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5、5

　　醒过来的时候，是饿醒的。但居然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难道我竟然饿到这个程度，醒过来都还幻想出饭菜的香味来满足自己？

　　然后又发现我居然是睡在床上的——莫非除了幻想症我还有梦游症？

　　接下来我发誓我听到了学长和艾琳的声音——于是立刻跳下床来，冲到了厨房——果然，那两个人正在我家厨房里面——艾琳在做饭，而学长在帮忙。

　　“你醒了吗？”学长看到了我，走过来。

　　“正好呢，马上就做好饭了。”艾琳也转过身来看我，眼睛笑得弯弯。

　　那么说，我也没得那个症这个症的——不过唯一的问题是——

　　“你们怎么进来的？”

　　“你不记得了吗？你给我们开的门啊！”学长边说边拉我出了厨房，“然后说了声‘啊，是你们啊！’就回床上继续睡觉了。”

　　我无话可说，只是惊得一阵汗——仔细想想，好像真的在模模糊糊当中听到了门铃，然后去开了门的。原来我竟然如此大意的——还好是学长，万一是小偷呢？——不，小偷应该不会按门铃从大门进来的吧。这么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估计只是病糊涂了而已。

　　“你还真不小心啊！还好是我们！”学长边说边伸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哟，发着烧呢，难怪脑子不清楚。”

　　原来我是发烧啊，正常正常，难怪我的智商降低不少。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说人发烧的时候测出的智商只有平时的70%呢。

　　“你们怎么来了？”我在沙发上坐下，现在好多了，还是睡了一觉的原因吧。“不是说下个星期我会过去的吗？”

　　“在电话上看到你有点不对劲，就估计你大概病得没你说的那么轻吧。过来一看你果然病得不轻呢。”学长在客厅走来走去，终于找到我的一件外套，隔着茶几就扔了过来——“穿上，你的烧还没退！”

　　“是，长官。”接过来穿上，也不觉得真的就舒服起来。不过面子上还是要做的——学长一番好心来看我，总不能给人脸色看吧。

　　果然很快就开饭。艾琳的手艺比以前更好，我忽然又感到无比幸福起来。原来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男人呢，其实一点点小恩惠就可以把我收买。

　　两个人还是一副恩恩爱爱的模范夫妻的样子，即使在妻子面前，学长也表现的无懈可击。我常常想，他是不是在艾琳面前也是戴了面具的——永远是个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好丈夫。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可以戴一辈子的好面具，让周围每个人都喜欢他，又有什么不好？那才是做人的极至吧！

　　这样看来，倒是我比较特别了。若是艾琳病了，学长绝对不可能隔着桌子就把外套扔过去的。但我可不觉得受宠若惊——要我选，我情愿他待我如他人。

　　“怎么样，霄？看我多好，做的都是你喜欢的呢！”艾琳夹过来一快鱼肉，笑嘻嘻看着我说。

　　“那当然，我们可是同学4年啊，还外加朋友做了——啊，居然10年呢！”我夹起鱼肉送入嘴中——原来我和艾琳居然认识了10年了！时光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你身在其中的时候，觉得慢如蜗牛；等你回过头一看，发现原来那不是蜗牛，是叫做白驹的东西。

　　“而且和我也认识也9年了！”学长插进来道——对，那是大一暑假申请留校时去学生会开证明的时候认识的呢。

　　“那说来其实我和你认识时间最短呢——不过4年！”艾琳转头看学长，笑了起来，“结果却嫁了你！真是奇怪啊！”

　　“那不叫奇怪。”学长爱怜的拍拍艾琳的小脸，夹过去一块熏肉，“那叫缘分。”

　　那两个人的画面看起来顺眼的要命，我却在心里某个地方有些别扭起来——果然是嫉妒，我还是有些放不开的。

　　所以我早就说了——其实我是个根本没长大家伙，心底还是那么幼稚的。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就算如此，我还是好好活着的。而且，现在只是别扭，想当初，我连见都不想去见他俩呢。最好的药，果然是时间——只是对我来讲，药效稍稍缓慢了一点。

　　晚饭吃完后，又吃了艾琳买来的甜品——那玩意实在太甜，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都那么喜欢吃甜食呢？于是我和学长看着艾琳带着幸福的笑容吃掉她带来的绿茶蛋糕的3/4。我和他都只吃掉一小块——如果不是我喜欢的绿茶口味，我恐怕连一块都吃不完吧。

