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3、３

　　军官餐厅的中式绿茶实在不怎么样，比照起它的价格来讲又很容易让人有阴谋论的想法了——我有时就不由胡思乱想到说不定这是敌人的内部瓦解战术，如此口味的绿茶居然定价在如此让人脸红的高价上，说不定这只是让我们联邦内部士兵对军部高层产生不满甚至上升到军变的一颗棋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自己倒还有些不错的绿茶，于是在和餐厅的侍应大妈打好良好的军民关系后，放了些绿茶在她那里。如此一来，每天就都可以享受到一段还算可以让人心情放松一下的下午茶时间了。

　　不过遗憾的是，我也发现这段放松时间其实也是很多军官的放松时间。简而言之，在这段放松时间里遇到一些讨人厌的家伙的概率大概是平时的3.37倍！所以在喝茶的时候，我一般都会躲在墙角的一张小桌子那边，对什么落地窗边，水墙下等热门位置从来是敬而远之。

　　比如现在吧，我就舒舒服服的坐在那张几乎可以算是我专属座位的小桌子旁，一口一口喝着茶。桌上摆了个小茶壶，喝完这杯之后，自己也可以添点水。现在人不多，但是远处在窗边也有几个可以归入比较讨厌一类的军官在大声说话。这样也好，模模糊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声音，那样我很容易睡着。

　　“霄！”我一不注意间忽然就有一个人坐到了我对面。不由惊了一下，生怕又是个讨厌的家伙来烦我。

　　我从以前就很郁闷一件事——因为我发现莫名其妙来找我茬的军官实在是有点多。曾经的最高记录曾是在一个小型庆功宴上，那次竟然有27个我认识或不认识的无聊人来烦我！尽管那次的确是我立了个大功的战役后——不过明明在宴会上被大肆赞美的也不是我啊！

　　我很认真的把这个问题列入了我的思考日程，并花了整整5个小时的时间来找答案，结果发现答案可能有以下几个——第一，我太招人喜欢了，大家都愿意结识我——马上被PASS掉的答案，我既不招人喜欢，那些人大多也不是一副善意面孔来接近我的；第二，我们基地的闲人太多，无聊人太多！——这个答案也值得推敲，我也仔细观察过周围别人的情况，似乎这些闲人里面大部分只有对着我才那么无聊的；第三，他们嫉妒我，于是像那些欺负灰姑娘的后母和姐姐一样想让我难堪——虽然……我想过很久都想不出有什么值得让别人嫉妒的地方，不过96%的情况下倒的确让我难堪了。

　　“你想太多了，”我的一个学长听到我的分析后曾经苦笑着对我说，“他们只是纯粹对你感兴趣而已。”

　　感兴趣？感兴趣就要来没事找找我茬？！——这些人还没幼儿园毕业吗？也对，那历史学家也说过的嘛——人类活动本来就和婴儿没有差别！看来联邦军可以改名了——叫联邦第一幼儿园或者联邦托儿所倒也不错。

　　说了这么多，其实现在坐在我对面的倒不是那些无聊人——这个个头比我高，样子据他自己说比我帅，人缘比我好的褐色头发的家伙就是那个对我说什么“感兴趣”的学长了。比我高2届的联邦第7军官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罗.格拉斯中校，后勤总部通讯联络处处长。也算是有他罩着，我几次三番的通讯短路问题才没有大事化。从这点来讲，我还是对他有些感激的。尽管我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种人，我和他的交往也总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墙。

　　其实不只是他，仔细想想，和任何人交往，我都似乎是个站在圈子外的人——永远是带着冷冷的笑去和那个圈子里的人打招呼。这么说起来，其实我还有点孤高呢，让人恶心的孤高。

　　“今天居然迟了这么多才在餐厅出现呢！”据说很英俊的学长抛过来一个据说很帅气的笑容，“是作战会议吧？”

