩盖掉一半的模样。
青丝依旧如墨倾泻，以简单的锦带相缚披散身后，额间饰物仍旧不知为何，青碧色的衣裳随意微微敞开，露出略显苍白的肌肤以及模糊性感的锁骨。
他手拿书卷斜靠在榻上阅着，身旁黑木小几依然一盘满满樱桃，只是这回边上多了两本散放的线装书籍还有一架古琴。
见我进来，他放下手中书，向前倾了倾身，示意我坐下后微微笑道：“瑾儿眼睛不好么？”话语熟稔仿佛我们已认识七八年之久。
我大惊，不单为他突然改变的亲切称呼，更是为他竟然发现了我近视的秘密。要说我这近视，度数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400度上下，平日里待人接物并无什么影响，顶多认人认路的时候麻烦点，但大概样子仍是可以看出来的，有时微微眯眼，也不会有人另作多想，是以至今未曾有人知道。而眼前这人仅仅是第二次见面竟便发现了我眼睛不好，想是美色当前，刚才看他锁骨时不自觉地眯了眼，但无论他如何发现，都是多么可怕地洞察力啊。
我戒心大起，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幼时不懂事，看书看伤了眼。”
其实我这半是实话半是虚话，想起个中因由，我内心又无限哀怨地感叹了一回，这看书只是一个方面，更主要原因是少不更事时无来由地觉得戴眼镜的人巨帅，有道是富于知性的美感，于是当时根本不需要眼镜的我，愣是吵着配了副50度的眼镜。50度呀，多么搞笑的一个度数啊！从此以后天天戴，月月戴，年年戴，人没戴帅多少，硬是把眼镜度数给戴出了个名正言顺。
“哦？看书看伤的？”姜紫白下意识地翻了下手中书籍，“我于药理也有点研究，你走近些于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开个明目的方子调理回去。”
走近些？我警铃大响，忙道：“不用啦，我已经习惯了，也不妨碍着什么……”
“你看得清这本书的名字吗？或者，我？”姜紫白不理我的推拒，径自问道，声音轻柔舒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顿时泄了气摇摇头，光瞧你的锁骨都要眯起眼才能朦朦胧胧看个大概，谁知道你到底长个什么鸟样。
姜紫白笑笑，招手：“瑾儿，过来。”
无奈，我小小步不太情愿地挪了过去，在他示意的榻上挨着坐下，闻到他身上奇异的香气，也终于看清了那天人一般的容颜。
倾泻而下整齐披散的乌发丝缎般光滑，额间一枚不规则形状青石额饰以金黑银三色丝线交错编织固定，衬得额头愈加饱满莹润，眉宇精致，如远山之黛，一双凤目含情而笑，如星粲粲地望着我，以玉为骨，冰雪为肤，神姿皎若墨夜明月，又似出岫闲云，传言不虚，真真是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以往看不真切，我只觉姜紫白长得很漂亮，对他传闻中的倾城之姿也只是个下意识地概念，单知道那是个帅哥，却不会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而如今真真看见了他雌雄莫辨仙人般绝世的容颜，顿时脸红心跳起来，连手脚也不知该放在个什么位置。
见我的窘样，姜紫白“嗤”得一笑，冰凉手指托起我的下巴倾过身来，凤目潋滟，直吓得我慌忙闭上眼睛。
“你这样闭眼，要我怎么看呢？”
他的气息从面前传来，扑在面上，奇异的香气中有股淡淡的药味，很是好闻。
我微微睁眼，却见他已收了嬉笑之意，神色严肃。
我忙配合地睁大眼睛，但仍是不敢看他，真不愧是一代天下第一美人生的儿子，竟长得这般妖孽。真不知道他这一笑要有多少姑娘为之倾倒，是妖是仙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啊，我胡乱的想着，偷偷瞄他一眼，正巧对上他琥珀色的美目，慌忙移开视线，面皮顿时红的似要滴出血来。
姜紫白对着我的眼睛瞧了半晌，我便四处打量了半晌，竟被我瞄到近旁小几上两本书，一本上写着“魏京警示录”几个正楷中字，另一本被遮了一半，乃是个什么“纪年”，想来他看着的那本书也是个什么史书记事之类的罢。
在眼皮被东摸摸西捏捏的一阵蹂躏之后，姜紫白终于放过了百受煎熬的我。接着他又问了下眼睛看不清事物的细节状况，以及如何一点点模糊的情形，我小心翼翼地尽量用正常的描绘向他阐述近视的整个过程及原理，当然眼镜是绝对不能出现的，我可不想继续再耗费半天时间对着这么个不知是人是妖是仙的东西介绍光的折射成像原理。