　　收拾完之后，我们3个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我和学长有的没的聊了起来。然后艾琳打开了电视。

　　“关于这次的亚森事件——我们实在感到无比的悲痛！整个联邦都在举行悼念仪式。而时至今日，经过我们为期7天的调查，将在这里正式发表事件的调查报告和说明……”

　　电视里竟然在播着亚森事件的官方声明！——我只觉得心骤地一缩，浑身发冷。眼睛却死死盯住屏幕。

　　事情经过很简单——同盟忽然袭击亚森空间站，而且动用了某种不知名的新型武器，但由于武器的不完善，导致了敌我双方都无差别的受到了攻击。结果我方78万民众死亡，而敌军的一个舰队也几乎全灭。我军收到情报的时候已经晚了，派出的舰队也只能进行救援工作。

　　简单！真的是简单！我想笑，死死拉动嘴角却还是笑不出来。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却肯定知道！只是，他们不要我知道，不要所有的民众知道而已。

　　其实这件事想起来还真是可笑，联邦和同盟都标榜着“民主”而谴责对方。而战争归根到底竟然是民主去解放不民主。如果两方真的向他们说的那样都是民主，又有什么好争的？结果只是让人看到原来根本就没有民主——联邦没有，同盟也没有。那么——我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电视里的讲话还在进行，现在内容已经到了强烈谴责同盟军的行为和下面战争的动员讲话上了。

　　78万！我曾经亲眼看到的尸体和鲜血——78万！！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满天满地的血啊！

　　78万！又怎么算多呢？联邦95亿的人口——78万连零头都算不上，却换得95亿人对同盟的憎恨——还真是划算的买卖！

　　“艾琳，换台！”学长忽然对艾琳说道，大约看到我的脸色不对劲吧。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个语气对艾琳说话。

　　我努力挤出个笑来给艾琳看，但似乎实在太难看，结果是反效果。艾琳也感到我的不对劲，
　　连连换台，结果每个台都在播着这个声明。她一皱眉，关掉了电视。

　　“你怎么回事？脸色好难看！”艾琳凑过来，关切的问道，“满头都是汗！”

　　是吗？但我觉得很冷呢。居然还满头都是汗——所以说疾病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啊。

　　“浑身冰凉！”学长也过来拉了我的手，还碰了碰我的脸。“床上躺着去！”然后立刻拉我进了卧室，塞进被子里。

　　“真不好意思，你们难得来一躺。”我躺着说话，其实我没有不好意思，不过客套话还是要讲的。

　　“少废话，你睡吧你！”

　　艾琳也进了房间来，俯身看我：“霄，我给你倒杯水来。”说罢转身出去，却被学长叫住。

　　“艾琳，今天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看他。”

　　艾琳深深看向我，一阵没说话。

　　“不至于吧？我睡一觉就会好的。”我连忙抢声说，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搞得我会以为我没几天可活了。

　　“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学长瞪了我一眼，“生病的人就乖乖睡觉别吵了！”

　　“那好。”艾琳看看我，笑起来，然后又看看学长，说：“那你……”

　　“明天他烧差不多退了我就回去。”

　　“你至少要送艾琳回家吧！现在天都黑了。”我又忍不住开口了。学长盯着我——让我想到蛇盯着青蛙的眼神。其实我也没见过蛇盯青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眼神，只不过觉得现在我们之间的气势有点象而已。

　　“恩，我会先送艾琳回家。”半晌后，他说，“那你先好好睡一觉。”

　　艾琳出去再进来，手里拿了杯水——

　　“霄，等你病好了再过我家来吃饭吧！我先走了！今天你就尽管使唤罗吧！”然后带着笑在我脸颊亲了一下，和学长一起出了门。

　　我闭上眼睛，又想到那个声明。我知道那就是我忽然难受起来的原因——看来所谓心理原因导致身体机能变化的观点果然有其科学性的。见死不救——我是不是在心理深处是这么想自己的——虽然这一切都是我完全不能控制的，却还是止不了那一份深深的负罪感。如果可以早一点，如果我在作战会议上更坚持一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