　　“是啊，无聊到极点的东西，而且去晚了还找不到好位置睡觉。”我闷闷喝了口茶，看来为这件事我多半要后悔一整个下午了。对着这位学长就有这个好处，至少，我敢跟他说一些对别人我就只能闷在肚子里的话。他不但不会在背后给我一刀，跑去军辅处乱说一气，还会带着看上去很理解的笑容听我说。而且我知道，我的很多想法他其实是在心里赞同的；但心里是心里，他在嘴上和行动上是完全的另一套的——这便是他和我最根本的不同。但是至少，在我面前他还不会那么表里不一。

　　“您的咖啡！”一个侍应生过来在桌上放下了杯咖啡，声音很年轻。我抬头看的居然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长的算是蛮可爱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在男女比例失调到极点的基地可是抢手货，保证下班后会有一个排的人等着请她吃饭。如果可以不用排队的话，其实我也很愿意请她吃饭的。

　　“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都没见过你？”不由问道，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没道理天天都来喝茶的我以前没见过！——不是吹牛，我对女孩子的鉴赏力可是一等一的！这个女孩子，若到一般的民用空间站差不多60分吧，不过在基地里就可以打到90分以上了！

　　“昨天刚来这里上班的。”女孩子答着我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我那个据说很帅的学长签单。当学长把账单和小费一起交到她手里再附带了一个据说很帅气的笑容后，我发誓我看到那个女孩子眼睛里冒出心型来。

　　“他已经结婚了。”我于是很有点坏心眼的说，然后看着女孩子红了脸匆匆离开——她脸红是因为被我看破，绝对不是因为羞愧于对一个已婚男士产生非分之念的原因。现在的女孩子胆大又开放，区区“已婚”这个招牌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其对自由爱情的追求之心！

　　“我说过的吧？”回过头来的时候，学长正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说过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个傻问题，刚出口就知道这个自恋的人会回答什么了——于是又一次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说过的啊——我很帅啊，比你帅！”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差点把嘴里那口茶喷出来——这人，帅就帅吧，还非得把我们这些路人拉来做比较，怎叫人不心生怨愤！忽然有些愤怒起来——这个人，人前人后都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偏就在我面前，臭P到不可一世！

　　“再帅又怎么样？在我眼里都一样！”努力把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茶咽进肚子去，我才缓得下口气来。

　　“对，我都忘了，在你眼里，男人都是长一张脸的。”学长带了揶揄的口气，气势做足的喝了口咖啡。

　　没错，就是这样，和我对女人的一等一的鉴赏力完全相反的是——所有男人在我眼中都长的差不多——若让我来形容据说很帅的学长和那个基地里盛传已久的猪脸旅长，我都只会说出这么几句话来——

　　“都长了2只眼睛一个鼻子，对了，还有一张嘴！学长头发长遮住了，不过应该还是有2只耳朵的吧？”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冷汗大冒了！——还好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2个人长怎么样，也没有人会让我对比他们——大概因为除了我以外，再不会有人拿这2个人来对比了吧！不过，若是让对面这无比自恋的家伙知道了我这想法，那会是什么后果？！

　　“你又在想些什么？”见我不说话，学长问道。

　　“很久没见到你了，最近战役这么忙，你还有空出来喝咖啡？”

　　“准确讲我们是差不多3个星期零2天没见面了。今天是特意出来找你的。”果然是出名的大脑计算器，我们几天没见面都算得清清楚楚——很想知道他可不可以精确到分秒上呢？“是艾琳叫我问问你，什么时候上我家去坐坐顺便吃顿饭的。她很久没见你，所以在怪我不联系你呢。”

　　艾琳是学长结婚2年的爱妻，也是我同期的同学。结婚前也在后勤部做副官，后来嫁了学长后就通过她父亲的关系退役了，现在专心在家做好太太。所以说，学长真是个很幸福的男人，他拥有太多东西了，家庭、事业、朋友。我和他，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啊。不过，马上我会出任务，等我回来后再约时间吧。”我低头看了阵慢慢凉掉的茶，说道。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果然，又苦又涩。