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4、4

　　那场亚森战役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我却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原来，我居然还是个这么多愁善感又软弱的人。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成长到可以对鲜血免疫的地步了。结果，这个成长还是要视乎鲜血的量和质来定的。

　　1个星期前的亚森战役不是一般的惨烈，不是说我军牺牲了多少人——不，第7舰队一个人都没有伤亡，因为我们去晚了，整整6个小时！！到达亚森的时候，只看得到空间站上一阵几乎可以照亮全宇宙的白光，然后亚森上100万居民和同盟的一整支舰队80%都在那阵白光下丢掉性命！

　　于是战斗变成救难，而剩下的同盟军根本没有了一点战意，全部束手就擒。

　　整整3天！我待在已经变成废墟的空间站——满目的鲜血，满目的死人。到处是哭声和惨叫声。原来地狱就是这样，原来我已经下地狱！

　　我知道了为什么同盟要攻打亚森——那个白光。他们一定是想要那个武器，联邦秘密研究出的某个足以毁掉一个空间站的武器。结果在攻打过程中被无意启动了——而迟到6个小时的我们，刚好捡了个大“便宜”！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同盟会提前发动攻击了——整整早了6个小时！如果我们早去一点，甚至1个小时，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惨事。

　　但是——那时参谋长怎么说的——那个消息是绝对的准确的！

　　我猛得打了个寒战——他还说过——一个舰队足够了！为什么？因为他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吗？当然，如果只是救难的话，一个舰队当然足够了！

　　如果，如果他们根本就知道同盟发动进攻的时间是在0点呢？！然后故意迟到6个小时——以牺牲整整100万的普通居民的代价来不费一枪一炮来赢得这个战役呢？

　　不！不可能！我跌跌撞撞跑进浴室里，打开冷水开关就把头凑到了浴头下面——冷静点，冷静点，霄！你想太多了，太多了！！不要满脑子的阴谋论了！！就这次，这一次——不要去想了，不要去想了！

　　所以说，一开始我不就说了，士兵的脑子只能用来执行命令。想太多——我迟早会疯掉的。只是混口饭吃，我实在不必要把我的脑子也陪进去吧——所以，这次，不要去想了。

　　第2天起床的时候，头痛的厉害。还好不用上班，这次第7舰队全队放假半个月，估计绝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受到不小打击吧。据说心理医生那里已经预约到2个月后了，连别的基地的心理医生也被临时调用了。

　　看来原来软弱和多愁善感也是人类另一通性，至少我们还有点人性吧，可喜可贺！不过我想核心集团那个人大人物大概都不用看医生的——首先，他们从来都不上战场的，什么惨境都用不着去亲自体验；而且这几个人心理素质如此高，就算去了战场估计也可以以超乎人类的角度来旁观的吧。其实我个人觉得他们甚至都可以去做心理医生了，那一套克服心理障碍而保家卫国的理论他们比心理医生还讲的好的多！反正最近心理医生也抢手的紧，若不是这几个人薪水拿得如此高，我真要劝劝他们兼职心理医生赚点外快了。

　　想归想，班可以不上，床还是要起的，饭也是要吃的。

　　打开冰箱，发现只剩一盒冷冻食品了。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入微波炉中，调好时间后，再拿了一罐果汁，关了冰箱门。那么，吃了这顿，下顿如果不叫外卖就只好去超市再搬回一堆冷冻食品了。可是我还是头痛，觉得浑身无力，不想出门。那么就叫外卖好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不会做饭的单身男人，又找不到好女人为我做饭，只好这么打发自己了。曾经有一个让我动过结婚念头的女子，现在也早嫁为人妇了，而且可能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曾经那么喜欢过她吧。有时想想，可能我就会这么一个人这么活下去了吧。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就好像吃饭一样的存在。