“明日我叫烟罗将方子拿给你，咳，定要让你能像常人一般看清这书的名字。”说着轻轻抚了下软榻上的书，只可惜是背面朝上，不然我发誓一定能看清。
我恨恨地想着这人可真狡猾，转念又发现他方才那句话说的我就不正常了一样，愈加郁闷，要知道在现代近视是很正常的事情好不好。
看我憋屈的模样，姜紫白一声轻笑，伸手将我眼前一抹掉落的头发拂于耳后：“可记住我的模样了？”
我一愣，脸又倏地红了，嘟囔道：“记，记住了。”
许是方才专注地久了，姜紫白气息微喘，轻轻地向后靠了靠。
果然是久病的身子，羸弱的很，我心中微叹，老天爷真爱捉弄人，什么容貌地位，若换做我，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正怔忪间，那轻轻的声音问道：“瑾儿吃樱桃吗？”
还未摇头，姜紫白早已抓起几颗樱桃放于我手中，想了想似是觉得不妥，又抓起一大把，害的我慌忙用两只手去接。
“公子……”
“你不爱吃樱桃么？我也吃不了，咳咳，坏了可惜，不如给你拿去。”姜紫白平静地说道，我再推却便似不够大方了，于是甜甜笑道：“那多谢……”
“不要叫我公子，相识是缘，我既叫你瑾儿，你便亦唤我的名字罢。”
“这，怎么可以！”我忙道。
“为何不可？”姜紫白声调一转，神色抑郁，“还是说真如府里传言，你要嫁于我那已近半百父亲，做我……”
“不，不，不是的……”我慌忙解释，一大把樱桃在我手中危险地抖动。
呵！姜紫白自笑起来，半是舒畅半含酸涩，径径地注入我心头。
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我便告辞姜紫白退了出来，啃着上等甜滋滋的樱桃，回望身后竹林，整个竹灵苑笼罩在一片泛起的霜雾中。
后来几日，姜紫白除定期给我送来明目的药物还会时常差人请我，闲话家常，他的语态很平和亲切，还时不时会大笑起来，就像邻家的大哥哥，而有时说的好好的却又会突然沉默，自顾自地低头抚琴。
我对他的感觉越来越复杂，只生生地知道他不会害我。
晓柔的眼睛则越瞪越大，终于有一天神秘兮兮地靠近我小声道：“瑾姑娘，这个，二爷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我知道不是的，这所有的一切全是为了那个名唤七堇的少女，而我只是那个女子的替身罢了。
想到这，内心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我不是七堇的。”一阵沉默中我终于开口。
“嗯？”姜紫白正半靠在白裘榻上就着个漾满翠色的杯子品茶，听罢歪头平静道，“我知道啊，你从第一日起不就自报家门了么，高山仰止的高，美玉之瑾。”又风情万种的一笑，“若是七堇那丫头，哪会如你这般婉静地与我饮茶，怕早吵着‘白哥哥’和我抢被窝了呢。”
呃？是这样的吗？这七堇可真是个活泼好动的少女啊。
“她现在人呢？”
“她，”姜紫白放下手中杯，目光遥远伸向远方，“很久以前她就已经不在了。”
无意中触碰到他的伤心事，我忙道：“啊！对不起。”
“咳咳呵，为什么对不起，她随着母亲去了远方，与你有什么关系么？”
呃？可恶，你个姜紫白又消遣我！
我撅嘴瞪眼，突然想起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却不像是假装，又平复下来，略带伤感地看着姜紫白。
许是受我眼神的感染，他也不再言语，径自拿起几上古琴，开始抚起来。
又来了，我大约已经习惯了他的这些脾气，遂独自退了出来。出门间，却撞见烟罗朝着这边走来。
我想起这丫头向来不怎么待见我，侧了个身，准备绕过离去，她却走到了我面前。
我正疑惑着她是有个什么事要和我说，烟罗便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那日你避过了我和阿辽的警哨。”
歪头想了半日方才明白她说的是第一日见到姜紫白的情景，笑道：“这竹林这么大，想来就你俩人也顾不过来的。”
烟罗不语，过会又道：“你没有武功，你是连家的人？”
我惊：“不是。”
烟罗浑身散发着不信任的气息，末了，淡淡一句：“今日二爷的病又加重了，你要多注意些。”
言罢离去，远处一个模糊的黑影一晃没了影。
我叹，真是些奇怪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竹苑径幽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