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6、6

　　如果，如果——这是人类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词，却又是最没用的词。不过我们还是喜欢用，我当然是人类一员，所以我也很喜欢用。好像有时这么想了就可以让我的心好受一点，尽管有时候这种想法类似于找借口了。不过幸好还是有不同，因为我不堪找借口，却喜欢用如果。

　　“你还没睡着？还睁着那么大眼睛干什么？”当学长回来的时候，我就还在胡思乱想什么“如果”的问题。

　　“原来你也会开玩笑——我眼睛明明很小，再怎么睁也不大的。”

　　“是不大，不过倒也很漂亮。”

　　这次真让我受宠若惊了——原来我的眼睛竟然算的上漂亮吗？当然考虑到学长在对着我时的性格，这句话的真实性还有待考察。

　　“你还过来的真快，我以为起码还有半个小时。本来打算用那半个小时其中15分钟想想事情，然后后15分钟睡着的。”

　　“原来竟然是我的原因害你睡不着的！那你现在睡吧，我不说话了。”

　　“没关系，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正好现在可以说。”

　　“本来下午我是要一个人过来的，艾琳却很想你了，一定也要过来。”他坐在床沿，我正好可以看到他的右侧脸，据他自己说完美得如同雕刻家手中的作品一样的脸。“她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

　　总的来说，这几句都是废话——我和艾琳曾经那么要好，关心我是正常；对我的死活不闻不问才奇怪。

　　于是我用眼神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不耐烦，但还是尽量用严肃的表情看他。

　　学长接着淡淡叹了口气，转头来看我——

　　“霄，别去想了。我早说过，你想得太多了。这件事，亚森的事，你丢开来，不要再管了。”

　　心里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居然知道！学长他知道我生病的原因！

　　不过他的话却好像电视侦探剧里面威胁主角的反面角色的台词。接下来就是什么——“如果你一定要坚持调查的话，我可不保证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再接下来就是阴森森的卑鄙笑声。稍微有点想得太远了，不过学长的话真的让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难道，他知道点什么吗？难道说……

　　脸忽然被一双手捧了起来，学长那据说很帅的脸就杵在了我眼前不到10厘米的地方——
　　“别想了，霄！告诉了你别去想了！你还想折腾你自己到什么地步？！”

　　我静静看着那张据说很帅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些什么，我看不明白——但是，那是真的，他并没有戴面具来见我。

　　“好。”我说，然后疲惫的笑笑，“我想睡了，学长。”

　　说实话，我真的想赶快睡过去——睡着了就可以什么也不用想了。我也不想去想啊，是真的。

　　“恩，那你睡吧。”学长放开手，又把我塞进被子，看着我闭上眼。

　　“你知道吗，霄，虽然没对你说过……”学长转身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低低说道。我没出声，等着他下半句。

　　2秒钟后，他开口了——

　　“其实我也很关心你。”

　　忽然发现原来人类也很爱说废话。就象连学长这样的人，今晚居然也废话连篇。算了，如果没有废话，又怎么可以显出不说废话的人——比如我——的宝贵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废话是不多，但想的无用的事情倒是太多了。有什么办法，这也是完全不能控制的事——和让爱说废话的人不说废话一样。

　　于是想着废话和人类进步的问题，我慢慢就睡着了。

　　第2天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学长睡在我旁边，还搂着我。于是一脚踢了过去，人踢开了，也踢醒了。

　　“如果我是个女人的话，肯定告你□□的。”我下床来，顺便看看床头的钟——才早上6点而已。不过我昨晚不到9点半就睡了。

　　“有什么办法，你家就一张床。然后你半夜一直发抖，我就只好抱着你睡喽。我简直就一保姆了啊！”学长一副委屈的样子看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而且，其实男人也可以□□男人的。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忽然又换上一副无赖的坏笑模样。

　　我不由一笑——他这个样子，倒象是个小孩子了。反倒显得我这么计较太小器。

　　“真漂亮！”学长看着我笑，忽然说。

　　“今天又发现原来我笑也漂亮了么？”我说，然后走到镜子边摸摸额头——好像不是那么烫了，而且，脸色也好很多了。今天总算只象块过期的面包，不像昨天是发了霉的面包。好吧，那么争取明天就是块刚出炉的面包好了。

　　忽然发现我自己也挺无聊的，争着当面包也能这么起劲。

　　于是准备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冲个凉。转过身看到学长走了过来，伸过手就贴到我额头上。

　　“你自己摸怎么摸的出来？”他边说边探过脸来，甚至想把下巴搁到我额头上。我一个哆嗦，连忙躲开来——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保姆了吧？”这人，角色扮演玩过火了吧——这么温情的场面，既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他。

　　“我可不愿做你保姆啊！”他愣了愣，苦笑道。

　　“废话，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有见过下巴上长胡茬的温情保姆吗？”

　　他于是看了看镜子，然后笑了——

　　“啊，一天而已，又长出来了。”

　　我差不多2天就要剃次须。昨天没有，所以今天摸到下巴发现该收拾了。不过学长看来是一天一剃型的吧。

　　记得好像曾经看到过一篇在科学杂志上的论文——说的是剃须的次数和男子气概成正比的问题。后来被一大帮人反驳说这个和男子气概没有关系，是和男性荷尔蒙的分泌有关而已，所以是天生的。而男子气概虽然和男性荷尔蒙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不过大多还是后天的因素比较重要。

　　我估计我就是那种明显后天养成男子气概的典型吧。不过话又说回来，2天剃次须也不算少——啊，我果然还是有点在意那篇论文啊。

　　冲完凉出来，学长已经摆好餐具等我吃早饭了。桌上中式西式一应俱全。

　　“你做的？”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一边问。

　　“你家的外卖单不少呢！”学长抬头看一眼我，又立刻低头摆了摆那些碟子——真是的，这人！明明已经都摆好了，还装什么摆餐具呢——不就想邀个功么！而且我看这些东西怎么那么眼熟，敢情都是我以前常吃的早餐，学长做的只不过比我平时多一个步骤——把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到盘子里。还要累我洗碗，多事呢。

　　“学长，我觉得自己也好很多了。吃完饭你也回家看看艾琳吧。跟她说我好差不多了。”我边吃边说着，其实肚子也不饿，但到了这个时候好像不吃东西就对不起谁似的。所以说，人有的时候真是给自己找累受呢。喝了口橙汁，又说道：“而且，真要谢谢你们呢。”

　　“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这么熟了。”学长说道，对我一笑。我默默望他一眼，低头继续吃东西——其实我们没那么熟的，我知道，他也知道。今天早上刚刚起床的时候，那时他给了我一个幻觉，好像我们之间长久以来的那面墙其实根本不存在；但刚才他笑着对我说“不用客气”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那只是幻觉。我和他，永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在圈内，而我是圈外人。

　　那天之后，我的病就好了起来。果然心理因素引起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比较起真正生理上的病症来，这只是小儿科而已——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心理医生的数量远远少于一般医生。似乎心理病症更象唯心主义论——如果你相信你没事，那么你就会真的没事；但生理病症就是唯物的了——不管你说多少次太阳不在天上，甚至你自挖了双目，太阳永远还是在那里挂着。这么说来，所有的唯心主义者都适合当心理医生；然后唯物主义者都可以当内科外科妇科小儿科的医生。

　　艾琳给我打过电话，结果我不在，就转到留言。当我看到她带着弯月一般的笑脸出现在视频上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开心——我忽然发现，这一次，我是真正放开她了——能看到她何时都能有这么快乐的笑脸，那已经足够了——我其实，并不是个给的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