　　听到“叮”的一声，就知道盒子正面上写着“新口味自然健康咖哩饭”并在侧面印着“100%纯牛肉PLIUS120%的好口味”的其实却便宜得很的咖哩饭可以吃了。说实话，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牛长什么样，以前住在18空间站的时候那里的牛据说都绝种了。结果到这个基地空间站来居然发现有这样牛肉口味的咖哩饭——结果到现在就成为我冰箱里的必备食品了。平时来个人还可以喜滋滋又有点臭美的把咖哩饭乘到白色的盘子里，在盘边摆上几片柠檬就端出去招待客人了。

　　不过说起来，来我家真正吃过我这待客大餐的，大概就只有学长吧。艾琳没结婚前也来得不少。不过当我一端出乘着咖哩饭的盘子，她就会毫不留情面的当了我的面把2盘都倒进垃圾桶，然后拉着我出去买回一堆东西来。于是那天我就可以吃到艾琳不逊于军官餐厅大厨的手艺。而且随后的1天我都可以在美味的剩菜中度过呢！

　　那段日子——想起来就让人流口水啊！

　　所以说啊，学长真的好福气呢！

　　中午我正拿着外卖菜单考虑着是叫PIZZA还是鸡腿套餐的时候，学长来电话了。

　　我打开视频，发现这家伙正站在自家院子里。

　　“霄！怎么样，还好吧？”这家伙一脸灿烂的站在灿烂的阳光下面，真让我不知道到底是阳光更灿烂还是他更灿烂了。忽然想到现在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又阴森的我，在他那边的视频看来恐怕就像块发霉的面包吧。

　　“还好还好，大约离死还有个四、五十年吧！”没错，这就是我的人生观了——尽管我的人生好像的确挺失败的，而且也没什么乐趣的样子——我还是怕死的。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我可以平平安安活到七十几岁的样子，然后某天就在睡梦中就那么翘掉。

　　“今天星期六呢，怎么样，过来吃晚饭吧！”真是令人嫉妒啊，原来后勤部的家伙居然有星期六可以休假的吗？我们参谋部的都只有周日才休息啊！！

　　“我看到你手里的外卖菜单了！喂，那东西怎么比得上我老婆的手艺呢？”令人嫉妒的家伙继续讲着他令人嫉妒的方面，一副生怕别人不晓得的样子！——哼，想当初，最先吃到艾琳手艺的，可是我啊！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手里的外卖单还是没放下。

　　“今天不行。”我皱了皱眉说道，头还是痛的厉害，我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我不太舒服。”

　　“那——明天吧！”艾琳忽然出现在画面中，我手一抖，差点抓不住菜单——她还是那个样子，很有活力又爱笑，每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爱极了。“我好长时间没见你了，结了婚后你也不过来看看我！我好想你呢！”

　　喉咙不知道为什么干得难受，眼睛也快看不清楚东西，只知道艾琳的头在我眼前晃来又晃去的。

　　“明天也不行的。”我怎么觉得头痛又加深了，浑身又难受起来——这样子的身体，明天肯定好不了的。

　　“不行吗……？”艾琳的眼睛不再带笑，深深的失望出现在那眼底——我喜欢看她笑，她是只适合笑容的女孩。

　　“下个星期吧，下个周末的话我差不多该好的也好得差不多了。”实在是不忍心她那副失望的面孔，于是说道。下个星期假期就结束，刚好结束前一天去他们家吃顿饭好了。

　　“啊！太好了！”艾琳的脸立刻放出光来，她毫不做作的搂住了旁边学长的胳膊，而学长一脸爱惜的对她说着“我就知道还是要你出马的！”

　　阳光下的两个人，和谐的让我有些刺眼了。忽然间好像不只头痛，连心里的某块地方也难受起来了。眼睛一片花，看不清楚东西。

　　“那就这样吧，我们再联系啊！”我连忙说道，挂了电话。立刻腿一软，跌到了沙发里——难受死了，果然是生病了吧！

　　先躺会休息一下吧，然后再叫外卖吧。那叫PIZZA还是鸡腿套餐好呢？辣味海鲜PIZZA是不错，但我也很想吃鸡腿啊……就这么想着，我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